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

那是一只体型接近一辆小型汽车的暗渊体。

它的四肢粗壮，脊柱在背部上形成一路不规则的凸起。

头部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对朝前突出的触角，正微微抖动着。

顾予迅速翻阅起脑中的记忆。

骨甲伏行者，B级，以地面振动为定位目标的方式，它的速度不快，但冲撞力极强。

发现对方已经注意到了自己，顾予当下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犹豫，立刻朝着右侧方向跑去，试图在最短时间内拉开距离，并利用树木阻挡它的行进路线。

但那只伏行者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停留在原地。

它朝着他移动的方向转了过去，同时四肢发力开始跑动起来。

它巨大的前肢交替落地，每一步都带着沉闷的震感。

路上的树根、碎石、泥土，统统都被它碾在脚下。

顾予没有回头。

他咬着牙不停奔跑，时不时改变方向，试图利用障碍物分散它的注意力。

“这种B级深渊体是人打的吗…”

但他还是能感觉到，身后地面的震动越来越近。

那种低频的、沉闷的脚步声正在从后方合拢。

他侧身翻过一截倒下的粗木，落地时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随后再次加速。

他看到前方有一处坡度较大的上坡地带。

如果能在到达那里之前拉开足够的距离，或许可以利用地形优势改变局面。

就在这时，顾予看到前方林间出现了一个正在移动的身影。

他下意识放慢了速度。

它的身子细长，像是某种蛇类。

蛇形潜行者，B级初期暗渊体。

顾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现在只需要隐藏好，等它过去就行了。

一块石子砸向了它。

潜行者直立起身子，朝四周看了看，随后将目光锁定顾予。

靠，哪来的石子。

顾予朝石子丢来的方向看去，熟悉的声音从高处传来。

顾予抬起头，大叔站在一片高高的岩石壁边缘看着他。

然后，他带着笑意低头朝他喊道：

“帮你找了个好对手，不用谢。”

顾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只潜行者正在转向，朝着他这边移动。

而后方骨甲伏行者的脚步声，已经从那段下坡的尽头传来。

果然被这家伙阴了。

只是没想到能一下引来两个B级，这绝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够应对的。

见逃脱无望，顾予转身面向那片空地，握着那根先前捡的木棍，准备好应敌。

他在它们合拢之前选定了方向，向左侧移动，保持双方同时出现在自己的视野范围内。

顾予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来吧。

顾予侧身翻滚避开蛇形深渊体扫过来的尾部。

他还没完全站起来，地面传来的震动就已经在提醒他伏行者已经开始冲锋。

顾予来不及判断方向，只能顺势朝前扑出。

他落在了粗糙的碎石地面上，肩膀磕得发疼。

身后传来了沉闷的碰撞声。

伏行者的冲撞落空，撞在了一棵粗树上，发出了一声低沉的爆鸣。

他开始往后方退去，试图寻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位置。

但潜行者从侧面绕了过来封住了他的退路。

顾予退到一棵粗树旁，背靠着树干。

他握紧手里的木棍，目光在两只深渊体之间快速切换。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此刻这个情况让他没有太多充裕的时间去思考战术。

