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青青给苏岚处理了一下伤,当晚就领着她住进了后院。
打那夜起,文远夜里回来,灶上总给他温着一碗粥,碟子里压块腌萝卜,天冷时还温着半壶热水。沈秀不是在灶房熬粥,就是在后院帮着照顾老人孩子,给人擦伤换药,或是拎着只半旧针线笸箩缝缝补补。文远有事没事就往灶房钻,灶房没人,又厚着脸皮绕到后院,总能找着由头跟她说上两句话。
自打把苏岚救回来,林默白天总往后院那间小屋跟前凑,到了门口又不敢进,背着手在墙根下来回磨,磨上半天,才借着送水送药的由头推门。
这院子里两兄弟,没多久都成了众人调侃的对象。有时文远跟林默撞个正脸,一个上了瘾,一个丢了魂,文远拿这个弟弟也没辙,直纳闷他心里是不是缺根筋。章北常跟何青青蹲在院子角落里瞅着,时不时调侃一句:“都是一个爹拉扯大的,咋差距这么大呢?”
小半个月后,也是大半夜,文远跑完活推开灶房门,灶膛火还旺着。他习惯了,自己掀开锅盖盛粥,蹲灶边喝;沈秀也不客气,顺手往他碗里添勺咸菜:“慢点儿,今天这粥有点烫。”
她那口硬撑的北方话一不留神就漏出了南边软调子。文远听得入神,嘴里就着咸菜,不自觉地问:“你一个南边姑娘,咋跑到这老远的山口子来?你家是哪儿的?”
沈秀往灶膛搭柴的手顿了一下。火光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一跳一跳,她笑了笑,语气也平淡,像在说旁人的事,尾子尽是南边软音:“我家在湘淮,青江下游,靠着大堤住。本来日子就紧巴……前两年西川那边说开闸就开闸,黑灯瞎火的,水跟墙似的压下来,一村人没跑出来几个。我爸、我妈,都没了,连尸骨都没寻着。”她手没停,那本就惨淡的笑意又添几分凄凉,像是讲着讲着入了神,又像是一肚子话憋了太久,总算找着了个出口:“人总得活,我就跟着同村同乡一路往北,那时候还有三四十个人。逃难到了中原,本以为能喘口气,谁知道那边军队强征,刚到没几天,兜里那点存粮就叫人抢了,连来年的种子都没给留。熬不下去,就还得往北走。走着走着人就少了,病的、饿的、倒在半道上的……等挪到这儿,就剩我跟一个老太太了。”
她说完,脸上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可那双眼睛空空的,没有一滴泪。
文远端着粥碗怔在原地。他连自己怎么被雷正捡回来的都不知道,记事起就在这飞云山口,父母在记忆里连个模糊的影子都没留下,更想不出眼睁睁看着爹娘没了、家也没了,该是怎样一种痛。他愣愣看着她,灶膛的火映在她脸上,也照得他心里发酸,张了张嘴想劝,胸口却堵得发空。
半晌,他什么也没再说,手不自觉摸进了兜里,掏出一块糙饼,轻轻搁在灶台上。他喉结动了动,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垫垫。”
沈秀愣住了。她看看文远,又看看那块饼,看着看着,眼睛里毫无征兆蓄满了泪,一颗接一颗砸在袖子上。文远一下子慌了,他想不通——那么大的事都跟没事人一样,咋一块饼倒把人弄哭成这样?他手抬了又落,落了又抬,不知往哪儿放,嘴里语无伦次:“哎……你、你哭啥?我,我……”灶膛里的柴“噼啪”炸了个火星,沈秀呆愣愣望着灶膛,任由泪水落下。
那夜,灶房的灯亮了一宿。
天快亮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林默鬼鬼祟祟抱着个瓦罐往灶房摸,本想趁没人偷偷生火,却见灶房的灯还亮着。他一推门,正跟板板正正站在灶房当中的文远撞了个对脸,吓得一激灵,差点没站稳。
“咋起这么早?”文远明知故问。
“没、没咋。”林默多少有点心虚。
文远瞥了眼他怀里的瓦罐,“哟,又是小米。”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你这粥熬得挺上心啊?”
林默叫他臊得脸上发烫,索性把瓦罐往灶台上一搁,反问:“哥,那你呢?天快亮了不睡觉,一个人蹲灶房干啥呢?”
这一问正戳在虚处,文远心里猛地一咯噔,暗自庆幸:好歹沈秀后半夜就回后院歇着了,再晚走一步,今晚这档子事非得叫这小子撞个正着不可。他叫人问得一噎,眼珠子一转,“我干啥用你管?”下巴朝那瓦罐一抬,恨铁不成钢地瞪过去,“小米粥小米粥,天天都是小米粥,你这脑子整天就会熬粥、送药、端水?”
