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算账

惨叫声还在狭长的巷子里回荡。

刚刚冲上去的三个混混横七竖八倒在地面，有的捂着胸口大口喘气，有的抱着变形的手腕来回翻滚，冷汗浸透了身上的短袖，再也爬不起来。

虎哥脸上那股有恃无恐的狠厉，一点点僵住。

他混迹这片街区快五年，打过的架不计其数，见过不要命的愣头青，却从来没见过陆沉这样的人。看起来身形单薄，出手干脆利落，每一拳一脚都精准命中要害，根本不像临时抱佛脚练过野路子的普通人。

剩下十几个小弟也停下脚步，面面相觑，握着钢管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底冒出来一股怯意。

原本汹涌澎湃、带着暴虐杀意的恶意，悄悄变了味道。

之前是想要打断陆沉手脚的凶狠，现在掺杂了害怕、忐忑、进退两难的慌乱。

可就算恶意的种类变了，效果却没有半点折扣。

一缕缕灰黑色看不见的气流，依旧从这群混混身上飘出，源源不断钻进陆沉四肢百骸。

陆沉清晰察觉到，自己的反应速度又提上来一截，浑身肌肉蓄满爆发力，就连长时间站立的疲惫感，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来不只是怨恨、算计和杀心，恐惧、忌惮这类负面情绪，一样能够被恶意熔炉吸收转化。

只要是冲着他来的负面心意，统统都是养料。

陆沉微微活动手腕，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目光平静落在虎哥身上。

“还要继续吗。”

他的声音不高，穿过巷子里混杂的尘土气息，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黄毛躲在虎哥身后，脸色发白，却还是咬牙嘶吼，试图撑住场面。

“虎哥！别被他唬住！他也就打倒三个人而已，我们还有十多个人一起上，耗都能耗死他！”

黄毛心里恨意翻涌，不甘心就这样认输。自己刚才被陆沉一拳放倒，疼到现在还缓不过来，如果今天没能报复回去，往后在这片巷子，他根本抬不起头做人。

浓烈的怨毒再次涌出来，化作一股厚重的恶意，汇入陆沉体内。

陆沉体内暖流再涨，脚下微微一沉，能够感觉到下肢力量再次强化，爆发力又往上提了一档。

虎哥咬了咬牙。

他不能退。

一旦今天在这条老巷认怂，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周边几条街，以后再也镇不住底下的小弟，收保护费、看场子的生意全都要泡汤。

面子、地盘、生计全都绑在一起，他没有退让的资格。

“都愣着干什么！一起上！”

虎哥猛地扬起手里粗重钢管，率先朝着陆沉直冲过去，钢管高高扬起，瞄准陆沉头顶狠狠砸落。

其余小弟见状，也咬着牙，强压心底的畏惧，呐喊着蜂拥而上。

十几根木棍钢管从四面八方挥来，封锁了陆沉左右前后所有躲闪空间，呼啸的破风声填满整条巷道。

换作寻常人，面对这般密集的围攻，早就慌不择路，只能抱头挨打。

但此刻的陆沉，五感被恶意加持推到顶峰。

每一根棍棒挥动的轨迹，每个人迈步的节奏，甚至对方手臂肌肉绷紧的细微变化，全都落入他眼中，慢得像是回放的录像。

陆沉脚步轻巧侧滑，堪堪避开当头落下的钢管。

哐当一声巨响。

虎哥全力挥出的钢管落空，重重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碎石碎屑飞溅开来，震得虎哥虎口发麻。

不等虎哥收棍再攻，陆沉已经近身，手肘狠狠撞向虎哥肋下。

咚。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虎哥魁梧壮实的身躯猛地一震，喉咙涌上一股腥甜，整个人踉跄后退两步，手里的钢管哐当脱手滚落在地。

剧痛顺着肋骨蔓延全身，他疼得弯腰，半天直不起身子。

旁边两名混混抓住空隙，一左一右夹击过来，木棍直奔陆沉后腰和肩膀。

陆沉侧身旋身，躲开两根木棍，双手同时探出，分别扣住两人的胳膊，微微发力向下一拧。

两道惨叫几乎同时炸开。

“啊——我的胳膊！”

两名混混胳膊脱臼，手里木棍脱手，痛得当场跪倒在地。

短短数秒，又两个人失去战斗力。

剩下的混混军心彻底乱了。

有人脚步下意识往后挪，不敢再往前冲，眼底的恐惧几乎快要溢出来。

源源不断的惧意化作恶意，持续涌向陆沉，不断夯实他的肉身力量。

陆沉越战越稳，呼吸都没有急促几分，反观对面这群街头混子，已经有人双腿开始发抖。

虎哥缓过那一阵剧痛，抬起头，看向陆沉的眼神再也没有半分狂妄，只剩下难以置信，还有一丝忌惮。

他手下这群小弟，不少都是常年打架的老手，十几个人围攻，居然短短一会儿就倒下大半。

眼前这个打工仔，到底是什么怪物。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虎哥声音沙哑。

陆沉缓步往前走了一步。

随着他向前靠近，剩下几个混混吓得连忙往后退，生怕陆沉动手打到自己。

又是一波混杂着慌乱的恶意飘来，陆沉能够感觉到，一股淡淡的温热感萦绕周身，那是大量恶意附带的财运加持。

冥冥之中，好像有好事正在靠近。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陆沉淡淡开口，“是你们主动找上门，想要废掉我。”

