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暗流回响

陆泽刷新了一下邮箱页面。

收件箱里除了几封广告，多了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guoqiming@xingyao-ent.com

主题：关于《孤勇者》及音乐合作意向

陆泽点开。

“深海遗珠先生/女士，您好。”

“我是星耀娱乐经纪人郭启明。偶然在深海平台听到您的作品《孤勇者》及《追光者》，深感震撼。您的音乐理念与创作才华，在当下环境中尤为珍贵。”

“我司旗下有一位艺人，其音乐追求与您可能高度契合。我们期待能与您进行初步接触，探讨纯粹音乐层面合作的可能性。此次联系不涉及任何商业条款捆绑，仅为艺术交流。”“若您有兴趣，盼复。我们可以进一步沟通细节。”

“祝好。郭启明。”

陆泽把邮件看了两遍。

星耀娱乐。三大之一。

旗下艺人？音乐理念契合？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这邮件写得挺有水平。不提钱，不提合约，只谈“音乐理念”和“艺术交流”。姿态放得低，但“星耀娱乐”这块牌子本身就有分量。

陆泽想了想，回复。

“郭先生，您好。”“感谢认可。请问您提到的‘旗下艺人’，具体是指哪位？合作形式大概是什么方向？”

“盼复。”点击发送。

他没答应，也没拒绝。先问问细节。

这圈子套路太多，得稳着点。

几乎同时，梁璐的聊天窗口弹了出来。

“大佬！在不在！紧急汇报！”

陆泽切过去。“说。”“咱们那个听众群，现在快两百人了！你猜怎么着？二次创作彻底爆了！”

梁璐发过来一堆截图。

有翻唱《孤勇者》完整版的音频链接，播放量已经破万了。

有根据歌词画的系列漫画，发了五期。有几个音乐专业的学生做的编曲解析长视频，播放量都在几千。

还有几个剪刀手，用《追光者》做BGM，剪了各种励志混剪。

“群里现在跟过年一样！大家都在自发生产！关键是质量都不差！”梁璐打字飞快，“有几个翻唱真的绝了，虽然比不上大佬你，但感情特别到位！”

陆泽看着那些截图。

这才几天。社区的力量，比他想象中来得更猛。他回复梁璐。“看到了。做得很好。”

“你跟大家说，二次创作我授权。但记住两点：一，别商用；二，别瞎编我的个人信息。”

“你把那些优质的翻唱、画作、解析视频链接整理一下，做个合集。弄好看点。”

梁璐秒回。

“收到！大佬你这是要正式引导了？”

“对。”陆泽打字，“既然大家为爱发电，咱们得给点正反馈。你整理好发我，我看看。”“明白！我这就去弄！大佬威武！”

陆泽关掉聊天窗口。

一边是星耀娱乐的试探。

一边是自发形成的听众社群。

两件事，都得处理。

郭启明听到邮箱提示音的时候，正在泡茶。

他放下茶杯，点开邮件。看到回复，他愣了一下。

这么快？

他仔细看内容。

对方没答应，也没拒绝。直接问两个问题：具体哪位艺人？合作什么形式？

很谨慎。

也很直接。

郭启明喝了口茶，脑子转得飞快。

现在不能提沈念薇的名字。一提，对方一搜，就知道是个被雪藏的歌手。这事儿就黄了一半。

但不提具体人名，又显得没诚意。

他想了想，回复。

“深海遗珠先生/女士，您好。”

“感谢回复。因涉及艺人个人意愿及公司内部安排，现阶段暂不便透露具体姓名，还请理解。”

“合作形式可非常灵活：可以是歌曲创作上的交流，也可以是为其量身打造作品，或共同探讨音乐理念。一切以您的意愿和创作舒适度为准。”

“我们可先进行一次线上交流，您与艺人直接沟通，感受是否契合。若感觉不对，随时中止，绝无纠缠。”

“盼复。郭启明。”点击发送。

他把姿态放到最低。

现在不是他挑别人，是得求着别人愿意接触。

发完邮件，郭启明拿起手机，给沈念薇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喂，郭哥。”沈念薇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睡醒。

“吵醒你了？”

“没，没睡。在听歌。”沈念薇顿了顿，“有事吗郭哥？”

“他回邮件了。”郭启明说。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他……怎么说？”

“问具体是谁，合作什么形式。”郭启明说，“我回复了，说暂时不能透露你名字，但可以先安排线上交流，感受下理念合不合。”

沈念薇又沉默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们没诚意？”她问。“有可能。”郭启明实话实说，“但没办法。现在直接说你名字，风险太大。他要是去搜，看到你这两年一点动静都没有，还以为是骗子。”

“嗯。”沈念薇应了一声。

“念薇。”郭启明说，“这事儿急不来。他要是真对合作有兴趣，会愿意试试。要是不愿意，那说明缘分没到。”“我知道。”沈念薇说，“郭哥，谢谢你。”

“谢什么。有消息我再告诉你。”

挂了电话，沈念薇坐在床边，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他回邮件了。

他问了。她拿起床头的笔记本，翻开，拧开笔帽。

就着手机的光，开始写。

“10月30日，凌晨。郭哥说，他回邮件了。”

“他问我是谁。郭哥没告诉他。”

“我应该高兴吗？好像有一点。至少他愿意问。”

“但更多的是害怕。怕他知道我是谁之后，转身就走。怕他听说我被雪藏，觉得我是个麻烦。”

“我现在算什么？一个连名字都不敢说的人。”

笔尖停在纸上。

沈念薇吸了口气，继续写。

“但我想试试。”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我想唱歌。想唱像他写的那样的歌。”

她合上笔记本，躺回床上。

黑暗中，她轻轻哼了一句《追光者》的调子。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像影子追着光梦游……”顾晓芸点了发布。

