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新年

北方的冬天异常寒冷，连下了好几场大雪，把整座城市冰冻住。

教室里有生炉火，学生不至于被冻得瑟瑟发抖。

徐非看着发到手的期末试卷，上面是显眼的42分。但他却高兴地想，期盼已久的寒假将至。

周老师在讲台前讲代数题。

他懂得颇多，却不太会教学生，只是在班上问这道题有没有不会的，那道题有没有不会的。

学生们大多都不敢吱声。

班上只有温馥瑶和少数几个同学敢提出问题。

周老师讲解虽然认真，但他不爱写板书。之前因为教案写的简略，常常被校长叫去补内容。后来他上课虽是能画个图，多写个公式，但定义什么的，还是会让学生直接看书。讲题更是直接念过程和答案，有时候他也不明白，自己已经讲得够清楚，怎么还有学生不会。大概率是没好好学。

温馥瑶知晓他的习惯，每次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动笔快速记下他讲的话。这是她琢磨出来的一个方法，听不听的懂另说，但要把老师讲的全记下，回家慢慢研究。

试卷讲完，周老师严肃地走下讲台，“这次考五十分以下的，起立！”

徐非不情愿地起身。

班上还有一些男生也陆续站起。

徐非看向走廊，这天气如果到外面罚站，自己怕是会被冻成雪人。

“你们四个，放假前一天把窗帘摘下来，带回家洗，开学再带回来。”周老师指着靠窗户四个男生，开始分配惩罚。马上要放假，得找人干活。

“剩下的，劳动委员统计好，假期轮流护校值日。”周老师的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徐非眸子暗了暗，不喜欢这种安排。

周老师又在为窗台的绿植发愁。刚开学时，学校强制让每个窗台摆一盆花。

现在快到假期，这三盆花要怎么办？总不能等枯死。

他问了问班里的其他人，“谁能带回家养着。”

班里没人回应。

“那就留这吧。”周老师淡淡说了句，“等春天说不定能长出来。”

“不能，花容易死。”徐非脱口而出，生硬地讲了一句。

班上同学听到后，为他捏了把汗。若是在其他老师的课堂，他们会笑出声，但班主任老师的课堂，他们笑不出来。

“你懂啥？”虽然考试也有《植物》这门学科，但周正霖还是看不上徐非，料想他一知半解，随口胡说的。

徐非无意去争辩，但有些心疼那些即将被遗弃的花。

“你养活？”周正霖见他盯着花看，问了一句。

徐非看向他，“我养。”

他的回答令所有人都惊讶，看着挺糙的一个男生，居然要养花。

温馥瑶也不确定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这个男生。

昨天扫雪，她看到徐非在操场堆雪人，而且还挺像样子。

还有在联欢会钉的钉子，其他人钉的都很轻易拔了下来，只有徐非钉的非常扎实。周老师亲自上手，都拔的费力。“钉得挺紧。”周老师挫败地下了凳子，提醒男生不要随便拿铁钉玩。

温馥瑶有时候在想，或许不考试卷，而是考徐非别的，他可以拿满分吧。

下课时，吴向峰和几个好友来找徐非，过年去公园溜冰。

他们家离盘林公园近，小时候一有空就溜过去玩。

而孙政家离公园远了点，说是不一定能去。但说起来他和温馥瑶家离得倒是不远。“等夏天，你们去我家那块玩。”

徐非偶尔会去那片，认得路。能玩的几处地方，有小凉亭，有大地，还有那片行道树。

天气燃热时，能看到一群初中生躲在破旧小凉亭乘凉，有的人会拿家里自制的水气球互相呲水玩闹，还有人会在小卖部买冰块消暑，很少有小学生跟他们抢地盘。

而大地是小孩子们常去捕蜻蜓的地方，寻常的蜻蜓抓着没意思，他们就比谁能捉住红辣椒，黑鬼头，蓝墨水……

行道树那片，听孙政说一直向前走，在中间巷子里进去，便能找到温馥瑶家。

那时候徐非从来没见过温馥瑶，都是听别人说如何如何好看。他们又说温馥瑶的二哥人不错，经常上树，给一些年龄小的女孩摘花穗。

徐非和孙政他们玩，都是比爬树。

谁上去得慢，就会被嘲笑为“小姑娘”。

寒假比预想中来得慢两天。

徐非和好友手捧着花盆回家。丁晓燕得知前因后果，在一旁笑他，男孩子居然喜欢养花。

“可能随我爸。”

