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计划

天气渐暖，冰河开化。

语文老师让大家说说踏青的感想。

眼见没有人举手，语文老师点了课代表李芃的名字。

李芃提起小学时，学校组织去盘龙山春游那次，那里景致好，遍地都是绿色，他们一路跑，一路玩，累了一起买冰棍吃。

语文老师点点头，让她坐下。又问谁再讲一讲自己的踏青经历。

班里又是一片寂静。

“徐非，你来说说。”语文老师点他的名字。

被点到名字，徐非不得已起身。

“我家离公园近，天天踏青……”

班上同学听他讲话，经常忍不住发笑，这次也不例外。

语文老师一脸困惑，试着去引导他，“你就没有什么特别的记忆吗？”

“特别的记忆……”徐非略加思索，“我也去过盘龙山……”

李芃回头看他一眼，不确定他是真去过，还是学自己。

“那次你都看到了什么？玩得开不开心？”语文老师用手比划着。

徐非回忆小学唯一的春游。

“那次学校说第二天要去盘龙山，我特别高兴，回家后和父母说明天春游，我爸说我终于不用学习了，我妈晚上偷偷塞给我五角钱。”徐非喉结涌动，“我们到了那里，别人都去买竹蜻蜓、玻璃弹珠、还有一整版的啪叽。我不敢随便花钱，借别人的先玩。后来我们玩累了，我请那个给我弹珠的喝了一毛钱一瓶的橙子水。又和三个好友吃了五分钱一根的冰棍。剩下两毛钱，我看有卖拐棍的，给我妈买了一根。现在我妈也常在私下和邻居说，还是老儿子孝顺……”

他讲得生动，班上有些同学听得入迷。

语文老师让他先坐，又不时地打量他。

临下课的时候，语文老师布置作业，“这次作文写踏青游记，题目自拟。班上有的同学已经讲得很好，就差写下来了。”她笑着点徐非的名字。

徐非不明所以。

“星期一，你负责把语文作业本收上来。”语文老师说罢，宣布下课。

徐非好友看了看他，下课铃声一响都围上来。“没想到你挺会说的。”

“说是一回事，写是另一回事。”徐非颇为头疼。

李芃来找温馥瑶玩，目光落在徐非身上时，冲他笑道：“你比我讲得好，这次作文好好写啊。”

徐非挠了挠头，他不喜欢动笔，而且也不想写的太好。语文老师每次都会评几篇优秀作文，贴到班级前头展览。想想都一阵别扭。

操场上，大家各自讨论这次的作文。

李芃看着温馥瑶的神色，不解地问道：“怎么不太开心？”

“没有吧。”温馥瑶挤出一个微笑。

赵媛看了看她，“笑的真假……你不会是看徐非这么能说，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吧。”

往常温馥瑶在课堂上会举手发言，今天一句话没有。

“当然不是。”温馥瑶没往那方面想，“只是踏青游记，我实在没有什么可写的。”

“怎么会……”赵媛不敢相信，“咱们小学也组织过春游。”

温馥瑶泄气地说：“都写那次去盘龙山有什么意思，我想写点不一样的。”

“要不星期六，咱们管家里要点钱，去公园转转，找素材怎么样？”李芃向两人提议。

“好哇，我也想出去玩。总在家里没什么意思。”赵媛示意温馥瑶给出答案。

温馥瑶略想一下，“那写公园的人是不是也挺多的，班上好多同学都在公园附近住。”

“你也太较真了，无非是写上去应付作业，你看期中期末作文要求，和平时写作的难度从来都不一样。”赵媛表示不会在这样的事上纠结，浪费时间。

“有道理，我跟家里说说。”温馥瑶想到二哥，不知道他能不能骑车带自己去公园，毕竟路程有点远。

下午学生们自己组织开班会，王旋对温馥瑶招招手，“要不你教大家唱歌吧。”

班长这样安排，温馥瑶也犯了难。音乐书上的歌曲不是太幼稚，不适合初中生唱，就是歌曲本身不太好听。剩下的主旋律歌曲，调子激昂，她怕同学们不好好唱，被别的班说“扰民”。可她又不太敢教流行的曲目。

最后她弱弱地问了一句，大家会不会唱《听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

“忘了……”底下稀稀拉拉说出这句。

温馥瑶清清嗓子做示范，从头唱起，有的人跟着回忆，有的人则是一脸不耐烦。

唱完后，她提出这次自己领唱，大家跟着唱。

底下有男生不悦地说了句，“唱什么唱，又不好听。”

“就是！”一些人跟着附和。

徐非正在抠作文，写废了两张纸，班上一闹，他思路被打断，气闷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些男生察觉到徐非的目光，顿时心惊，立刻闭了嘴。

“你说谁唱的不好听？”姚琛站起身，要冲领头起哄的男生走过去。

班上同学及时拉住。

那男生叫卫宽，平时嘴欠惯了，但关键时候懂得认怂，再加上畏惧姚琛，说了句自己唱歌不好听，给姚琛道歉。

温馥瑶低下头，一阵委屈感漫过心头，她转过身，吸了吸鼻子。

这一来，给大家弄不会了。与温馥瑶关系好的也不敢上前，生怕她被看到狼狈的一面，情绪崩溃。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

“给女生道歉！”最后排的一个男生站起来。

大家看是张文建，这人在韶华小学也有些名气，不是好惹的，他也为温馥瑶出头，那个卫宽看起来凶多吉少。

“算了吧。”大家劝他回去。

张文建眼神犀利，“什么算了？欺负我们韶华的人就是不行！”

男生们哎了两声：“同班这么久了，大家聚在十二中，还分什么小学的吗？”

张文建不依不饶，非要卫宽道歉。

卫宽被两人连续施压，心中也有不爽，但谁也得罪不起，只得委屈自己，对着温馥瑶的背影说道：“我不是故意的……”

姚琛和张文建同时急眼，声音却不协调，一前一后道：“能不能好好道歉！”

“我错了！温馥瑶对不起！”卫宽红着脸喊道。

温馥瑶听他这样讲话，心里也不好受。

她揉了揉眼睛，跟王旋说自己现在唱不出来。

“那你回座吧。”王旋白了一眼那些男生，觉得真能惹事。他走下讲台的位置，安抚姚琛和张文建坐下，平息事端。

温馥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拉了下椅子，重重坐下。徐非转头，瞥见她红了的双眼，忽然间觉得她比之前漂亮不少。这想法有些诡异，徐非摇头，继续下笔写作文。

“你们到底想干嘛？”王旋无奈地看着班上的同学，女生还好点，男生一个比一个头疼。“要不你们想一个能讨论的话题。”

大家默不作声。

王旋看班里死气沉沉都低个头，只有徐非在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便走到他身边，“写什么呢？”

冷不丁出来个人，徐非被吓了一跳。

“作文。”他舒口气，被王旋这一打断，想好的文字瞬间跑光。

“你说说，班上有什么可以谈论的话题。”王旋问他。

“写作文。”徐非脱口而出。但刚才想写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班上同学低声笑他，“回家写呗，明天放假。”

“哎？要不咱们集体去公园吧！找找作文灵感。”吴向峰左右问问，有的男生当时点头应允。

另外一拨男生说要去大地玩。

“去大地有什么玩的，蜻蜓还没出来呢。”孙政虽然离那片近，但也觉得没劲。

徐非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在学校把作文写完的计划彻底泡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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