第二篇专栏文章，《当资本捂住耳朵，音乐还能走多远？》，发了出去。她没犹豫，直接点了分享到所有社交平台。

文章里，她没客气。

“上一篇文章，我夸了一首歌。然后我发现，有些人的耳朵好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几个平时专注吹捧流量明星的营销号，突然开始‘客观’评价《孤勇者》，说它‘土’，说它‘过时’，说喜欢它的人是‘小众自嗨’。”

“有意思。这些号平时发通稿的时候，可从来没这么‘客观’过。”

“我查了一下，这几个号，背后都指向同一家娱乐公司——寰宇时代。巧了，寰宇时代音乐部的总监，正好是周文斌先生。”“周总监，如果您能看到这篇文章，我想问一句：一首匿名发布、没有推广、没有买数据的歌，到底触犯了您哪条利益？”

“是它证明了好作品自己会说话，让您那些花几百万营销的流水线产品显得很尴尬？”

“还是它让观众意识到，原来音乐可以不打榜、不刷数据、不炒绯闻，也能打动人心？”

顾晓芸写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喝了口咖啡，继续敲。“资本捂耳朵，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只听数据的声音。他们也想捂住观众的耳朵，只让观众听他们想让你听的东西。”

“但捂得住吗？”

“《孤勇者》的数据是实打实的。《追光者》的数据也是实打实的。听众的喜欢，是捂不住的。”

“周总监，您要是真觉得这两首歌不行，不如让您旗下的艺人也发一首不买数据、不搞营销、纯靠作品说话的歌？”

“比比看？”

文章发出去十分钟，阅读量破五万。

评论区炸了。

“顾老师杀疯了！”

“直接点名周文斌！牛逼！”

“互联网嘴替！顾老师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寰宇时代那些流水线偶像的歌，我听着都尬，数据倒是刷得飞起。”“支持深海遗珠！支持顾老师！”顾晓芸刷着评论，嘴角弯了弯。

周文斌，这次你还能装作没看见吗？

周文斌的助理小刘敲门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周总，顾晓芸又发文章了。”

周文斌头都没抬。“又吹那首匿名歌？”“不是。”小刘把平板递过来，“这次……直接点名您了。”

周文斌这才抬起头。

他接过平板，扫了一眼文章标题。

《当资本捂住耳朵，音乐还能走多远？》

他往下翻了翻。

看到自己的名字，他眉头皱了起来。

“她还挺敢写。”周文斌冷笑一声。“周总，这文章现在传播挺快。好几个音乐自媒体都转了，评论区都在骂咱们。”小刘小心翼翼地说。

“骂就骂。”周文斌把平板扔回桌上，“一个小乐评人，一篇阴阳怪气的文章，能掀起多大风浪？”

“可是周总，这次她直接点名了，影响会不会……”

“小刘。”周文斌打断他，“你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人想靠骂资本蹭热度吗？十个？一百个？最后呢？该买数据的还得买数据，该上综艺的还得上综艺。”

他点了根烟。

“这个顾晓芸，就是想红。骂资本，多安全，多正确，还能吸一波粉。”

“那……咱们要不要回应一下？”小刘问。

“回应什么？”周文斌吐了口烟，“回应了就上她当了。她巴不得我们跟她吵，吵得越凶，她流量越大。”

“那就不管了？”

“让下面那几个号，发点别的新闻，把热度盖过去。”周文斌弹了弹烟灰，“下个月‘星辰少年团’不是要发新歌吗？提前预热，多买几个热搜。”

“明白了，周总。”小刘退出办公室。周文斌拿起平板，又看了眼那篇文章。

看到那句“让您旗下的艺人发一首不买数据、不搞营销的歌比比看”，他笑了。

“真是老太太钻被窝，给爷整笑了。”他自言自语，“不买数据？不搞营销？那还玩什么？”

他关掉页面，继续看报表。

但心里，那点不快，还是留下来了。

梁璐把整理好的合集链接发给陆泽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了。

“大佬！整理好了！翻唱精选五个，画作合集十张，解析视频三个，混剪两个！每个我都看了，质量杠杠的！”

陆泽点开链接。

是一个简单的网页，分类清楚，作品展示得也挺美观。

他给梁璐回消息。

“做得不错。这个页面你维护着，以后有新的优质作品，继续加进去。”

“群里也跟大家说一声，这个页面是官方认可的二次创作展示区。让大家继续加油。”梁璐发过来一串感叹号。

“明白！大佬！群里肯定炸！”

“对了大佬，还有个事儿。”梁璐又说，“有好几个人私信我，问能不能把你的歌做成手机铃声？他们自己剪了片段。”

陆泽想了想。

“可以。非商用就行。你统一回复一下，说我授权了。”

“好嘞！”

陆泽关掉聊天窗口。他看了眼邮箱。

郭启明又回复了。

点开。

看到对方说“暂不便透露具体姓名”，陆泽笑了笑。

果然有故事。

但对方姿态放得很低，愿意先线上交流试试。可以接触。

他回复。

“可以。线上交流。时间你们定，提前一天告诉我。”点击发送。

然后他切回顾晓芸的专栏页面。

那篇直接点名周文斌的文章，现在已经十万加了。

评论区热闹得像菜市场。

陆泽看了几眼，关掉网页。

暗流已经涌起来了。

他得走稳点。

窗外，夜色正浓。城市另一头的公寓里，沈念薇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郭启明发来的消息。

“他同意了。说可以线上交流，时间我们定。”

沈念薇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放下手机，拿起床头的笔记本。又写下一行。“他同意了。”

“下一步，是见面。”“虽然只是线上。”“但至少，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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