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往昔幻境：心病还需墨色医

莲香在床上躺了好多天。

太医天天都开好多补药，什么人参、阿胶等等。

药的味道并不好，而且莲香在敌营每天都要被灌很多药吊着命，所以她闻见药味就有吐的冲动。

不过，莲香怕母亲担心，也想让自己快些恢复，所以每次都强忍着吐的冲动，将药喝的一点都不剩。

除了药。每日的伙食也变得好好，每一顿都是什么鸡汤，猪肝，很多很多。

莲香的身体在太医的药方和母后的精心照顾下渐渐康复，脸颊恢复了往日的红润。

夜里，王后带着两个女儿熟睡了。

周围迷雾渐起，迷雾中，一群瘖兵走了过来。他们的身体布满伤痕，有的手臂断裂，有的腹部被剖开，肠子流了一地，却依旧步履蹒跚地向她走来。他们的眼神空洞，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声音如同来自地狱。

突然，地面开始震动，黑色的水从地面中涌出，迅速淹没了地面。瘖兵们被黑水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渐渐融化，融入黑水中。

“不要……别过来……”

莲香在睡梦中突然尖叫着坐起来。

王后赶紧点了灯。

只见莲香满身大汗 ，蜷缩在床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浑身颤抖，嘴里不停地念叨：“黑水……好多黑水……”

王后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香儿不怕，母后在呢，没人能伤害你了。”莲香靠在王后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却始终一言不发。

之后，莲香就经常从梦中惊醒，然后一直睁眼坐在床上到天亮。

白天，莲香常常坐在窗边，一坐就是大半天。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她却像毫无察觉，王后端来糕点，她只是机械地拿起一块，放在嘴里却尝不出味道，最后又默默放下。

“香儿，陪母后去御花园走走吧？那里的芍药开得正盛呢。”王后温柔地牵起她的手。

莲香却轻轻挣脱开，低声道：“母后，我累了，想休息。”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

红锦想尽办法逗妹妹开心，她把自己心爱的玩具都拿到莲香面前，可莲香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便又转过头继续发呆。

连宫里最热闹的赏花宴，莲香也只是坐在角落里，眼神涣散，对周围的欢声笑语充耳不闻。

王后心急如焚，又请来了太医，太医诊脉后摇头道：“公主身体已无大碍，只是心神受创，郁结于心，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啊。”

莲香的状况越来越差，终日沉默不语，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柳间墨求见王后。

“王后娘娘，臣有一计或许能治好公主的心病。”柳间墨拱手道。

王后眼前一亮，连忙问道：“柳先生有何妙计？只要能治好香儿，哀家一定重重有赏。”

柳间墨微微一笑，说：“公主是受惊过度，心中留下了阴影。臣认为，可以让公主尽快和臣学习画画和书法，拿起画笔，通过画画转移注意力，将心中的恐惧和痛苦都倾注在画作中，或许能慢慢走出阴霾。”

王后有些犹豫：“香儿现在连话都不想说，还会愿意画画吗？”

柳间墨说：“臣可以去试试，先让公主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风景，遇到灵感就画下来。”

王后端着一碗莲子羹走进了玉华宫，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窗边那个枯坐的身影。

莲香正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王后将莲子羹放在桌上。

她在莲香身边坐下，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陪着她一起看那棵树。

“你还记得吗？”王后的声音温柔“你姐姐小时候最爱爬这棵树，有一次她摔下来，哭着说以后再也不爬树了，转天却又偷偷背着我爬上去。”

莲香没有动，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这是她今日说的第一句话。

王后心中一喜，趁热打铁：“锦鲤池的荷花开了，比去年的艳丽多了。”她顿了顿，又道，“香儿，去和你师父学画吧，你不是最喜爱琴棋书画这些的吗？”

莲香有些憧憬和师父一起学画的场景。

可一想到玉华宫宫外的陌生人，她又有些害怕，低声道：“外面人多……”

王后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鼓励道：“有母后在，还有红锦和你师父陪着你，没人能伤害你。我们不去热闹的地方，就去锦鲤池，那里只有荷花和鱼儿，好不好？”

王后见莲香动摇，又道：“就算不画画，去吹吹风也好。你看你，都快闷出病了。母后不求你立刻好起来，只求你能多看看外面的阳光，别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母后知道你受了苦，可日子还要过下去，你还有母后，还有红锦，我们都陪着你。”

莲香转过头，看着王后泛红的眼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扑进王后怀里，轻声说：“母后，我怕……”

王后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背：“不怕，母后在呢。我们慢慢走，一步一步来。”

过了许久，莲香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小声道：“那……我们就去锦鲤池。”

王后的脸上露出笑容，她用力点头：“好，咱们去锦鲤池。”

