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失踪名册上的沈府笔迹

门外的催促声又响了一遍，沈清鸢才把那行小字按回匣中，抬头看向门口的差役。

“尚书大人在哪间？”

“刑部正堂。陆姑娘已经过去了，叫您带上新证。”

她按住匣盖，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

沈福全那几张契纸夹在里面，纸边压着褐色指印。

沈清鸢把木匣交给身后的书吏，交代他封口、记时辰，又将残契单独装进薄纸袋。

书吏捧着薄纸袋追问：“这张也送正堂？”

“先留在案房。”

她抽过封条，在上面写下时辰。

“谁也不许拆。”

袖口沾了点墨，嫁衣袖缘也被木匣压出折痕。她抬手把折痕捋平，才跟着差役往外走。

走过长廊时，腰间那枚铜钥匙碰上木匣边，响了两声。

刑部正堂里，顾长庚站在长案后，面前摊着一份令状。

陆见微靠在案边，手里捏着那张没有署名的残契。

“人都在？”沈清鸢问。

顾长庚把令状推到她面前。

“在。”

朱印压在令状末尾，印泥边缘还湿着。

“那二十七张契纸上，祭署的送达印记一枚不少。祭署那边已经封了登记簿，沈府账房也列进保全范围，今夜起，账册、印信、银钱都不得转移。”

令状下方写着财产保全四字，旁边另有一行小字，涉案账册先行封存，不得以家产名目挪用。

沈清鸢把令状从头看到尾，看到封存二字时，指腹在纸面上擦过。

“只封账房？”

“先封账册和印匣。”顾长庚把朱印收回匣中，“沈府是你的宗宅，要搜人，还得有新的凭据。眼下这些契纸够封账房，未必够查人。”

陆见微把残契搁到令状旁边。

“这张的落笔和沈福全一致，纸背还有送祭署的字。到了沈府，先找旧账。沈福全经手过内库和庄租，账上总该留过人名。”

她说着，把纸袋往掌心里收了收。

“沈福全若已经走了呢？”

“先封账。”

沈清鸢没有抬头。

“账烧了，人就算找回来，也只剩一张嘴。”

顾长庚看了她一眼，叫来两名差役。

一个负责送令，一个随沈清鸢入府，另一个留守刑部，接收封存的账册。

交代到一半，他又在令状上补了封存时辰。笔尖落下，墨汁聚在纸面，洇成一粒黑点。

沈清鸢盯着那粒墨。

沈府旧账上也常有这种小点。

沈福全落笔时不爱换砚，墨磨得浓，写完一页，纸背便透出淡黑的印子。她小时候拿那些账纸折过小船，沈福全发现后，叫人把她折坏的纸收走了。

沈清鸢把令状折回袖中。

“我回府。”

顾长庚看向她的袖口。

“令状可以由刑部的人送，你不必亲自去。”

“那些名字里有沈家庄的人。”

她抬眼。

“还有我娘留下的庄子。”

陆见微把残契收回怀中。

“我陪你。”

“你留在刑部。”

沈清鸢的视线落到她手上。

“契纸原件还在案房。封存以后，把抄件送大理寺。两处的文书别混在一起。”

陆见微捏着纸袋边缘，没有立刻松手。

“我知道。”

她把纸袋塞进怀里。

“沈府的人若不肯开账柜呢？”

“令状在我手里。”

“令状能封柜，不能替你拦住沈家人。”

“那就让刑部的人跟着我进门。”

顾长庚没有再劝，抬手叫那两名差役跟上。

门外传来车轮声。

沈清鸢走出刑部时，宫门外停着一辆乌木车。

萧执衡已经等在那里，车窗四角各贴着一道护魂符。符纸压在铜钉下，边缘被风掀起，反复擦着车框。

他穿着深色外袍，手里握着一枚旧银镯。

沈清鸢停在车前。

“这是沈阿蓉的？”

萧执衡把银镯递给她。

“祭署旧物册里找到的，登记在失踪物件一栏。没入库，暂存在封箱里。”

银镯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蓉字。

沈清鸢用拇指擦过刻痕，指腹沾了点黑灰。

沈阿蓉不肯摘镯子，睡觉也戴着。

她被送走那天，沈福全说是远房舅舅来接。沈清鸢问过她的去处，只得到一句，庄子上缺人，过几日便回来。

后来，账册上添了奴籍已销四个字。

银镯却没有回来。

她把镯子收进袖袋。

萧执衡看着她：“现在去？”

“令状已经签了。”

他掀开车帘。

“水在里头，药也放着。”

“我用不上药。”

萧执衡扫了一眼车窗上的符纸。

“符贴在车上，祭署的东西认得它。”

沈清鸢踏上车凳，裙摆挂住木刺。她低头扯了两下，才坐进车厢。

车厢一侧放着一只小木匣，里面是封条和火漆。

刑部差役抱着令状坐在车外，陆见微仍站在门阶上，没有跟过来。

沈清鸢隔着车帘看她。

“抄件别交给沈家人。”

“我没打算给。”

“残契也看牢。”

“你先把账找出来。”

陆见微抬手，把纸袋往怀里压了压。

她像是还要说什么，最后只把袖口往上卷了一寸，露出腕上那道被纸边割出的浅口。

车夫问：“沈府？”

沈清鸢按住袖袋里的银镯。

“去沈氏宗宅。”

车轮出了宫门。

街上有个卖糖糕的担子，竹屉边沿裂了一角。车经过时，热气从帘缝里钻进来，带着芝麻味。

沈清鸢把令状重新展开，逐字看过封存范围，又折成原样。

沈府门前的白布还没撤，风一吹，布角扫过门匾。

门房先认出了她，手里的钥匙串随即落在青砖上，铜牌磕出一声脆响。

“大小姐，您怎么回来了？”

沈清鸢没有答。

他身后挂着一块新牌位，红纸遮住名字，只露出一角木底。

刑部差役上前，将令状递到门房面前。

“奉刑部令，封存沈府账房及内库账册，任何人不得移转、销毁。”

门房捏着钥匙，没有接令状。

沈清鸢看向他。

“沈福全在哪儿？”

“管事不在府里。”

门房的目光擦过她袖口，又落回那张令状上。

“大小姐若要找人，得先问过老夫人。”

“叫账房的人把柜门打开。”

“这事我做不了主。”

沈清鸢越过他看进门内。

廊下堆着几只未拆封的木箱，箱面写着嫁妆、祭祀、庄租。每只箱子都上了锁，锁鼻擦得发亮。

她把令状收回。

“叫能开口的人出来。”

门房往后退了一步。

手里的钥匙还攥得很紧。

沈清鸢接过刑部差役递来的令状，抬脚踩上门槛。

门内有人喊：“沈清鸢，你已经被沈家除名了。”

她把令状递到门房眼前。

“那正好，按外人入宅的规矩，先点清账册。”

门房的手松开了。

钥匙串落进沈清鸢掌心，铜牌还在轻轻晃。

她挑出最大的一把，递给刑部差役。

“先开账房。”

差役伸手去接。

他的手还没碰到钥匙，门后先传来闩条擦过木槽的声响。

门缝被推开半寸。

一只眼睛贴在后头，正盯着她手里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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