“她伤着,喝粥养人……”林默被戳了短,一下就蔫了。
“养人。”文远没好气,“你自己说,人家姑娘手上才多大个疤?”
“不、不大……”
“不大,你把人关那小屋里一关小半个月?”文远道,“她伤的是手,不是腿。你就不会想着领她出来转转、晒晒太阳?”见林默手上的柴停了,他又瞪一眼,“你当喂牲口呢?牲口还得牵出来遛两圈,老圈槽上都得圈废了。她一个大活人,叫你闷在那巴掌大的屋里,一天到晚就见你这张脸——你自个儿关屋里试试,受不受得了?”
林默怔着,越想越在理,把柴一搁,认真抬头:“那……大哥,我该咋整?”
文远直翻白眼,心说我这么精明个人,咋有你这么个不开窍的弟弟——转念一想,嗨,本就不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亲弟弟,那点无名火倒消了几分,耐着性子压低声:“瓦罐撂下,别熬你这破粥了。上地窖扒俩红薯,就着这灶膛烤透,趁热送去,不比你这寡淡小米粥强?”
林默眼睛一点点亮了,如获至宝,转身就往地窖窜。
“回来。”文远叫住他,没好气地顿了顿,“送完别杵在那儿,陪着走两步。日头这么好,别扔下东西就跑。”
林默嘿嘿笑着,转身就忙活去了。
文远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出了一宿的洋相,临了还得操心这不开窍的弟弟,大哥难当啊。他摇摇头,也出门自顾自回屋歇着去了。
苏岚坐在炕沿上。那天领她住下的姑娘把人安顿好,就忙前忙后去了,平日里也照面不多。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被关多久,外边这吃人的世道,她是见惯了,时间长了,或许是有点认命了;那个男的看着似乎没什么恶意,可谁又说得准好人坏人呢。
这些天,一直是那个男的一天四五趟地往这跑,起初还想搭把手给她换药,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往后便只把小米粥、水、药一趟趟搁下就走,从不敢多待。那窗早没了玻璃,框架上胡乱钉着些旧木板,透不进多少光,她望着那扇黑黢黢的窗出神。
林默搓了把脸,推门进来。听见门响,她也没抬头。他没敢称呼,把两块烤得焦黑、直冒热气的红薯往她跟前递了递,憋出一句:“给、给你送吃的来了……还温乎着,刚出炉的。”
苏岚本以为又是那一成不变的小米粥,也没什么心情,只想着伤早点好、赶紧离开这小黑屋,随意“嗯”了一声。眼角余光一扫,竟是俩烤红薯,她不由得愣了一下——今儿咋不一样了?迟疑片刻,她到底伸出手,头一回主动从他手里接过了东西。
林默像是捕捉到了她眼底那点光,受宠若惊,背后的门叫风一带,哐当一声关上了,他张着嘴站在那儿,脸憋得通红,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苏岚低头剥着焦皮,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话,反倒先淡淡开了口:“我有名字的。”
“我、我知道……”林默额上见了汗,“苏、苏……”越急越叫不利索。
苏岚抬眼看他:“你想说啥?”
林默一咬牙,把大哥教的话囫囵倒了出来:“你……你想不想出门走走?”他赶紧补上,“咱这儿都是好人,没人非关着你。你老在屋里闷着,外头今儿日头挺好的……”
苏岚没应声,低头看着膝头那两块冒热气的红薯,半天没动。
林默顿时又慌了,搓着手直往后缩:“我、我不是赶你啊……你不愿动就当我没说,外头风大,你、你歇着……”
“那、那你先吃。”林默见她似乎不为所动,就一步一步往门口挪,眼睛还止不住地往她那儿瞅。
苏岚低头把红薯剥完,半天没听见他吭声,刚要往嘴里送,手上一顿,抬眼一看,人都已经挪到门边了。她有点哭笑不得,这人刚还在问她想不想出门,这会自己倒想溜?
