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化形

转眼半年过去，林青感觉到鳞片发紧，她知道自己该蜕皮了，这天一早就背着朱果和干草进了后山空谷。

这谷是落妖镇留给妖类褪皮和化形渡劫用的，空旷，而且人迹罕至，正是闭关的好地方。

她先把岩洞收拾出来——扫掉地上的尘土，换上新晒的干草铺在背风的石台上，又去洞外泉眼接了满满一盆清泉水，摆在身旁。

做完这一切，林青现出原形，盘在洞里。

不一会儿，林青感觉浑身发痒。

最先痒的是尾尖，像有细碎的小蚁在鳞片缝里啃，搅得她忍不住轻轻晃尾巴尖。

痒的感觉慢慢往上，从尾尖到肚子，再漫到整个背脊，原本滑溜溜的青鳞慢慢失了水分，变得干硬发脆，边缘一点点翘起来。

林青吐着信子，轻轻蹭了蹭身边的岩壁。

半个时辰过去，痒慢慢转成了钝疼。旧皮和新长出来的肌肤慢慢分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旧皮绷着新肉，扯得生疼。

林青慢慢扭动身子，从尾尖开始，一点点往下蹭，旧皮顺着身子慢慢往下褪。

她歇一会儿，蹭一会儿，旧皮慢慢从头褪到肚子，再从肚子褪到尾巴。

等褪完皮，天已经擦黑了。

林青舒展了一下身子， 身子好像比之前长了一点。

之后，每隔小半年，林青就要来这褪一次皮，每褪一次皮，就长大一点。

沈砚隔一阵子就会来看看她，给她带些爱吃的糕点。

不知过了多少日子，林青的蛇身长到了丈余长，再往后，沈砚来的间隔慢慢久了，来的时候，腰也慢慢弯了，头发从乌黑变成了掺着白，再后来，满头都成了银白色。

那回林青刚蜕完皮，沈砚拄着拐杖来，走两步就要歇口气，手里的食盒还是提着，打开的时候，豆沙糕还是热的，只是他递糕点的时候，手都开始抖了。

林青吃着着糕点，抬头看着他，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沈砚走的那天，是冬天，那天雪下的很大，林青刚蜕完皮，远远就看见刺猬小妖慌慌张张跑上来，喘着说：“沈先生……沈先生没了。”

林青脑子里嗡的一声，半天反应不过来，昨天沈大哥还托小妖带话，说过两天来看她的，怎么就没了？

她顾不上刚蜕完皮还很虚弱，往镇外游，到了山神庙，见到沈砚孤零零的躺在那，一摸，人已经冰凉。

沈砚没有家人，林青忍着泪把他葬了，是镇长送的一副棺材。

山下很快就来了新的守山人，林青只得离去。

林青记住了这一天，后面每年的这天，她都会去给沈大哥扫墓，向他汇报自己的成长。

山神庙里的守山人换了一波又一波，林青发现他们的装束在变，她起初只当是人们换了喜好，直到后来，她看见守山人留起了辫子，又过了两百多年，守山人没了辫子，换成了短头发，穿起了中山装，她这才明白，外面的世界变了。

落妖镇的居民也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青山绿水还静静地在那里。

林青修行已经两千年了。

她渐渐感觉内丹日日发烫，那里攒了两千年的灵力，满满当当，她知道，自己要化形了。

她照旧住进后山空谷的老岩洞，静静的等待。

第三日午后，天忽然就暗了，乌云压过山顶。

林青恢复原身，巨大的蛇身在空中飞舞着，蛇尾扫中树木，粗大的树干直接拦腰折断。

第一道天雷，林青以鳞甲硬抗，鳞片崩裂，血肉横飞，痛彻心扉。但她咬牙坚持，将雷劫之力引入经脉，淬炼肉身。

第二道道雷劈过，她已经浑身是伤，咬着牙变出了上半身的人形，还留着一条长长的尾巴。

最后一道雷比她想象的更猛，青白相间的雷光劈在她身上，林青只听见轰然一声响，浑身的骨头都像是碎了，可她没倒，凭着一股劲把天雷之力往丹田里引，借着天雷之力化掉最后那截蛇尾。

尾骨像是被生生揉碎了再重新拼起来，蛇尾一点点收缩，蛇皮脱落，新的皮肉从骨头缝里长出来，一节一节拼出腿，拼出脚踝，然后是双脚。

林青感觉到一阵阵分筋错骨的剧痛从尾巴传来，痛彻骨髓，她咬着牙硬挺着。

乌云散尽，阳光在她身上。林青低下头看向自己，那条陪伴了自己两千年的蛇尾不见了，换上了笔直修长的双腿和白皙的脚，她挪到洞边的泉眼旁，低头往水里看，水面映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一头乌黑的长发散在肩上，鹅蛋脸，弯弯的柳叶眉，一双微微上挑的的杏眼，小巧却直挺的鼻子，淡粉的嘴唇。

她激动地泪流满面，可随即又笑了，对着沈砚的坟方向，轻轻说了句：“沈大哥，我成了。”

林青站起身来，试着迈开步子，第一次使用双腿走路，还不习惯，差点跌一跤，她重新调整重心，两只**替着往前，慢慢走入泉水中，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底石子的硌硬，这是蛇尾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她仔仔细细的清洗自己的身体，把发间的灰揉干净，把皮肤上的血冲掉，直到整个人都清清爽爽。

洗过澡，她手指上带着灵力，往刚刚脱落的蛇皮上一指，蛇皮就幻化成一件青色的连衣裙披在身上。

林青又想起那个一直困扰她的问题：自己究竟是谁？为何变成了一条蛇？自己身上的香气，见到生食就恶心，还有那从天而降的奇怪的老爷爷，自己平白获得的内丹，这些好像都在说明一个事实，自己的过往也许并不普通，但自己的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林青早就听说镇上医馆的白兔医生能看稀奇古怪的病症，就过去了。

医馆在集市的深处，推门就是一股草药味，白兔医生是一位漂亮的女子，穿着白大褂，兔子耳朵还露在帽子外面，看见她进来，热情的迎上来：“新化形的小青蛇？我听说你了，进来坐。”

林青向医生说明了自己的困扰。

白兔医生给林青做了一番仔细的检查：搭脉、看舌苔、观察灵力，然后摇摇头道：“对不起，你这情况……我能力有限，不会治疗。”

林青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一阵无力感涌上来，她低着头，闭起眼睛。

医生突然眼睛一亮，好像想起了什么：“你也别难过，我治不了，不代表就没地方可以治啊！”

林青如同快要冻死的人见到了炭火，猛然站起，抓着医生的肩膀，激动地问：“医生，你是说我还有希望能找回自己的记忆？”

医生道：“落妖镇地方太小，就我这一家医馆。你可以去妖界闯闯，听说那里有本领高强的医修，或许能治好你的病呢？”

林青向医生鞠了个躬：“谢谢你。”

白兔医生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用谢。”

林青打定了主意，要去妖界，找回自己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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