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暗伏白虎

客厅里凝滞不散的寒凉久久缠绕在周遭，陆临三人安静等候苏桐给出答复，四下静得只剩窗外晚风穿过枝桠，簌簌轻响清晰入耳。

等苏桐将暗处之人布下的阴毒算计全然消化，陆临微微向前倾身，语气诚恳恳切，又带着不容动摇的大局考量：“即便你不愿归入清夜司编制，眼下安海镇的局势，逼得我们双方必须暂且联手结盟。一旦达成合作，一来清夜司会撤回暗中布下的监视人手，放下对你们姐弟的戒备，不会再四处排查、揣测你们；二来苏家姐弟二人战力顶尖，有你们作为助力坐镇此地，安海镇整体除祟御邪的战力能直接拔高数个层级，我们也能提前设防，阻拦暗处之人彻底震碎地底封印。”

苏桐指尖不急不缓叩击着光洁的实木茶几，垂眸陷入片刻思索，蓬松柔和的浅金色卷发垂落肩头，恰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沉算计。半晌，她缓缓抬眼，澄澈又覆着一层冷意的目光直直落向陆临，语调平缓地开口：“行，合作我可以答应。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事事冲在前头，只有等到你们所有人都束手无策、局面彻底失控崩盘之时，我才会出手搭一把力。”

她话音稍顿，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现实的弧度，提前将自身底线划分得清清楚楚：“若是到了我们三方联手，依旧镇压不住灾祸的地步，我不会死守安海镇，会第一时间带着我弟抽身远走，绝不会为这座镇子，赌上我们姐弟二人的性命。这一点你们若是能够接受，这场合作才算作数。”

陆临眼底掠过一丝释然，苏桐开出的条件早已在他预料之中。她本就偏爱闲散自在，从无守护一方苍生的执念，愿意松口达成联手，已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他当即郑重颔首应声：“你的条件合情合理，我全部应允。”

话音落下，陆临直起身形，骨节分明的手掌向前递出，神色坦荡郑重：“合作愉快。”

苏桐随之起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长裙轻曳地面，白皙纤细的手掌轻轻与他交握，清浅柔和的嗓音漫出：“合作愉快。”

一旁的许青山与龙所对视一眼，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总算稍稍落地，茶几上那只盛放精纯血浆的恒温保温箱，便是双方递出的一份实打实的诚意筹码。

三人没有再多做逗留，简单寒暄几句便起身告辞，苏珩安静沉默地将几人送至别墅门外，目送三道身影消融在浓稠夜色里，方才抬手关上隔绝内外气机的大门。

暖光铺满的客厅瞬间只剩姐弟二人，方才紧绷压抑的氛围缓缓松弛开来。苏珩走到沙发边落座，侧头望向重新慵懒倚靠在软垫上的苏桐，眼底藏着几分不解，低声发问：“你竟这般轻易就答应和清夜司联手？在我的印象里，你向来厌烦与官方除祟势力纠缠拉扯，从来不会轻易松口妥协。”

苏桐指尖捻起一缕浅金色卷发，漫不经心地绕在指间把玩，眼底却褪去了方才松弛的笑意，蒙上一层深沉考量：“我自有我的盘算，前段时间追查许禾父亲的下落时，我便隐隐察觉，安海镇从来都不像表面看上去那般太平简单。”

苏珩眉峰微微蹙起：“此话怎讲？方才陆临口中所说的地底封印之事，是真的确有其事？”

“不假。” 苏桐轻轻点头，语气沉了几分，“安海镇地底下确实封存秘密，层层地脉封印将其禁锢了数千年之久。我顺着许禾父亲留下的零碎线索深挖探查过，可只要触及和封印相关的记载，所有古籍、地方旧卷宗尽数凭空消失，相关文字痕迹全被人为抹除，显然这件事早已被列为最高等级机密，依靠寻常渠道，根本查不到半分内情。”

“那我们与清夜司合作，又能得到什么实际好处？” 苏珩顺势追问。

“借他们清夜司独有的情报渠道，深挖地底封印背后的秘辛；同时借着和我们结盟的名头，挡掉外界铺天盖地的无端猜忌。” 苏桐轻笑一声，眼底藏着几分精明通透，“暗处布局之人一心想把所有祸乱扣在我们头上，如今清夜司主动与我们达成合作，其余各地除祟势力、低阶异能者便不会轻易将所有罪责安在我们身上，能省去无数无妄之灾，不必我们姐弟分身乏术，应付各方源源不断的盘问与暗中围剿。”