虎哥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心里飞快权衡利弊。

继续打，剩下的人恐怕全都要被放倒，到时候自己伤得更重，得不偿失。可就这样认输，脸面彻底丢光。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巷口忽然传来几声脚步声，几道穿着制服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

“全都别动！警察！”

洪亮的声音响起，巷子里所有人动作一顿。

是巡逻民警接到附近居民的噪音报警，过来查看情况，刚好撞见巷子里聚众斗殴的场面。

几名民警迅速拿出警棍，分开两边，将倒地的混混，还有陆沉、虎哥一行人隔开。

民警扫视满地哀嚎、胳膊脱臼、肋骨受伤的混混，眉头紧紧皱起。

“这里发生什么事。”

虎哥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下。

聚众持械斗殴，一旦被带回派出所，最轻也要拘留罚款，情节严重还要留下案底，看场子的生意直接泡汤。

黄毛也慌了，低着头不敢说话。

陆沉神色平静，没有半点慌乱。

刚刚吸收到的那些恶意带来的运势加持，在这一刻应验了。

不用他拼尽全力放倒剩下所有人，巡逻警察及时赶到，省去了不少麻烦。

虎哥眼珠一转，心里飞快盘算，咬咬牙打算倒打一耙，指着陆沉大声喊道。

“警官！是他！是这个人无故动手伤人！我们只是路过，被他莫名其妙打伤这么多兄弟！”

他话音落下，心底满是算计、栽赃的恶意。

这股恶意飞速飘向陆沉，陆沉只觉得脑子一清，瞬间想起刚才黄毛打电话喊人、众人持棍围上来的全部画面，思路无比清晰。

陆沉看向民警，语气平稳。

“警官，可以调取巷口路口监控，是他们先动手围堵我，还手持钢管想要打伤我，我属于正当防卫。”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地上滚落的钢管木棍。

“这些都是他们带来的凶器，之前这个叫黄毛的，被我制止之后，打电话叫来虎哥一行人，十几个人围攻我，我才被迫还手自保。”

民警看向虎哥。

“他说的是不是事实？”

虎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里还在盘算怎么撒谎狡辩，心底的算计恶意再次升腾。

陆沉能感觉到，只要虎哥继续撒谎，又会有新的恶意送过来，继续强化自己。

可虎哥看着满地受伤的小弟，再看看地上散落的钢管，又想起路口确实有治安监控，强行撒谎，一旦调出来录像，性质只会更加严重。

他喉结滚动几下，到了嘴边的谎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继续胡乱栽赃。

黄毛看见虎哥怂了，心里又急又恨，满满的怨毒，又是一波恶意汇入陆沉体内。

带队民警观察几人的神态，心里大概有数，沉声开口。

“全部带回派出所做笔录，地上受伤人员，先安排随行辅警联系救护车前去处理伤情，相关监控录像后续调取核实。”

一群人陆陆续续被带走。

做完笔录，路口监控清清楚楚记录下黄毛打电话叫人、一众混混持械冲进巷子围攻陆沉的全过程。

最终判定，陆沉属于正当防卫，不需要承担刑事责任。虎哥一行人聚众持械斗殴，依法进行拘留，并且需要承担自家小弟全部医疗费用。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点多。

晚风一吹，陆沉才感觉到，持续吸收大量恶意之后，脑袋传来一阵阵轻微酸胀，像是长时间用脑过度。

看来异能不是没有代价，一次性吸收太多恶意，精神会产生疲惫感，不能无限制透支。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复盘刚刚巷子里的一切。

怨恨、杀意、嫉妒、恐惧、算计，只要目标是自己的负面情绪，全都能够转化为体魄、速度、运势还有财运。

但是精神力存在上限，超负荷吸收之后，会出现头疼乏力的副作用。

这就是恶意熔炉的短板。

陆沉把规则牢牢记在心里。

不能肆无忌惮招惹别人，可若是有人主动上门算计欺压自己，那对方送来的恶意，就是绝佳的养料。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几十块零钱，想起之前那一丝财运加持还没有兑现。

派出所斜对面，正好有一家彩票站还没关门。

陆沉脚步一顿，朝着彩票站走过去。

刚刚虎哥、黄毛还有一众混混，送出了海量恶意，附带的财运效果，应该还没有消散。

推开门，彩票站老板抬眼看向他。

“小伙子，想要刮刮乐还是竞彩？”

“拿两张面值二十的刮刮乐。”陆沉掏出四十块递过去。

接过两张崭新的刮刮乐，陆沉坐在凳子上，慢慢刮开涂层。

第一张，小奖，中了五十。

第二张刮到一半，陆沉指尖微微一顿。

涂层全部刮开，数字对上最高奖项。

五千块。

彩票站老板看见票面，愣了愣，反复核对确认，倒吸一口凉气。

“可以啊小伙子，今晚运气够好，直接中五千大奖。”

拿到到手的五千现金，厚厚一沓钞票揣进兜里，陆沉嘴角轻轻上扬。

恶意转化财运，应验了。

之前被黑心老板克扣工资，被前女友当众羞辱，被混混围殴，积压的憋屈，在此刻一扫而空。

有了这五千块启动资金，他不用再继续困在那份压榨人的实习岗位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起来，是实习公司主管发来的消息。

【明天过来一趟，工资的事情再谈谈，不想干就直接过来办离职，一分钱别想要。】

看着屏幕上带着威胁意味的文字，主管心底那股拿捏、欺压的恶意仿佛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陆沉盯着消息，眼底寒意渐起。

很好。

正打算去找他算账，对方反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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