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游路纵横：万邦来客的山河新貌

光绪三十年，秋九月。

内阁文旅部的全国十大旅游城市建设规划，正式以皇帝钦定的名义明发全国：杭州、北京、大同、哈尔滨、苏州、南京、广州、成都，加上后续增补的西安、桂林，十座城市被列为全国首批重点旅游发展城市，政府专项拨付两千万两白银建设旅游配套，修通所有景区的公路、铁路支线，修建新式旅馆、餐厅，培训专业的导游服务人员，面向全球发布旅游宣传广告，吸引海内外游客来华游玩，把中国的锦绣山河，变成实实在在的富民产业。

消息一出，全国的旅游市场瞬间被点燃。新式铁路网的建成，让以前需要走几个月的路程，现在十几天就能走完，全国各地的景点里，第一次出现了大量穿着新式衣服的国内游客，也出现了越来越多金发碧眼的外国游客。三个完全不同背景、完全不同人生轨迹的人，在这场席卷全国的旅游浪潮里，各自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中国，也各自的人生里，留下了最难以忘怀的时代印记。

武汉电车司机张浩的视角

我叫张浩，今年二十八，武汉城里的新式电车司机，是武汉第一批电车驾驶证的持有者。我爹以前是长江边上的拉黄包车的车夫，拉了一辈子车，累得吐了血，临死之前都没有走出过武汉城一步。我运气好，新政推行之后，武汉建了全国第一条城市有轨电车线路，我去考了电车司机的执照，成了一名正式的电车司机，每个月拿八块银元的稳定工资，日子过得比我爹当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从小在武汉长大，活了二十多年，最远只去过汉口的租界，连黄鹤楼都只远远看过几眼，更别说去杭州看西湖，去北京看紫禁城了。文旅局的旅游优惠政策出来之后，全国铁路开通了旅游专列，普通人花很少的钱，就能坐着火车游遍全国十大旅游城市。我跑电车线路，每个月有两天的带薪假期，我媳妇在纺织厂里当女工，也有假期，我们两个人一商量，决定花半个月的时间，把全国十大旅游城市挨个走一遍，圆我从小到大的梦。

我们坐着旅游专列，第一站先去了杭州。以前从武汉到杭州，走水路要晃半个月，现在坐着新修的沪杭铁路旅游专列，两天两夜就到了。我以前在武汉长大，从来没有见过像西湖这么美的地方，站在苏堤上，看着西湖的水光潋滟，岸边的桂花香气飘过来，我和我媳妇两个人，看得眼睛都直了。西湖边上，全部是政府新修的石板路，新建的新式旅馆，价格便宜得很，普通工人也住得起。我们在杭州玩了三天，逛了灵隐寺，游了西湖，吃了正宗的杭州小笼包，我活了二十八岁，第一次知道，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美的地方。

从杭州出来，我们去了苏州、南京，逛了苏州的园林，逛了南京的夫子庙，然后坐着火车直接到了北京。我站在紫禁城的太和殿广场上，看着眼前红墙黄瓦的宫殿，脚底下踩着踩了几百年的青石板，我一个武汉的电车司机，以前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能走进以前只有皇帝才能住的皇宫里，随便逛，随便看。故宫现在已经改成了国家博物院，以前皇宫里不许老百姓进的地方，现在全部对外开放，门票只要五个铜板，连拉黄包车的工人都进得起。我们在北京玩了五天，逛了长城，逛了颐和园，看着长城像一条巨龙卧在群山之间，我心里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们老祖宗留下的这么伟大的宝贝，以前只有皇帝和当官的能看，现在我们普通老百姓，也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长城上，看万里河山。

从北京出来，我们去了大同看云冈石窟，去了哈尔滨看松花江，去了成都看都江堰，去了广州看珠江，整整走了十五天，最后坐着旅游专列回到武汉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还是飘的。我一个普通的电车司机，靠着新政给的带薪假期，靠着便宜的铁路旅游专列，只用了半个月时间，就游遍了大半个中国，放在以前的旧社会，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我回到武汉之后，把自己一路上拍的照片，贴在电车驾驶室的墙上，很多坐电车的乘客看到了，都羡慕得不行，越来越多的普通工人、小商人，都开始坐着旅游专列出去旅游。我开电车的时候，经常拉到从全国各地来武汉旅游的游客，我免费给他们介绍武汉的黄鹤楼、东湖，介绍武汉的热干面，看着他们脸上开心的笑容，我心里特别骄傲。我一个普通的电车司机，不仅能靠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还能游遍全国的大好河山，这个时代，真的是太好了。