徐非父亲喜欢养花。院子里有一小片地，到了夏天能看到各种各样的花，开得特别好。

院子外两排地方种植的都是月季，徐非经常帮父亲浇院外的花。院子内的花，父亲是碰都不许碰的，每日清晨必定亲自照料。

他回到家中，父亲徐德元看到他面无表情，又看了看他身边的同伴，当时没有多讲，过后把他叫到主屋破口大骂，“说了多少次，少跟这些人来往！”

徐德元总觉得儿子是被带坏的。小时候那么听话孝顺，长大后处处是刺，他每次动皮带，只能让他消停一阵，没过多久儿子又原形毕露。他也暗自可惜，自己家怎么就出不来一个爱学习的？这个小儿子，他看也够呛，初中能不能读完，很难说。

徐非一动不动地听父亲的训斥，内心麻木。

家中的哥哥、姐姐劝父亲消气。母亲锤了他两下，“还不跟你爸认错。”

徐非在父亲面前低着头，承认他不理解的错误。

过年的时候，全家都忙碌起来。徐非虽然年龄小，但早早就学会了做饭。

他帮着母亲摘菜，看着母亲用梳子在揉好的面团上拉出短条，那是要做小刺猬，母亲捏出两个长耳朵，那是要做小兔子。

母亲手巧，会做这些精细的东西。徐非忽然想到温馥瑶教女生们剪拉花，不知道她会不会做好看的面食。

一家人难得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

吃过午饭，徐非大哥说想带弟弟妹妹们去市中心，晚上有烟火放。

徐德元不悦，“你们敢去，抽不死你们！”

孩子们顿时不再吱声，他们知道父亲做得出来。

徐非不想闷在家里，说要去公园转转，徐德元这倒是没反对，离家近的地方可以，但是在晚上六点钟前要回家。

姐姐徐明玉走出胡同，才敢对徐非说道，“小时候带你去公园玩，被爸吊起来打，生怕我把你弄丢了。”

这件事徐非没有印象，每次姐姐提起，他都在想真有这件事吗？父亲经常打他们四个，从来没见他打过姐姐。

公园北边有一条小河，上面搭了一个简易的小桥。

从这过去，能节省不少路程。

三哥觉得冰面很稳，踩着溜冰过去，没想到滑了一跤，坐在雪堆上。

“快起来。”大哥把人拉起来。

徐非看他身后湿了，不由想起小时候尿床的事，哥哥们把被子晒到院子里，指着上面的开河的地方说，“这是中国大地图，这是世界大地图。”

被父亲发现后，又是好一顿教育。

他和哥哥姐姐进入公园，邻家的好友和同学都已经到了。

“徐非，怎么才来。”伙伴们招呼他在湖面上溜冰玩。

他们都没有溜冰鞋，但玩得起劲。

徐非二话不说跳下去，和朋友玩了起来。

“要是温馥瑶在就好了。”朋友冷不丁来一句。

徐非呵笑一声，“她在能怎么样，还不知道会不会滑。”

“多个女生好玩啊，咱们一群男生，有什么意思。”

徐非笑了笑，他的那个同桌现在很可能在家吃饭，或者自己找个地方看书。她那么爱学习……

他看向自己的姐姐，这一带公认漂亮的女孩。徐明玉不喜欢滑冰，和邻家的一些小姑娘到别处散步。哥哥们也不担心，公园就这么大，找到人很容易。

徐非心想自己姐姐如果有一天见到温馥瑶，会是什么样子。但他又觉得自己想法可笑，姐姐怎么可能见到温馥瑶呢？

徐非不再多想，放开了和朋友们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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