“等等。”苏岚忽然轻声开口。她把红薯小心搁在炕沿,撑着炕沿慢慢站起身,手上的伤牵着,动作有些吃力。林默愣在原地,看着她走到门边。她伸手,指尖碰到那扇关了小半个月的木门,顿了顿,才一把推开。
外头的光哗地涌进来,晃得她眯起了眼。
门楣上钉着块掉漆的铁牌,“105”三个数字锈得发暗。
她在门口站了很久。林默被堵在房里,看着她切开阳光的背影,一愣,随即咧开嘴,这么多天第一次露出放松的微笑。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低声说了句:“……红薯要凉了。”也不知是说给林默,还是说给自己。
小半个月没正经晒过太阳,她脖子有些发僵,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在林默的注视下,她进门捧起那两块红薯,犹豫了一下,瞅了林默一眼,又把床头那只连着地质锤的帆布包一起背上,转身出门,由着林默局促地跟在旁边,顺着院墙慢慢往里走。
正是开春晌午,日头难得地好。后院里尽是些老弱妇孺。妇人蹲在墙根洗衣缝补,几个半大孩子追着一条瘦狗跑过,老人靠着墙根晒太阳、搓着草绳,几个年轻人正往前院去,修理所那头隔着墙只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叮当。有人抬头瞧见她,也只憨厚地咧咧嘴、点个头,又低头忙自己的去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他关在了里面,不曾想门外尽是些跟自己一样的普通人。
风里有泥土化开的腥气,有灶上的饭香。她站在太阳底下,那件穿了一路的旧衣裳被晒得一点点暖起来,一直暖到骨头里。
看着院子里的景象,她忽然停下,声音很轻,像问林默,又像问自己:“你们……这都是些什么人呐?”
林默压根没察觉她有什么异样,只当是她头一回主动问起这个地方,浑身热血直往上涌,舌头都快打结了。“都是……”他刚起了个头就卡住,目光在院里转了一圈,落在那一张张脸上,话跟着就出来了:“一些没了家的、逃荒的,再就是跟我、跟俺哥这样的孤儿。外边世道太乱,活不下去……”他挠挠头,“好在辽海这边不撵人,让我们这些人可以抱团在一块儿,青黄不接的时候也接济口吃的。至少,能活下去。”
林默见她肯听,胆子壮了点,眼里有点期待:“要不去前边走走?前头敞亮。”
苏岚眼神往前院去,一边吃着一边跟着林默到了前院,看着灶房烟囱正冒着青烟,棚子底下柴禾堆旁拴着的几匹老马,修理所的门大开着,里头叮叮当当;两堵空墙的通间里停着两台乱拼起来的越野车。
苏岚看着前院里这些五大三粗的汉子,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使不上劲的手,再抬头看了看马棚和车库,面色有点冷,眼睛却瞪得老大。
林默看着她的表情,只以为她初次出门有点好奇,顺嘴显摆:“那几匹老马别看瘦,进山送货全靠它们,车跑不了的道,马能走。”
苏岚跟在他身后一边吃红薯一边看着前院这些壮年汉子,似是被这场景触动,又似被这话点到了什么,手上的帆布包松了松,眉头却皱了几分。北上这一路,她也见过辽海别处的收容站,却远不如这番光景。她有些颤抖,又问:“我一路见的收容站,都是冷冷清清的,不是把人圈起来当苦力使唤,就是冷着一张脸等口吃的。你们这不也叫收容站?怎么……是这个样子?”
“嗨,那能一样嘛。”林默来了精神,往山上一指,“咱上头有个矿口,辽海开的,愿意上去帮忙的,就都有口饱饭吃。”他又回手指着跟前的厂房,“这边是咱老一辈传下来的手艺,修车、修机器,咱们这院子里几十号手艺人,山上的弟兄枪坏了,也常来整一整,换口吃的,也算做个小生意。”
“山上的弟兄?”一听这话,苏岚本来在啃红薯的动作停了,眼神倏地一紧,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盯着他:“绑我的那一帮人,你们也跟他们做生意?”
林默一愣,又笑了,这会儿却笑得坦然:“你说王叔他们啊……也是叫日子逼的,能凭力气吃饭,谁愿意落草?我跟章北那天本就是扛着粮上山劝他们下来的,谁想半道撞上你叫他们围在那儿,这才顺手把你领了下来。”他朝山那边努努嘴,“三不管的地界,把人逼急了,他们下山祸害的,还不是我们这些在山口讨生活的人?谁家家伙坏了求到门上,能修就给修一修,换口吃的,也是给自己留条路。”
“以后咱们就不准备接这些活了,”林默自顾自地想着,现在有对面山上的矿,队伍也在慢慢壮大,人多了,也就可以全力接城里的翻修倒卖生意,“俺哥最近接了外头一桩大生意,进项多了些,这日子比以前好得多。”
苏岚没接话,那点警惕却悄悄松了。她顿了顿,又问:“大生意,又是什么生意?”
