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私窗藏虚戏

夜半叩门三声，轻细隐忍，落于寂寂花坞，分外突兀。

四两心神一瞬凝定，面上不露分毫异色。深知此更深人静、北风萧瑟，敢私自来四两独居卧房叩门的，绝无公事可言，必是府中私缠旧情。

当下不敢迟疑，立刻抬手弄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响，故作睡梦初醒、起身披衣的模样。外间听来，便是哑婆子深夜被惊醒、仓促起身的情态，自然无破绽。实则四两瞬息整理好衣衫，将方才换妥的一身体态尽数遮掩稳妥，而后张口发出几声含糊咿呀的暗哑声响，应着门外动静。

门外当即传来一道软糯幽怨的少女声气，带着冬日夜寒的微凉，正是园班旧丫头根儿：“花妈，是根儿。天寒夜冷，根儿给你煨了热汤送来。”

四两缓步上前，抬手挑开门帘、拔开木栓，将门轻轻推开。

门扉一开，一股凛冽寒气裹挟着夜雪的清冷气息扑面而来。根儿立在廊下，一身青布夹袄，鬓发微乱，肩头沾着细碎夜霜，满脸堆着层层叠叠的幽怨委屈。不等四两侧身相让，她便身子一扑，带着满腔寒凉与少女软香，直直撞入四两怀中。这一扑熟稔亲昵，毫无半分下人对管事的敬畏拘束，全然是朝夕私缠、暗生私情的模样。

四两心底澄澈清明。密谍司早前审讯真苏慧娘时，早已将这桩府中秘事摸得通透：这会芳园两名园班旧丫头叶儿、根儿，素来与粗笨哑婆苏慧娘有私。那苏慧娘生得魁梧壮硕、性情浑噩，偏生对两个纤细丫头极尽温存，日常私下温存宠溺，暗结私情。二女彼此心知肚明，却互相错开时辰、暗自避让，从不撞破，将这份私情打理得雨露均沾、各得其乐。

只是其中贴身暧昧的细碎情节，终究难以深究。苏慧娘口哑不能言、无字可书，单凭比划姿态，难描床笫私情；司中审讯之人皆是铁血硬汉，对着这般女子纠缠的闺阁虚情，也实在难堪细问、不便模拟，只得草草归档，留存疑点。

前日狗洞交接密报，那传信兄弟得了空闲，还对着四两坏笑打趣，嘱四两下次三日一报的密卷之中，务必细细报全花妈与二女私缠的详情，也算补齐卷宗破绽。四两当时只默然应下，心中却只觉荒唐无奈。

思绪转瞬即逝，怀中根儿已然倏然醒悟，似是怕院中夜寒漏人、风声外泄，反手便将房门轻轻掩上，落栓扣紧。回身之后，她再不遮掩半分情意，身子再度软软扑入四两怀，肩头不住轻蹭，腰身微微扭动，一腔幽怨尽数倾泻而出。

往日真苏慧娘遇此情态，必会抬手抚肩、柔声哄慰，极尽温存迁就。可四两此番心志沉稳，只稳稳立着，肢体端方、分寸克制，未有半分迎合亲昵的姿态。

这般细微异样，立时被心思敏感的根儿捕捉。她缓缓抬头，一双杏眼朦朦胧胧，眼底含着水光，似泣非泣，幽怨脉脉，定定望着四两：“花妈，你近日总是冷淡，可是心里有了旁人？”

她微微蹙眉，轻声细语，字字带着醋意：“莫不是新来的果儿、芯儿？四两与叶儿姐姐暗中观察许久，从未见你与那两个院班丫头私下相会、独处温存。她们新来学手艺，看似体面，却半点沾不上你的私情。”

话说至此，她眼底委屈更甚，语声低了几分：“我们姐妹私下揣测，你这般冷淡疏离，定然是府外有了新欢，便厌弃我们这些旧人了。”

四两见状，心知若是一味冷淡，必会惹起疑心、彻底露馅。当下立刻摆出苏慧娘惯有的憨急模样，张口发出连连咿呀急声，双手抬手向天，指指点点、比划不休，又是摆手摇头，又是顿脚蹙眉，一副赌咒发誓、急切自证清白的模样，憨态十足，全然是那哑婆子情急辩解的情态。

根儿本就只是心生醋意、暗自揣测，并无实据，见四两这般急切惶然的模样，眼底幽怨瞬间散去大半。须臾之间，破涕为笑，抬手轻轻拽住四两的衣袖，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嗔缱绻，径直拉着四两朝内室卧房走去。

入得内室，她抬手一扬，指尖轻落，便将炕边油灯拂灭。一室灯火骤熄，唯余窗外淡淡雪色清辉，透窗而入，朦胧铺洒在炕面、地面，映照得屋内万物影影绰绰、明暗难辨。

黑暗之中，只闻一阵细细簌簌的衣物轻响，不过瞬息，几件夹袄、衬裙便被随手抛出，落在炕边地面。宁府下人虽粗鄙，却素来知晓花妈生性洁净、最喜整齐，便是夜半私会、情急缠绵，却也素来不担心地面卫生，衣物落地，只当寻常琐事，毫不在意。

