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千人转

回他的是手机——震了一夜，消息提醒一条接着一条，在床头柜上震得要掉下去。

他闭着眼摸过去，点开弹出的消息。

后台数字在跳。

阅读：84,000。

回复：3,200。

他昨晚睡觉前是两千。

一夜翻了四十倍。

楼里已经没法一页页看了，盖楼的速度比他翻的速度快。他蹲在最高的几层，看了一会儿战况——

"刚从围脖过来的，原楼在这，兄弟们排队取零食。"

"求问第五页那个门轴细节，为什么我看着很真实。"

"运营号'剧海观察'搬运了，标题起的《一个无名编剧的深夜便利店》，五万转发了。"

"完蛋，要出圈了，出圈就完了。"

"楼上清醒，小众宝藏即将变大众忘词。"

江河退出帖子，打开围脖搜"不眠夜"。

热搜榜第五十三位：#无名编剧深夜便利店#。

他点了进去，营销号"剧海观察"的搬运帖挂在最前面，一段开头的截图，配文很短："最近圈内疯传一个本子，无名无姓，来历不明。贴一段，自己品。"

评论区两万条。

"搬运的希望注明出处，原创是剧本工坊'沉舟'，别让二道贩子赚完了。"

"查了，账号注册信息是空的，大神们都查不到，'沉舟'到底是谁？"

"围脖老规矩，出名之前先立牌坊，我猜是哪个糊咖的马甲。"

江河划了划，退出去了。

热闹是他们的。

他心里清楚，这个阶段的热搜不是他的热度，是"悬念"的热度。

一个查无此人的 ID，一段来历不明的本子，围脖最喜欢这种没有答案的东西——答案一出，热度就死。

所以更不能答。

他把手机扣下去刷牙。

刷到一半，又忍不住凑回来瞄了一眼。

从热搜五十三位，涨到第四十七了。

挺好。

行内人都懂，围脖的热搜是个门市部，进什么货、摆几号位、摆多久，全是生意。

一个没有官宣、没有公司、没有后援会的话题，这种货最抢手，也最压不住。

……

上午他在写第二集。

写到一半，楼下传来吉他声。

断断续续的，一个和弦来回磨，磨四十分钟，换个和弦，接着磨。

他搬来第二天就有这声音，早晚各一场，风雨无阻。

楼里别的住户骂过，在群里@物业，说扰民。房东回了个"哦"。

后来也就没人管了。

江河听到第七个来回的时候，忽然把那句旋律哼了出来，哼着哼着，自己愣了一下。

这个旋律有点意思。

磨四十分钟的和弦，磨的不是手。

他把这个发现记进备忘录，第两百三十一条：楼下吉他，早晚各一场，创作狂魔。

记完，接着写戏。

……

到中午的时候，热度起了变化。

热搜爬到三十一位，讨论量破十万的时候，一个五十万粉的娱乐大 V"影视显微镜"发了长文。

标题很克制：《冷静一下：<不眠夜>可能不是人写的》。

内容更克制，三千字，引经据典，从 AI 写作的三个特征讲到"对白过于工整、细节过于密集、情感过于精准"，最后得出结论：这个"沉舟"，八成是团队运营的 AI 生成账号，目的是赚一波"草根逆袭"的流量。

他还贴了三段摘录，一段一段标了黄。

"各位看这个对白，句句都是金句，人类对话不可能句句是金句。"

"再看这段，三个信息点挤在一句话里，这就是机器的效率。"

"最后看这个节奏，每三百字必有反转，这是算法的呼吸。"

文末放话："给我三天。三天内，我让这个账号自己现出原形。"

评论区当场炸锅。

"支持显微镜老师！早看这号不顺眼了！"

"楼上别跟风。"

"三天就三天，我搬好小板凳了。"

"急了急了。"

半个小时，转发过万。

江河从头到尾看完了这篇三千字的长文，看完的第一反应，说实话有点想笑。

第二反应，是把文章里列的"AI 三个特征"抄进了备忘录。

第二百三十二条：他们挑AI的方法，全行业在用，平台也在用。

这两个东西他都有用。

骂他的人，也在给他递刀。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写第二集。

写到收银员给客人续水那场戏，他在人物小传里补了一行：她其实知道客人为什么不喝水。

然后他把这行删了。

悬念一定要留到后面。

……

"影视显微镜"的放话帖已经二十万转。

剧本工坊的原楼盖到四千层，围脖话题讨论量破三十万，"沉舟是谁"的竞猜楼在三个平台同时开着盘，赔率细化到了"剧组编剧""大厂策划""高校教师""AI"四档。

押"AI"的最多。

其次是大厂策划——按这帮人的逻辑，正主敢这么沉得住气，背后一定有团队，有团队就一定有KPI。

江河翻着那些押注，心想这届观众的推理能力，比大部分悬疑剧的编剧强，可惜全用错地方了。

江河看完当日数据，把第二集完稿，存档。

一部的节奏，得攥在自己手里。第一集是钩子，钩子后面得有肉，肉没腌够入味，不能端上桌。

接着他打开宋雨薇的聊天框，补了半句话。

"先说好——我人不露面，本子不贱卖，合同不签买断。三条都同意，咱们再聊。"

发送。

对面秒回，就一个字。

好。

他把电脑合上，关灯。

黑掉的屏幕又亮了一下。

【影视显微镜】：样本已提取，比对进行中。明早九点，公开开箱。

江河瞥了一眼，把手机扣过去。

开箱就开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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