苏珩心中了然，随即又记起另一件要紧事，开口询问：“那许禾父亲的行踪，你如今查到多少眉目了？”

“线索依旧断断续续，眼下只摸到一点零星头绪。” 苏桐轻轻摇头，指尖不急不缓轻点沙发扶手，“那人刻意处处隐匿自身踪迹，每次行动留下的气息都会瞬间消散，摆明了是刻意避开所有人的探查视线。不过我已经在镇子几处关键要道布下追踪灵力，再给我些许时日，应当就能锁定他藏匿的具体方位。”

另一边，许青山、陆临与龙所三人驱车行驶在漆黑空旷的乡间道路，密闭车厢内气氛凝重压抑。

许青山率先打破沉默，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陆临，语气藏着难以打消的顾虑：“陆专员，苏家姐弟二人，真的值得我们全然交付信任？他们终究是不死族，族群与生俱来的天性，实在很难让人彻底放下戒心。”

陆临目光平稳望向前方蜿蜒起伏的道路，神色沉稳无波，缓缓道出自己抵达安海镇后提前核查清楚的底细：“可信度很高。我刚到安海镇，便第一时间调取本地留存百年的地方卷宗，三百多年前，苏家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安海本地人，姐弟二人年少时家中突逢灭门惨案，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想来便是在那场灾祸里意外沾染不死族血脉，被不死族群带走藏匿。他们扎根这片土地多年，从未主动残害无辜百姓，行事底线清晰分明。”

坐在驾驶座掌控方向盘的龙所闻言，不由得低声惊叹：“拥有三百年修为的不死族，实力恐怕已经直逼高阶异能者了吧？寻常精怪潜心苦修，至少也要熬足五百年光阴，才能摸到高阶的门槛。”

“没错。” 陆临淡淡应声，眼底浮起一层凝重，“不死族得天独厚，肉身近乎不死不灭，单凭漫长岁月慢慢耗，便能硬生生磨死绝大多数高阶异能者，更不必说他们的耐力、自愈能力、速度与肉身力量，全方面碾压普通异类邪祟。”

许青山抬手捋了捋半白的胡须，心底生出几分疑惑：“世人皆传不死族畏惧日光，难道唯有烈日强光才能彻底斩杀他们？除此之外，便没有任何能够克制他们的手段？”

陆临轻轻摇头，语气沉重几分：“不死族天生惧怕强光。清夜司成立至今，无数次追踪锁定不死族踪迹，却从来没有一例成功斩杀的记录，他们脱身逃命的手段层出不穷，想要彻底留住、制服对方，难如登天。”

龙所听完心头骤然一沉：“这般棘手难对付的种族，倘若日后双方反目，单凭我们几人，根本无力招架。”

“这也正是眼下结盟才是最优解的缘由。” 陆临眸光深邃悠远，抬眼望向窗外幽深漆黑的连绵山林，“更何况安海镇地底封印镇压的事物，绝非寻常作乱邪祟能够相比，仅凭清夜司当下驻守此地的人手，迟早会撑不住接踵而至的危机。”

车辆平稳驶离镇子外围那片荒弃深山许久，山道两侧参天古木层层叠叠，一股浓重腥冷的妖气阴冷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蔓延开来，压得人胸口发闷。

山林深处，一道硕大雪白的巨影隐在层层交错的树影之间，柔顺厚实的银白色皮毛，在昏暗夜色下泛着一层冷冽寒光，额头正中一道玄黑色王纹狰狞醒目，自带慑人气势。它慵懒伏卧在山巅巨大平整的岩石之上，竖状金色瞳孔遥遥望向山下安海镇整片区域，鼻息间喷出一缕裹挟淡淡腥风的白雾，低沉沙哑的兽吼闷沉地锁在喉咙深处，浓烈的窥探与觊觎之意毫不掩饰。

白虎锋利尖锐的爪尖随意刨动着身下坚硬岩石，细碎石块簌簌滚落幽深山涧，与生俱来的滔天杀伐戾气如同潮水般铺满整片深山，只待一道号令落下，便会纵身下山，彻底搅动整座安海镇，掀起一场无法收场的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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