英国客商汤姆斯的视角

我叫汤姆斯，今年四十二，英国曼彻斯特的纺织商人，做中英之间的纺织品贸易已经十几年了。以前来中国做生意，从英国坐船到上海，要晃三个多月，路上随时可能遇到风暴，遇到海盗，九死一生。以前我来中国，只能待在上海的租界里，根本不敢去中国的内地，到处都是土匪，到处都是不安全的地方，中国的普通老百姓看到洋人，要么躲得远远的，要么充满敌意，做生意处处碰壁。

光绪三十年的春天，我收到了中国大清文旅局寄给我的官方旅游邀请函，邀请我作为英国客商代表，来中国免费游览十大旅游城市，所有的交通、住宿全部由中国政府承担。我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坐上了从伦敦开往上海的新式邮轮，只用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平安抵达了上海。我一下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上海的外滩，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乱糟糟的样子，全部修成了平整的柏油马路，路边种满了梧桐树，新式的有轨电车在街上跑，中国的警察穿着整齐的制服，在街上巡逻，秩序好得和欧洲的城市没有任何区别。

我坐着中国政府专门安排的旅游专列，从上海出发，第一站去了杭州。我站在西湖边上，看着烟雨朦胧的湖面，看着岸边的亭台楼阁，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东方风景，以前我在欧洲的画册上，无数次看到过西湖的介绍，今天亲眼见到，还是被彻底震撼了。杭州的新式旅馆里，有会说英语的中国导游，给我讲杭州的历史，讲西湖的传说，服务态度好得不行，我以前对中国的所有刻板印象，在那一刻全部被打破了。

从杭州出来，我去了苏州，逛了苏州的古典园林，那些精致的江南园林，每一块石头，每一扇窗户，都藏着中国人的审美和智慧，我看得流连忘返，恨不得把整个园林都搬回英国去。我去了北京，站在紫禁城的太和殿里，站在长城的烽火台上，我彻底被这个古老国家的伟大文明征服了。我以前在英国的时候，听很多来过中国的传教士说，中国是一个愚昧、落后、野蛮的国家，今天我亲眼看到的中国，到处都是崭新的铁路，到处都是新建的工厂，街上的老百姓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城市里的秩序和欧洲一样好，甚至比很多欧洲的城市还要干净。

我在中国玩了整整一个月，最后到了广州，在广州的进出口商品交易会上，一口气和中国的十几家工厂，签订了总价值五十万英镑的纺织品采购合同。我以前来中国做生意，处处碰壁，现在中国的营商环境这么好，交通这么便利，我决定以后把我的贸易公司总部，直接从曼彻斯特搬到上海来，专门做中英之间的进出口生意，同时在欧洲开一家专门的中国旅行社，组织大量的欧洲游客来中国旅游，让所有欧洲人都看看，真正的中国，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回到英国之后，在泰晤士报上发表了一篇长篇游记，把我在中国的所见所闻全部写了出来，告诉所有欧洲人，中国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愚昧落后的国家了，现在的中国，是一个充满了活力，充满了机会的伟大国家。这篇游记发表之后，整个欧洲都轰动了，当年就有上万名欧洲游客，报名来中国旅游，中国的旅游业，一下子就在整个欧洲火了起来。我站在曼彻斯特的码头上，看着开往中国的邮轮缓缓驶离港口，我心里清楚，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在东方的大地上，彻底拉开了帷幕。

满洲旧贵族伊利的视角

我叫伊利，今年四十六，满洲正红旗人，祖上是乾隆爷当年派去大同镇守云冈石窟的旗人贵族，传到我这一代，家里在大同城里有好几处大宅子，几百亩地，以前是当地有名的旧贵族。新政推行之前，我靠着祖上留下的家产，天天提着鸟笼子，逛戏园子，过着游手好闲的日子，对新政充满了不满，觉得是新政把我们旗人的特权全部取消了，把我们这些旧贵族的好日子全部毁了。