玉华宫的门缓缓打开，莲香牵着母后的手，脚步有些迟疑。

阳光洒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这是她被救回后第一次走出宫门。

王后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期待：“香儿，别怕，我和你姐会陪着你，还有你师父。”

姐姐红锦握着她的手，鼓励道：“有我陪着你，不用怕。”

莲香轻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在王后和姐姐的陪同下，迈出了宫门。

柳间墨提着画箱，跟在后面。

莲香跟着王后和红锦走进御花园。空气中弥漫着荷花的清香。

几人穿过花园，来到锦鲤池边的凉亭。

锦鲤池水面波光粼粼，锦鲤成群结队地游弋。

红锦一看到锦鲤就兴奋起来，跑到池边，从宫女手里拿过鱼食，一把撒下去：“妹妹，快来看啊，它们都过来抢食了！”

莲香站在凉亭里，静静地看着池中的锦鲤。

柳间墨走上前，将打开的画箱放在桌上，里面的宣纸、颜料、毛笔摆放得整整齐齐。

他拿起一支羊毫笔，蘸了点淡墨，在宣纸上轻轻勾勒出锦鲤的轮廓，动作行云流水。

“公主，您看，这水中的锦鲤，姿态各异，每一条都有自己的灵动之处。”柳间墨的声音温和，没有丝毫催促，“您若觉得有趣，不妨也试试，不必拘于技法，只画您眼中所见、心中所想便好。”

莲香的目光落在宣纸上那初具雏形的锦鲤上，又转头看向池中游动的鱼儿，手指微微动了动。

红锦见状，连忙拿起一支递到她手里：“妹妹，你看这毛笔软软的，很好玩呢，你试试嘛。”

王后也在一旁鼓励：“香儿，别怕，就当是玩闹。”

莲香握着笔，迟迟没有落下。

她的脑海中又出现了被掳走时的画面，那些狰狞的面孔、黑暗的地下洞穴，手开始微微颤抖。

柳间墨没有说话，只是拿起另一支笔，在旁边画了一朵含苞待放的荷花，花瓣层层叠叠，透着一股清新的劲儿。

“你看这荷花，从小小的花苞，到慢慢绽放，需要时间，也需要勇气。”柳间墨轻声说，“就像人的心，被乌云遮住了，只要愿意让阳光照进来，总有一天会重新明亮起来。”

莲香看着那朵荷花，又看了看王后和红锦充满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气，笔尖终于落在了宣纸上。

她的动作很生涩，线条歪歪扭扭，画出的锦鲤也奇形怪状，但她没有停下，一笔一笔，将自己眼中的锦鲤画了出来。

画完锦鲤，她又画荷花。

渐渐地，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了宣纸上，那些恐惧的画面似乎也消失了。

她开始尝试着蘸取颜料，给锦鲤涂上红色、白色，给荷花荷叶涂上粉色，绿色。

虽然涂得有些杂乱，但那是她用心画出的色彩。

不知过了多久，莲香放下笔，默默看着自己画满锦鲤和荷花的宣纸。

柳间墨拿起画，仔细看了看，点头称赞：“公主画得极好，这画里有灵气，有您对这池水、这荷花、这锦鲤的喜爱。”

莲香有些怯生生的，低声说：“我画得不好，线条都歪了。”

“初学作画，本就如此。”柳间墨笑着说，“只要您愿意画，愿意走出来，愿意感受这世间的美好，就已经是极好的开始了。”

从那以后，莲香每天都会跟着柳间墨学画。

渐渐地，她已经不需要姐姐和母后的陪同，就能独自跟着师父学画。

一天天过去了。

虽然她每天还是说不了几句话，但也不再做噩梦了。

她将阴霾掩埋在心底深处，忘我的学画，画技也突飞猛进。

她最喜欢画荷花。

莲香握着一支兼毫笔，砚台里的墨汁泛着幽幽的光，旁边的碟子里，石青、藤黄、胭脂等颜料被调配得恰到好处。

她先蘸了淡墨，手腕轻转，笔尖在宣纸上落下，一道流畅的弧线勾勒出荷叶的轮廓。她画得极慢，却很用心。

她感觉自己和荷花融为一体了。

画完荷叶，莲香换了一支长锋羊毫笔，蘸了调好的白粉，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再迅速向四周晕开，一个圆润的花苞便跃然纸上。

接着，她用淡粉色小心翼翼地晕染花苞的边缘，那颜色从浅到深，自然过渡。

当最后一片花瓣落下，莲香的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放下笔，后退一步，静静地看着自己的画作。画中的荷花亭亭玉立，清新脱俗。

柳间墨不知何时站在了她的身后，看着画中的荷花，眼中满是赞许。“莲香，你画的荷花，有了灵魂，真正懂得了物我两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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