四两立在暗处，心神沉静，毫无半分慌乱。自顶替苏慧娘入府蛰伏那日起，四两便早已预判到此等风月私局。密谍司行事，滴水不漏、预则无危，这类闺阁私情、近身试探，本就是卧底蛰伏的必过关卡，故而早有预备。

四两从容褪去外层外衣，只贴身留着一方素色肚兜，趁着夜色漆黑、视物不明，指尖飞快一动，将提前备好的秘药汗巾悄悄取出，贴身塞在胯下隐秘之处。此乃司中特制秘物，薄如蝉翼、贴身无痕，浸有特制敛息定神药剂，只需贴身而藏，便可锁筋定脉、压制欲念，任凭周遭软香温玉、缱绻缠绵，肉身亦能守得方寸清明、不动分毫，完美应对此等假凤虚凰的荒唐局面。

诸事妥当，四两缓缓掀开被褥，侧身钻入炕中。下一瞬，一具滚烫柔软的少女躯体便骤然贴了上来，软软埋入四两怀中，腰身轻扭、肩头蹭蹭，百般缱绻、万般亲昵，全然是沉溺私情、毫无防备的模样。

四两半生混迹密谍，浮沉江湖、遍历人情，未入宁府之前，也曾入世历练、往来风月场中，人间艳色、脂粉温柔，早已见惯不惊。虽未曾亲历女子纠缠的贴饼磨镜之戏，却早已从卷宗密报中摸清苏慧娘的习性。

那婆子生得魁梧粗笨，心性浑噩，与叶儿、根儿私相缠绵时，素来自居男子姿态，主动温存、刻意宠溺，极尽护佑，任由二女依偎撒娇。四两此刻便依着旧例，沉住心神，肢体松弛，故作往日姿态，任由她怀中缠绵。

正自持定念、稳住心神之际，根儿一双柔荑已然灵动不安，悄悄探入四两贴身肚兜之内，指尖轻触肌肤的刹那，她骤然一顿，满是惊奇低语：“花妈！你的肌肤怎生细腻软嫩了这许多？往日虽也温润，却不及今日这般极致软滑，莫不是你近日研制的嫩肤柔肌香药，终于练成了？”

四两心头微微一凛。瞬间恍然，皆是王月生那异世义胸之故。那物件肌理细腻、温润逼真，触感远超人间凡俗皮肉，便是风月场中顶尖艳色，也无这般极致软嫩的手感，远胜从前苏慧娘一身粗皮厚肉的体态，故而引得根儿惊疑诧异。

四两正暗忖如何遮掩破绽、寻话圆场，根儿却已然自行解惑，无须四两比划解释，便轻轻抬手揪了揪根儿的鼻尖。根儿眉眼带笑，满脸得意娇憨，自顾自认定了是新制香药的功效，顺势埋回四两怀中，再不多疑。

四两暗自松了口气，顺势抬手，依着苏慧娘往日习性，缓缓在她肩背、腰侧轻柔摩挲，动作温缓有度，贴合旧日情态。夜色沉沉，雪影穿窗，朦胧微光之下，根儿一身软嫩娇躯愈发滚烫，呼吸渐渐急促细碎，绵长喘息萦绕耳畔，眉目醺然、情态迷离，一双眸子在暗处微微泛白，已然沉溺温柔缱绻之中。缠绵半晌，她终究耐不住情动，一双柔弱小手渐渐下移，探向四两腰间系带，急急便要解开束缚、再进一步。

四两心神一瞬警醒，早有防备的右手倏然探出，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稳稳攥住她躁动的小手，分寸恰到好处，不挣不厉、不僵不冷，全无半分突兀，只似温柔制止。攥住她手向下微移，在胯下秘药汗巾上轻轻一抚，顺势抬手，指尖朝上，轻轻点了点天顶月行方向，做出一副无奈避讳、身有不便的姿态。

根儿懵懂聪慧，瞬间会意，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轻笑，眉眼间醋意、幽怨尽数散尽，只剩缱绻娇嗔，软软靠在四两肩头：“原来花妈是来了月事，倒是不巧，难为你这般迁就根儿。”

说罢，她反手轻轻环住四两的腰身，温顺蜷在四两怀中，软声呢喃：“既然如此，那便换花妈好生疼根儿、细细摸根儿便是。”

窗外北风呜呜穿廊，雪色映窗，一室幽暗静谧。炕上软香氤氲、温玉在怀，一派儿女缱绻、私密温存的景致。外人若知，定然以为是花坞哑婆夜半私会、风月缠绵。唯有四两心知肚明，这满室温柔、万般缱绻，尽是一场假凤虚凰的空戏。

待根儿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四两睁着眼，在黑暗里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外头雪落无声，窗纸上映着雪地反出的微光。屋里火盆里的银炭烧过了劲儿，只剩下暗红的一点，熏笼里最后一粒暖香丸的甜气若有似无。

忽听识海里，王月生幽幽地叹了一声：“……我都跟你煎熬了一夜了。我说伙计，你这份差事，真心疼你。行，明儿个的早饭，我给你加俩鸡腿。”

四两在黑暗中，冲着自家脑子里的那个方向，无声地咧嘴苦笑了一下。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天边上，隐隐泛起一线青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