文旅局把大同定为全国十大旅游城市之后，政府要开发云冈石窟景区，要征用我家在云冈石窟边上的那几处老宅子和几十亩地。我当时气得跳脚，带着家里的几个家丁，堵在景区的工地上，死活不让施工队进场，觉得政府是要抢我家的祖产。赵秉钧手下的警察来了之后，没有抓我，也没有硬来，文旅局的局长亲自跑到我家里，跟我谈了整整一天，跟我说，云冈石窟是全中国的文化宝贝，以前藏在深山里，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现在把它开发成旅游景区，不仅能让全中国全世界的游客，都看到我们老祖宗留下的伟大艺术，还能让大同的老百姓全部富起来，政府征用你家的地和宅子，给你三倍的市价补偿，还请你当云冈石窟的专职文化讲解员，给游客讲云冈石窟的历史，每个月给你开二十块银元的工资，让你靠着自己的本事吃饭。

我听完之后，当场就愣住了。我活了四十六岁，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一个游手好闲的旧贵族，还能靠自己家传下来的关于云冈石窟的历史知识，堂堂正正地赚钱吃饭。我思前想后，最后同意了政府的方案，把地和宅子全部交给了景区开发方，自己当上了云冈石窟的专职文化讲解员。

我穿上干净的制服，站在云冈石窟的大佛前面，给来自全国各地、全世界各地的游客，讲云冈石窟的开凿历史，讲我们满洲人当年守护石窟的故事。我从小就听我爷爷讲这些故事，肚子里装着满满的关于云冈石窟的历史知识，讲得生动有趣，所有的游客听完我的讲解，都竖大拇指，说我是云冈石窟的“活历史”。我每个月拿二十块银元的工资，比我以前靠收租过日子赚的钱还多，而且花得特别踏实，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不是靠着祖上的特权，不是靠着剥削佃农，我心里特别敞亮。

云冈石窟景区开放之后，成千上万的海内外游客，涌进大同城，大同城里的老百姓，开旅馆的，开饭店的，卖特产的，家家户户都靠着旅游业发了财，以前大同城里穷得叮当响，现在短短两年时间，家家户户都盖起了新瓦房，日子过得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特别惭愧，以前我还反对新政，觉得新政毁了我们旗人的好日子，现在我才明白，新政不是毁了我们，是给了我们这些以前靠着特权混日子的旧贵族，一条真正能自食其力的活路。

后来我还被文旅局邀请，去北京老干部局的老干部讲课，讲中国古代的石窟艺术，讲传统文化保护。我站在紫禁城的讲台上，看着底下坐着的年轻干部，我心里感慨万千。我们这些满洲旧贵族，以前总觉得，靠着祖宗的特权，就能混吃等死一辈子，现在新政告诉我们，特权是靠不住的，只有靠自己的双手，靠自己的本事，才能过上真正踏实的好日子。我现在不仅不反对新政，我还到处给身边的旧旗人朋友做工作，让他们放下以前的特权思想，学一门本事，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要做社会的寄生虫。

光绪三十一年的春天，我带着全家老小，坐着旅游专列，游遍了全国十大旅游城市。我站在西湖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游客，看着蒸蒸日上的中国，我心里清楚，这个时代，真的变好了。我们这些以前靠着特权过日子的旧贵族，现在靠着自己的知识，靠着自己的双手，一样能为这个国家做贡献，一样能过上有尊严的好日子。

三个完全不同背景的人，在1904年的中国大地上，因为旅游业的发展，看到了同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新中国。武汉的电车司机张浩，靠着带薪假期游遍了全国的大好河山，看到了普通中国人前所未有的生活可能；英国客商汤姆斯，看到了一个和欧洲人刻板印象里完全不一样的现代中国，看到了巨大的贸易机会；满洲旧贵族伊利，放下了旧时代的特权包袱，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新的人生价值。

全国十大旅游城市的建设，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就给整个国家带来了超过两千万两白银的旅游收入，不仅让无数普通老百姓靠旅游业脱了贫，还把中国的锦绣山河和灿烂文化，展示给了全世界。越来越多的海外游客，坐着轮船、坐着火车来到中国，亲眼看到这个古老东方国家的新生，中国和世界之间的理解和信任，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深厚。

深秋的北京，香山的红叶红得像火，成千上万的游客站在香山的山顶上，看着脚下的北京城，看着远处蜿蜒的长城，看着这个正在飞速崛起的古老国家，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充满希望的笑容。一个全新的中国，正站在全世界的面前，向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敞开自己的怀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