第10章：那封七年前没寄出的信

沈砚辞拿着那封信，回到了自己的书房。夜已经很深，沈府大部分灯火都已经熄灭，只有书房里的烛火还亮着。那封信放在桌上，没有封泥，没有署名，但沈明远刚才看到它时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件事——父亲识得这封信。

沈砚辞没有立刻打开，他先观察了一会儿，信封的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明显磨损，不像一封刚刚保存起来的东西，更像是曾经被人反复拿出来看过然后又重新收起。

七年前，顾承安、父亲、城西旧药铺这些看似分散的信息，现在正在慢慢靠近。沈砚辞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两页纸。第一行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沈兄亲启。沈砚辞顿时愣了一下，不是写给沈家的是写给沈明远个人，他继续往下看——“今日所见，若只看表面，恐怕所有人都会判断错误。”第一句话就让沈砚辞皱起眉，继续往下“北路只是一个结果，真正需要关注的，是颖州近年来发生的变化。”

沈砚辞慢慢坐直，这句话与他之前的判断重合，七年前的问题也许从来不是一条商路，北路只是最先暴露出来的地方，信上的内容不长，顾承安没有写太多事情，更多是在记录一些变化，哪些药材来源正在减少，哪些商户正在扩大，哪些原本不起眼的人，开始频繁出现在交易之中。其中有一句，被他单独标了出来——“有人正在重新安排颖州的药材流向。”沈砚辞看着这句话，许久没有翻页，因为这不是猜测至少在顾承安看来。

七年前，有人已经开始行动，可问题是这个“有人”是谁？顾承安知道多少？又为什么选择告诉沈明远？沈砚辞继续往下看最后几行字很简单。“如果沈家继续按照旧路走下去，未来十年，颖州药材生意必然会发生变化，但改变未必来自沈家。”落款：顾承安。信到这里结束，没有计划，没有请求，甚至没有解释。像只是一个人，把自己看到的东西留下，等待另一个人判断。

沈砚辞放下信，他忽然明白顾承安当年找沈明远，不一定是为了让沈家帮他完成什么，更可能是想提醒沈明远，沈家正在面对什么。

第二天一早，沈砚辞再次来到沈明远书房，沈明远似乎早知道他会来，桌上放着两杯茶。“看完了？”

“嗯。”

沈砚辞坐下：“顾承安是什么人？”

沈明远沉默了一会儿：“一个看事情很准的人。”

“只是这样？”

沈明远看着窗外。“很多时候，看见问题的人，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沈砚辞没有追问，他知道父亲在回避，但他没有停：“他当年想改变颖州？”

沈明远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他觉得，有些事情应该变。”

“比如？”

沈明远没有马上回答，过了片刻才说道：“比如，让药材生意不再依靠几个固定的人。”

沈砚辞眼神微动这和他现在想做的事情，有些相似，但区别也很明显，顾承安想改变的是整个颖州，而沈砚辞现在想解决的是沈家的问题。

“所以他失败了？”

沈明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有些事情，不是谁先想到，就一定能做到，商场也是一样，想改变规则，需要的不只是想法。”

沈砚辞看着父亲，这一次，他没有继续逼问，因为他已经听出了答案，顾承安不是输在判断而是输在推动改变的力量，沈砚辞离开沈明远书房后，没有马上回自己的院子，他去了沈家旧档房，他想查顾承安，不是因为父亲提到了这个名字，而是因为目前所有信息，都指向同一个问题，七年前，顾承安到底做了什么？

旧档房里很安静，负责管理档案的老管事见是沈砚辞过来，没有多问，只把相关年份的资料找了出来，沈砚辞翻了一上午，结果却比想象中更干净，顾承安这个名字曾经出现过。但只出现过一次，七年前，城西一间旧铺子的登记变更，除此之外没有交易记录，没有合作记录，没有与沈家的往来记录，甚至没有离开颖州的记录，像这个人只是短暂出现然后消失。

沈福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空白。“少爷。”

“嗯？”

“会不会有人处理过？”

沈砚辞没有马上回答他又翻了一遍随后说道：“有可能，但如果有人想彻底抹掉这个人，不会只留下一个名字。”

沈福想了想。

“所以？”

“所以这个名字留下来，也许不是因为没有被发现。”沈砚辞合上档案：“而是有人允许它被发现。”

沈福神色微变，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听懂了，有人想隐藏过去但又没有完全隐藏，像是在等待某一天有人重新找到这里。

下午，沈砚辞重新整理所有线索桌面上摆着几份资料，七月初三沈家改变北路、城西旧药铺、顾承安以及那封七年前留下的信。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在旁边写了一行字：“顾承安知道什么？”随后停顿了一下又划掉改成：“谁希望沈家知道顾承安？”

因为现在最大的疑点不是顾承安留下了什么，而是谁让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在七年后的今天。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沈福敲门：“少爷。”

“进来。”

沈福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张纸。“门房刚送来的。”

沈砚辞抬头。“谁送的？”

“不知道。”沈福把纸递过去。“今天下午有人放在沈府门房，没有留下姓名。”

沈砚辞接过，纸张很普通，没有信封，没有标记，他没有马上打开而是先看了一眼纸的边缘，没有火漆，没有特殊印记，不像正式书信更像有人故意留下的信息。

他展开纸上面只有两句话——“如果想知道顾承安最后去了哪里。”，“去看看七年前沈家没有走完的那条路。”下面没有名字只有一个字“顾”。

沈砚辞看着那个字没有说话，沈福低声问：“是顾承安？”

沈砚辞摇头。“不知道，一个字，不能证明身份。”

他把纸放在桌上。“但可以证明一件事。”

沈福看向他。“什么？”

“有人知道我们正在查顾承安。”

书房里安静下来，这才是这张纸真正有价值的地方不是它写了什么，而是它出现的时间，太准确了，准确到让人无法忽略。

夜里，沈砚辞重新看了一遍那封来自七年前的信，又看了一遍今天收到的纸，两张纸相隔七年，却指向同一个地方：那条沈家曾经放弃的路。他拿出颖州地图找到北路的位置，又找到当年北路经过的几个节点，最后，他的手停在一个地方。

石门镇，沈砚辞忽然想起周怀义说过的话，七年前，沈家改变北路之后，他曾经回过石门镇。因为他想确认那个人说的是不是真的。而现在有人让自己重新去看那条路，这意味着什么？沈砚辞不知道，但他知道下一步他必须回到最初的地方。

第二天清晨，沈砚辞准备出门，沈福已经安排好了马车。

“少爷。”

“嗯？”

“这一次还是去石门镇？”

沈砚辞点头：“去。”

沈福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危险？”

沈砚辞看着车外：“如果七年前有人不希望那条路继续走，那么七年后，也许有人希望我重新走一遍。”

沈福没有再问，马车缓缓驶出沈府，而在城门外一个身穿灰色长衫的人站在远处，看着沈家的马车离开他没有追，也没有靠近。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终于开始了。”，随后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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