林默张嘴就要答,话到嘴边猛地一个激灵,又硬生生咽回肚子里,挠着后脑勺干笑两声:“啊……没啥,没啥!就、就修修补补,倒腾点破烂,不值当提,不值当提。”
苏岚看他那副窘样,眼里闪过一丝了然,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眼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重新四周看了一圈,扫过马棚、车库,还有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边的厂房大门。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现在还使不上劲的手,不知是不是逛累了,眼角跳了跳,手上突然卸了点力。算了,至少在这饿不死,多活一天是一天吧。
林默瞧她今天肯搭话、肯跟着走这一趟,心里一热,嘴里没头没脑磨出一句:“其实,这山口挺好的。”话出口他又怂了,也不知她听没听见,只拿眼偷偷去瞄她。
林默见她一低头,以为她逛累了,便又引着她往后院走,才刚到105门口,又看见她包上挂着的那把砸弯了尖的地质锤,便顺手伸上去取。
苏岚似乎被这举动吓着了,那是她唯一可以防身的武器,但没等她有动作,林默已经取了下来,没注意她的警惕:“你这个,我去修一下,明早我就还给你。”
苏岚第一次仔细打量他的眼神,竟只发现一股单纯的傻愣劲儿,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用……”她一句话没说完,林默像是生怕遭到拒绝,撂下句“没多大功夫的”,话音没落,他已经自顾自地别在后腰上,转身走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着的手。这把锤子她平日里睡觉都压在枕头底下,换谁碰一下都得绷紧了弦,可这会儿,那根天天绷着的弦,竟奇奇怪怪地没绷起来。
今天105的门一直开到太阳下山,苏岚就怔怔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时不时地有几个娃娃在她边上闹,却没入她的眼。
文远从早上睡到现在刚起床,本想到后院去看看沈秀,不曾想还没踏进后院先看到了105门口坐在台阶上的姑娘,赶紧收了脚远远打量了一番,“林默眼光不赖啊。”又转过身,“秀儿,晚点灶房等我吧。”打了个哈欠又回前院躺下了。
“岚姐,今儿暖和。”苏岚猛然回过神来,何青青不知已经在边上待了多久。她没催苏岚进屋,只说“该换药了”,自顾自地打开了个盒子,看苏岚没回话,皱眉思索了一下:“今天看小默拿着你的锤子捣鼓了一下午,这会儿还在前院那儿敲呢。”
“小默?”苏岚下意识跟着念,竟有点像牙牙学语。
“哦,把这事给忘了!”何青青以为她在想林默,一拍脑门,“今天带你出门的那是我弟弟,就是那天救你回来那个,这么多天了,也没给你好好介绍一下。”
前院一阵汽车声由远及近,几个灰头土脸的矿工钻到了后院,苏岚这才回头看见了她手里的药盒,自己起身进了门。何青青也跟上来,蹲下身给苏岚解手上的绷带:“你这伤好得挺快,再换两回就能结痂了。”
苏岚由着她摆弄,看她低头一圈圈绕着绷带,动作轻,不嫌脏,忽然开口:“你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想不通,自己身上已经没粮了,更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能沦落到这儿的,又有几个坏人呢。”何青青本在包扎的手滞了一下,“我们也是被捡到这儿的,捡我们回来的那个人,一辈子无儿无女,我们就是他的儿女。”何青青湿了眼,“他这辈子操碎了心,临死前还想着让我们好好活下去,我们最后连一口像样的棺材都没能给他。”
“他留下的,就这么个院子了!”她声音越来越小,却越来越清晰,“我大哥天天提着脑袋,从早忙到晚;我二哥一个人进城,一年也联系不上几回。”她终于说不出话了,只是咬着牙,一边憋着,一边喘。
苏岚没再问。她思考着自己从小吃的百家饭,中原勘测局没用的人就扔进矿井,军队明抢似的强征令;又听着门外夜色下,院子里若有若无的小孩儿打闹声、矿工吹牛打趣声,想到白天前院的年轻人,和后院这如同与世隔绝的安稳。
她不知道何青青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自己啥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一早,她尝试着再去碰那扇门,刚打开一条缝,就看到一张局促的脸。林默拿着自己忙活到大半夜的锤子,还在想着进门第一句该怎么说,正准备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苏岚看着他,又低头扫过锤子,林默这才仓促地把锤子递到她手上,瞪着锤子半天没憋出话来。她接过来仔细瞅了瞅,弯了的尖锻得笔直,裂了的柄缠着一圈新布条,握在手里比原先还趁手。她拎着锤子看了半天,没说出话,等她抬起头,已经看不到那个人了。
又是一天阳光正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六章 飞云山口·春深破冰》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