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这三鞭，我先替你收着

“三十鞭打完，扔出山门。”

执鞭弟子甩了甩手腕。

乌黑的牛筋鞭拖过石地，带起一串碎屑。

陆野就是在这句话里醒的。

冷风钻进破开的衣领，双腕被铁环吊在刑柱两侧，勒得十指发麻。胸口几处青紫随着呼吸发疼，嘴里还有一股隔夜的血腥味。

刑台下围了几十号人。

有人抱着胳膊看热闹，有人低头嗑炒豆。离石阶最近的地方，站着一个瘦长脸青年，腰间挂着外门木牌，正冲执鞭弟子使眼色。

“周师兄，偷丹这种事，手轻了可长不了记性。”

周魁朝他笑了一下：“赵横，戒律堂怎么行刑，还轮不到你教。”

嘴上这么说，他握鞭的手却往后多拉了半尺。

零碎的记忆在疼痛中翻起来。

青岚宗，外门弟子，陆野。

昨夜，戒律堂从他床下搜出一枚淬骨丹。原主不认，被拖去审了一夜。今早钱管事落了案，三十鞭，除名，逐出山门。

至于真正的陆野，前一刻还在物流仓库里，眼看一排高架倾倒，扑过去推开了下面的同事。

再睁眼，货架换成了刑架。

“行刑！”

周魁一声低喝，鞭子破风而来。

陆野本能地绷紧肩背。

鞭梢碰到左肩的一刻，腰间那只灰扑扑的旧布袋忽然一沉。一行没有温度的字，在他眼前铺开。

【万象仓储系统已绑定。】

【现有仓位：一。】

【单格承重：三百斤。】

【作用范围：三尺。】

【无主死物，以及进入范围并与宿主接触的无形之物，可尝试入库。】

来不及细想。

陆野盯着抽来的鞭子，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收。

啪！

布料裂开，肩上多了一道火辣辣的红印。

可真正该把他抽得撞上刑柱的那股狠劲，却像顺着肩头漏进了无底洞，消失得干干净净。

腰间灰袋轻轻鼓了一下。

【入库：裂石鞭劲。】

【等效承重：八十七斤。】

陆野抬起头。

周魁也愣了一下。

这一鞭用了几分力，他自己最清楚。别说一个挨了一夜审的淬体四重，就是吃饱喝足站在这儿，也该被抽得膝盖发软。

陆野却连脚尖都没挪。

“还挺能撑。”

周魁面子挂不住，第二鞭紧跟着抽来。

陆野没有躲。

鞭子先抽中右肋，再传来一声脆响。

【裂石鞭劲。】

【等效承重：一百七十九斤。】

台下的议论小了一些。

赵横脸上的笑也淡了：“周师兄，昨晚没吃饭？”

这句话像在火里添了一把柴。

周魁手背绷起青筋，第三鞭没往肩背去，直奔陆野的膝弯。

这一鞭是要人跪。

鞭梢卷住裤腿，陆野小腿上多了一道血痕。冲力再次消失，他的膝盖只晃了晃，仍旧站着。

【等效承重：二百七十四斤。】

【剩余承重：二十六斤。】

灰袋的袋口已经绷得笔直。

陆野终于明白这东西怎么用了。

它不能让鞭子消失。鞭梢擦破皮肉的疼还在，只是把真正压上来的力收走了。

三百斤的仓位，也不是一句“收”就能无穷无尽。

第四鞭再这么落下，多出来的力仍会砸在他身上。

周魁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脸已经沉了。

“你不是能扛吗？”

他把鞭子在手上缠了一圈，腰背同时发力。

这次不是八九十斤。

鞭子还没到，风已经割得陆野眼皮发紧。

台下有人别过脸。赵横却往前挤了半步，盯得比谁都仔细。

陆野忽然笑了一下。

“仓里还差二十六斤。”

周魁没听懂：“什么？”

“够了。”

陆野双手猛地握紧刑柱后的铁环。

“出库，两百二十斤。”

灰袋骤然瘪下去。

三鞭攒下的力道从他两只手腕同时冲出。锈蚀的铁环先是往木头里一陷，紧接着带着两块碗口大的木屑炸开。

咔嚓！

陆野双臂恢复自由。

第四鞭已经到了面前。

他侧过半步，任鞭梢擦过脸侧，抬手一把攥住牛筋鞭。掌心立刻被勒出一道血口，人与鞭也在这一刻连成了一线。

“剩下五十四斤，还你。”

最后那点鞭劲沿着绷直的牛筋倒撞回去。

周魁只觉得手腕被一柄木槌正面砸中，五指不由自主地松开，整个人踉跄两步，右臂软软垂下。

牛筋鞭落进陆野手里。

刑台安静了一瞬。

离得近的人下意识退了两步，连嗑炒豆的那个也把嘴闭上了。

周魁看看自己发抖的手，又看看断开的铁环，脸从红涨成了青。

“敢毁刑具、夺刑鞭！拿下他！”

两名戒律弟子从石阶下冲上来。

陆野把鞭子丢在脚边，没有往台外跑。

“青岚外门戒律第九条。”他的声音不高，却让那两人同时慢了一步，“行刑未毕，受刑弟子若能自行走到鸣冤钟前，可请一次复审。拦钟者，与作伪证同罪。”

这是昨晚原主被按着画押时，从墙上看见的。

钱通以为一个挨得只剩半口气的人，不可能从刑柱走到二十步外。那条规矩挂在墙上，也就和没写一样。

可现在，陆野站着。

刑台东侧，一口半人高的铜钟挂在石架下。钟身积着灰，下面的麻绳已经发白。

两名戒律弟子对视一眼，谁也没先动。

赵横急了：“他偷丹证据确凿，还复审什么？先把人按住！”

陆野走下刑台。

周魁从后面扑来，左手抓向他的肩。

陆野像早听见了脚步，骤然矮身。周魁抓了个空，受伤的右臂又撞在刑柱上，疼得闷哼一声。

陆野没有补拳。

他沿着石阶往前走，一步、两步。

钱通终于从戒律堂里出来。

他四十多岁，留着两撇短须，灰袍扣得整整齐齐。先看断掉的铁环，再看陆野，眼神阴了下来。

“陆野，你若复审不成，余下二十七鞭加倍。还要断一根手指，以儆效尤。”

“可以。”

陆野脚步没停。

“现在认罪，还能少受些皮肉苦。”

“钱管事这么怕我敲钟？”

钱通的眼角轻轻抽了一下：“我是在给你留活路。”

“那就留到复审时再说。”

陆野走到钟前，扯住麻绳。

赵横挤出人群：“等等！你说你冤，总得说出哪里有冤。丹药是从你床下搜出来的，难道还能自己长腿？”

陆野回头看他。

原主在丹房做了半年搬运，每次入柜前都要帮忙封盒。昨天下午那盒淬骨丹也是他亲手送进去的，一盒十二枚，一枚不少。

案卷上却只写了失窃一枚。

如果床下那枚真是从丹房丢的，柜里该剩十一枚。

昨夜审问时，钱通从没让人当面复点。

“当然不会长腿。”陆野说，“但人会说谎。”

他猛地拉下钟绳。

咚——

沉闷钟声压过整个外门广场，一群灰羽山雀从屋檐下惊飞。

第二声。

第三声。

戒律堂后院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封丹房，取原账。日落之前，重审。”

钱通的脸色变了。

【裂石鞭劲完成入库与有效出库。】

【仓痕：一之三。】

陆野松开钟绳，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因为丢的，从来不止一枚。”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