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柴门试收

沈守安把旧棉袄搭在炕沿，正要吹灯，屋外忽然响起一声轻轻的碰撞。

柴门没扣严，夜风顶得门板晃了一下。墙根那捆劈好的柴滚出两根，撞在门槛边。他披上棉袄走到院里，俯身把柴一根根捡回来，顺手重新扎紧。

院子里静悄悄的，里屋传来江承涛翻身的动静。灶间的碗都收好了，水桶也倒扣在墙边。周慧芳白天忙了整日，这会儿大约已经歇下。

沈守安把柴捆抱到柴门旁，手掌还搭在粗糙的树皮上。衣襟里的银锁贴着胸口，凉意透过布料。他低头看了一眼，指尖停在柴捆上，心里那股熟悉的牵引又浮了起来。

他没松手。

柴捆从掌下消失的一瞬，臂弯骤然一空。沈守安踉跄半步，手指仍保持着抱住东西的姿势。他立刻转头看向院墙和门口，确认四下无人，才缓缓摊开手。

柴门边只剩两块木屑。

他闭了闭眼，脑中浮出那片黑沉沉的地方。柴捆静静落在其中，横在一片空地上，和他上次见到的景象并无两样。沈守安没有往里走，也没有伸手碰那片土，只盯着柴捆看了片刻。

“能收进去。”

声音压得很低，连他自己都听得不真切。

这回他没急着试旁的。他先摸了摸腰间，确认银锁还在衣襟里，又把柴门的门闩重新搭好。若东西取不出来，明天烧火就得另找柴；若动静惊醒家里人，解释起来更麻烦。

他伸手，掌心朝向柴捆，试着把它取出来。

没有动静。

沈守安皱了下眉，把手臂往前探，指尖仍隔着一段距离。那捆柴安安静静地横在黑土旁，纹丝不动。他迈出半步，手指几乎碰到最上头那根枝条时，脑海里猛地闪过它的粗糙触感。

柴捆重新落在他怀里，重量压得他胳膊一沉。

他屏住气，先站稳，才把柴放回门边。方才那一下没有声响，怀里却确确实实多了东西。他没法只靠念头隔空拿取，至少这捆柴是这样。

为了再确认一次，沈守安把柴捆放到地上，掌心按住扎柴的草绳。牵引再次浮起，他松开手，柴捆消失了。

这回他没着急取。他蹲下身，将空空的双手伸向柴门边那块地，五指合拢。门槛上沾着的一点灰被风吹动，除此之外什么也没发生。等他把手探进柴捆原来所在的位置，指尖仿佛挨到草绳，脑中那捆柴才又回到眼前。

沈守安托住它，没让柴枝磕到门板。他亲手把柴捆挪到墙边，用脚尖量了量位置，确认它和地上的灰印对得上，才直起身。

一捆柴，只能随身带着取放。若放到不方便伸手的地方，或是人不在跟前，能不能拿出来还不知道。

院门外远处有人咳嗽两声，沈守安的手立刻从柴捆上撤开。他等了一会儿，直到巷子重新安静，才进屋取来灶台旁那只洗净的空碗。

碗沿有一道缺口，是家里常用的旧碗。他把它托在掌心，拇指压住碗底，另一只手扶着边沿。牵引浮起时，碗从他手里消失了。

沈守安下意识收紧手指，掌心碰了个空。他转身靠近柴门，隔着门板往外听了听。里屋没动静，灶间也没有脚步声。

他试着空手去取，碗没有出现。指尖挨到那只碗的边沿时，触感传回手上。下一刻，碗稳稳托在他掌中，缺口仍朝着原来的方向。

沈守安用拇指沿着碗沿摸了一圈，确认没有裂得更大。他把碗放到案板上，手才刚离开，又觉得不妥，伸手把它端起，重新收了进去。

取回时，他把碗放在柴捆旁边，手指仍托着碗底，慢慢松开。它没有摔下去，也没有自行挪动。沈守安俯身看了片刻，伸手把它向里推了推，正好挨住柴捆旁的一块空地。

这个位置是他亲手调整的。空间里原有的东西会不会自行变化，他没有试，也不打算拿家里的东西冒险。

灶间梁上搭着一块旧棉布，边角磨得发薄。沈守安把碗放回灶台，取下棉布。上头留着几处洗不掉的油印，布边还缝过一条细细的补线。

他将棉布叠成方块，夹在手里。收纳的感觉来得很轻，掌心一空，布便不见了。

沈守安伸手去取，空着的手掌停在半途。指尖碰到布角，他才把它拿出来。补线还在原处，折痕也没变。他把棉布重新叠好，亲手收进去，又照着方才的办法摸到布边，将它取出放回灶台。

柴捆、空碗、旧棉布，三样都是静止的东西。他逐件试过，能收，也能取；取出时得由他亲手碰到，位置要换，也得由他自己动手。

至于活物、液体，或别的没试过的东西，沈守安不敢凭这三样就下结论。空间能收东西，不等于什么都能往里放，更不代表能随时隔空拿用。

他把空碗重新摆正，将棉布搭回梁上。柴捆留在门边，明早烧火还要用。院子里的家什一件没少，家里人醒来不会看出什么变化。

沈守安回到屋里，顺手摸了摸炕沿的旧棉袄。天亮后他还得去城根找活，能不能换回粮没有准数。空间里的东西更不能拿出来解释，眼下那片土里还留着来路说不清的东西，谁看见都少不了追问。

他把门闩检查了一遍，又把旧棉袄放到伸手能拿到的地方。空间的用处先限在谨慎周转，能带在身边、能亲手接触的物件，才值得试着收一收。家人不知情，这件事暂时也不能让他们知道。

里屋传来江承涛压着嗓子的咳声，接着是床板轻响。沈守安站在门边等了一会儿，听见动静停下，才吹灭油灯。

院里柴门已经扣好。灶边的空碗还在，梁上的旧布也没挪，粮缸仍见着底。明早他要穿的棉袄，就放在炕沿。睡下前，沈守安把手伸进衣襟，指尖碰到银锁，随即收了回来。

能藏住几样东西，离开他的手却未必能拿得出来。缺粮的事还悬着，天亮后那趟短工也只能先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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