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局中藏局

清晨的露水带着江边的寒气，浸透废弃厂房的水泥地面。

满地弹壳、干涸血渍、翻倒的桌椅，昨夜惨烈火拼的痕迹，赤裸裸铺在眼底。

刘承野站在废墟中央，指尖轻轻擦掉掌心的血污，眼底沉静无波。

昨夜阿豹挺身相救、当众认他做兄弟的一幕，看似是机缘、是靠山，可在刘承野的心里，早已敲起了最高级别的警钟。

集团，没有白来的情义。

阿豹粗犷仗义是真，护他是真，可暗中有人布局、有人借刀杀人、有人想悄无声息除掉他这个秦爷空降的新人——更是真。

阿豹叼着烟，一脚踢开脚边的废铁，走到他身旁，大大咧咧拍着他的后背：“小子，昨晚够硬！我阿豹这辈子，最服敢拿命拼的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豹堂的人，谁动你，就是跟我阿豹不死不休！”

声音洪亮，故意说给周围打扫残局的所有马仔听。

一圈围观的手下纷纷低头附和，眼神敬畏。

一夜之间，刘承野从外来新人，摇身一变成了豹堂嫡系。

表面看，他彻底站稳了集团脚跟。

可刘承野垂眸，微微低头，语气恭顺，眼底却寒意暗涌：“多谢豹哥提携，我这条命，往后归豹堂、归秦爷。”

演戏，他早已炉火纯青。

越是身处漩涡中心，越要温顺、越要忠心、越要让所有人觉得——他只是一个敢打敢拼、无脑效忠的亡命打手。

阿豹满意点头，抬手扔给他一包烟：“歇会儿，中午跟我回会所。秦爷要见你。”

刘承野心中一动。

秦爷召见。

必然是昨夜厂房火拼之后，要亲自盘问、试探、定调。

这场局，还没完。

正午，城市顶层私人会所。

奢华包厢隔绝了所有市井喧嚣，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灯火，屋内却弥漫着压抑、冰冷的权力气息。

秦爷独坐主位，一身定制黑色西装，金丝眼镜遮住眼底算计，指尖慢悠悠转动着一枚玉扳指。

包厢里除了秦爷，再无旁人。

闭门，密谈。

这是最高规格的信任，也是最致命的试探。

刘承野进门，躬身垂首，站姿恭顺，收敛所有锋芒，浑身只剩底层亡命徒的卑微与忠诚。

“坐。”秦爷淡淡开口。

刘承野依言落座，脊背微躬，绝不僭越半分。

“昨夜厂房的事，我知道了。”秦爷抬眸，目光穿透镜片，死死锁定他，“有人要做掉你，你知道是谁吗？”

直击要害，没有半句铺垫。

刘承野心脏微沉，面上却依旧惶恐老实：“小弟不知。只知道对方早有埋伏，是冲着我们这批收债的人来的。若非豹哥舍命护我，我昨晚已经死在厂房里了。”

他半真半假。

真话：有人杀他。

假话：他一无所知、毫无察觉、纯粹侥幸活命。

秦爷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像是要凿穿他所有伪装。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集团内部，蛀虫太多。派系林立、私吞货量、暗通外敌、私开暗线，有人不想让我手里出现能用的新人。”

“你是我破格提拔的人。”

“他们动你，就是动我。”

短短几句话，杀机凛然。

刘承野低头，沉声开口：“小弟愿替秦爷扫清障碍，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句话，说得质朴、决绝、毫无杂念。

完美契合一个底层草根、得大佬提携、甘愿卖命的悍匪人设。

秦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看不出喜怒：“你很聪明，也很稳。比我预想的，更能忍、更能扛。”

他话锋骤然一转，杀机骤起：“但我听说，你在园区，跟机房那个女黑客，走得很近？”

轰——

刘承野心底骤然一震！

终极试探，来了！

苏小墨！

他和苏小墨隔着门缝的秘密接头、暗号对接、情报互换，极度隐蔽，全程无第三人察觉。

秦爷竟然知道！

一瞬间，无数念头疯狂在他脑海炸开：是诈他？还是真有人监视顶层机房？还是瘸爷暗中告密？

千钧一发，生死一线！

只要露出半分慌乱、迟疑，今日便是他的死期。

刘承野瞬间调整情绪，眼底浮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局促、还有一丝底层男人的直白窘迫。

他抬头，老实回话：“回秦爷，我只是偶尔检修机房机器，跟她没半点私交。那女人被园区软禁，冷冰冰的，从不理人。我只是干活，不敢攀扯核心的人，怕犯规矩。”

语气真诚、神态坦荡、毫无破绽。

他甚至刻意带上一点小人物的胆怯，完美规避所有嫌疑。

秦爷看着他坦荡无波的眼神，审视许久，眼底的寒意缓缓褪去。

原来是诈他。

只要他刚才哪怕有一秒慌乱、眼神闪躲，今日必死无疑。

“也罢。”秦爷淡淡摆手，“记住规矩，底层人，别碰核心人、别碰核心账、别碰核心机密。安分办事，我保你平步青云。”

“是！小弟谨记！”刘承野重重低头。

秦爷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流人海，声音低沉悠远：

“最近集团查卧底，风声很紧。”

“不止园区，不止城市分会。”

“整个深渊，都藏着鬼。”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刘承野浑身汗毛微竖。

他终于彻底明白苏小墨那句话的重量。

查卧底，不是小题大做。

是顶层那位从未露面的终极教父，已经开始全网清剿！

整片深渊，正在疯狂自查、自净、屠内鬼！

而他刘承野，就是藏在最核心、最危险刀口上的那枚钉子。

秦爷回头，看向他，语气郑重：

“从今天起，你归我直管。”

“帮我查内鬼，清蛀虫。”

“查出来一个，我升你一级。”

刘承野抬头，眼底燃起恰到好处的狂热与忠心，沉声应道：“遵命！”

走出会所的那一刻，阳光刺眼。

刘承野站在台阶下，微风拂过面颊，脸上所有温顺、忠诚、谦卑尽数褪去。

眼底只剩刺骨的冷，和沉沉的杀意。

局中藏局，人外有人。

秦爷试探、派系暗斗、全网查鬼、终极教父隐于幕后。

这片深渊，比他想象的，恐怖百倍。

但——

越乱，越好。

越险，越容易破局。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袖口下的黑蛇纹身。

蛰伏已久的黑蛇，已经彻底游进深渊权力的暗流之眼。

从今日起，他不再是小小的园区打手。

他是——深渊清鬼人。

他要借着查内鬼的刀，屠尽黑暗，撕开整片帝国的伪装！

地狱棋局，自此，由他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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