难道，自己就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吗。

顾予咬紧牙关，强烈的无力感将他包围。

如果，我也能拥有…

有一层很轻的东西，正在从他目光接触的区域渗透进他的意识里。

硬要形容的话，是一股信息流。

那层信息在他视线触及的地方铺展开来，像是被水浸湿的纸页，显露出原本看不见的纹路。

顾予看到了。

伏行者的体表出现了一层白色光纹，覆盖在它的体侧和关节处。

而潜行者的颈部区域同样现出类似的线条。

大脑自动处理了收集到的信息，促使顾予下意识的做出行动。

他侧身避开蛇形深渊体的咬合轨迹，同时将木棍斜着递出，朝着伏行者抬高的前肢关节处抵去。

木棍的末端落在那道白色光纹的位置，从内侧斜向切断了伏行者的发力角度。

伏行者的前肢在落地的瞬间失去平衡，整个身体朝着侧前方歪去。

顾予借着伏行者失去平衡时露出的间隙，从两只深渊体之间穿了过去。

他转过身，顺势朝它的脑门狠狠来上了一下。

对于顾予来说，这是一种很奇特的感觉。

他能感受到所谓的源质在他的脉络里流淌着，为他疲惫的身体源源不断的提供能量。

空气中原本感知不到的源质，正通过呼吸涌入他的身体。

它们在体内不断运转，循环，与全身形成共鸣。

他嘴角扬起了一丝笑意。

来吧，第二回合。

观察室里的光线偏暗，只有几块悬浮的投影亮着柔和的白光。

每一块屏幕对应着考场内一名考生的实时画面。

屏幕在没有固定顺序，随着考生位置和状态的变化自动调整排列着。

璃悦坐在靠前的椅子上，白色风衣的衣摆垂在椅沿，手边放着一杯已经放凉的水。

她的目光在屏幕间移动着，偶尔在某块屏幕上多停留几秒后，又继续移动起来。

安戈在她旁边的沙发椅上翘着腿。

她的手里捏着一支不知从哪顺来的笔，正来回转着。

“你觉得这批人怎么样？”安戈问。

“中等偏上。”

璃悦的目光这时落在一块屏幕上，那块屏幕上的画面被放大了一些。

屏幕的标识显示考生编号为——A-17。

画面中，一个黑发青年正站在一处有粗树遮挡的位置。

屏幕的视角被拉得较远，但仍能看清楚他正在被两只深渊体夹击。

伏行者的体型在画面中显得格外突出，而潜行者则在侧面形成了默契的包夹。

“这个编号叫什么？”

安戈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角落的数据。

“顾予。”璃悦的目光没有移开。

“报名表上填的是普通市民，没有异能记录，也没有任何组织背景。”

“这下他可惨了～”

安戈刚说完，屏幕里的画面就出现了变化。

顾予侧身从那两个深渊体的缝隙里穿了过去。

她停住了手里转动的笔。

“有意思。”

璃悦点了点头。

“他刚才的判断不是巧合。”

“什么意思？”

“两种可能，第一是他预判了那种深渊体的行动规律，所以才能提前调整角度。”

璃悦说到这里顿了顿，目光移动了一下。

“二是他可能拥有了之前从未拥有的能力。”

安戈低头思考一会儿来消化这句话。

“你是说临场觉醒？”

“不排除这个可能。”璃悦回答得很简短，语气毫无波澜。

顾予背靠着树干，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只蛇形深渊体身上。

那层白色光纹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视野中，比之前更加清晰。

它的防御集中在背脊和头部两侧，腹部相对薄弱。

顾予没有时间停下来分析那些信息。

它们在视野边缘缓缓流动，又随着他注意力的移动而逐渐淡去。

伏行者再次压低前肢，发出低沉的骨骼摩擦声响。

它的发力方向，在它动作开始前就已经在顾予的视野中显现出来。

一道细长的白色虚线从它身前延伸出去，直指向顾予当前站立位置的右侧半步。

那是它的冲锋轨迹。

与此同时，裂骨蛇的身形开始微幅摆动，它的动向同样被勾勒了出来。

一道分叉出去的弧线，绕过了顾予前方的一道树根，落到了他后撤的落脚点上。

顾予提前朝左侧迈出一步，刚好偏离了伏行者的撞击路线。

随后他站在原地，等伏行者冲过自己刚才的位置后。

他再沿着潜行者弧线的外侧移动，避开了那个交叉点。

木棒不停在两个暗渊体的身上落下，却始终无法留下多大的伤口。

顾予内心暗道不妙。

自己对它们能够造成的伤害实在有限，但体力却正在飞速的流逝。

就这样缠斗了一会儿后，顾予的意识开始变得沉重，视线如同老旧电视机画面一样不断闪着花点。

他偏移的幅度和节奏都在逐渐丧失原有的精准。

伏行者又一次调整方向冲来的时候，他偏身避让的幅度不够，只是堪堪躲了过去。

被擦过的余力使得他摔了一下，肩膀撞在树干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他想要加速移动，但脚下一阵发软。

潜行者的头部在他经过时猛地偏转过来，边缘蹭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带倒在地。

伏行者没有错过这个机会，它降低重心偏转躯体，侧身撞向地面。

顾予在最后一刻勉强抬起手臂护住了躯干，但冲击力把他整个身体推离了地面。

他听到了来自他的肩上一声脆响。

符咒碎了。

顾予没有感觉到疼痛，只有一种突然被抽离的感觉。

最后看到的，是脚下亮起一圈淡白色的光。

然后，那片白光越来越强烈，吞没了他的视野。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顾予已经站在了来时的房间中，脚下是那道已经暗淡下去的法阵。

顾予释怀了。

给你了兄弟，那么强还群殴我一个弱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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