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百两守灶

辰时刚过的时候，常安就把城西废弃作坊的门板一块块卸下来，卸到第三块的时候就已经直不起来了。

沈砚将银票狠狠地甩到桌子上。坊主姓孙，双手拿着那张票子仔细看了看三次之后，才想起来去拨算盘。

王爷，灶台和瓦瓮一起，一共八十大两都是王家的了

七十两沈砚的手指搭在一个新的痕迹上面，“这两口甑，其中有一口有裂缝。”

孙坊主的笑容在半息之后变得不那么自然了，紧接着又恢复得更加热情起来：“王爷眼光很好。”七十就是七十

老周和老吴给东家磕头谢恩

灶屋后面走出两个老人，一个是矮且胖的，另一个非常消瘦，就像一根竹竿一样，手上都沾有洗不掉的酒糟色。矮胖的先开口：“东家，我们两个人商量好了，留下一个。”

为什么呢

两份工钱合并为一份的话，还不如两个人各拿一份矮胖的指向旁边说道，“老吴到码头上搬东西。”

沈砚没有作答，围着火塘转了一圈之后突然问道：前一锅酒是什么时候酿造的

矮胖的发愣了片刻，才答道：“三月。”

三月份停止了战争，但是灶台上的灰到现在都没有清理沈砚蹲下身子，将手伸入灶口，拿出的时候指尖沾了一层黑，“灰堵住了火道，火就会向两边散，出酒三成就算你的运气了。”

一张一合的是个短粗的嘴巴。

留下的话，一个月给三百文饭钱沈砚说，“出酒多的话，另外计算。”

“三百文”矮胖的咂了下嘴，“东家，今年坊里没有酿出一整坛酒。”怎么出三百文呢

沈砚从袖筒中掏出一本账本放到柜台上面，这本账本已经很破旧了。

矮胖的看着账本发了半天愣，然后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不高兴：“行。”我的姓氏是周，可以叫我周师傅。留。我要看一下你烧出来的东两是什么样的

老吴拿着行李走了。送到门口的时候给了他二十个铜板，让他去买碗面吃。

回头的时候，他的眼角看到斜对面墙角有一个身影。穿一件短袖衫，把扁担放地上，里面没什么东西，手里拿一根木棍在地上画。

沈砚收回目光，并没有说什么。

坊墙上贴的年画是上一年留下来的，是由年纪大的人贴的。沈砚接过之后用炭条在上面作画。

一个方形的框，方框上面有一个倒扣着的瓮，瓮的一边连着一根竹管，竹管倾斜着通向下面的一个小缸。

灶台的位置就在这里点了一下酒甑所处的位置，说，“这就是酒甑。”此管道叫做冷凝管

常安睁开眼睛直愣着，问王爷你画的是妖怪吗

画的就是钱

老周凑了上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之后，便朝东家哼道：“你的画不对。”

哪里有不适合的

灶口在这里，火由这里进入老周接过碳条，在方框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把管子插在瓮口上，点燃之后酒气就从灶口跑出来了。这就是烧锅底水的方法

沈砚盯着这俩条线看了足足有三秒。

“修”

第一锅蒸馏可以得到三斤酒。

他的计算方法是用二十斤粮食生产三十斤酒。3斤。

常安捧着瓦瓮的手都在发抖，问道：“王爷，二十斤粮食只能做这么多？”

老周蹲在灶台边上擦手，慢吞吞地说：“我之前说过。”烧锅底水，也就是这样的方法

沈砚没有说什么。围着锅台转了三圈之后，又蹲下来从锅台上抓了一撮灰。

灰很凉。

火由灶口入，到此即消把灰撒在地上的同时说道，收火道

他就蹲在灶前三天。

第一晚砌灶口，原来的火道宽度一尺左右，收成半尺左右，火道往里拐了一个弯，围着酒甑转了一圈才出来。天亮的时候他的手上都是泥巴，常安塞给他一块冷馍，他吃了之后就睡觉了，馍滚到了地上。

第二次使用的是冷凝水。原来的酒缸里没有流通的空气，两小时之后就会烫手，酒气一热全部挥发了。缸底部有一个孔，一端进水，一端出水，水必须是流动的。

第三天量温度。火大了，气上得太快，就会煮成浑汤；火小了，虽然出来的东西很干净，但是量很少。

第四天早上去做第二批。酿酒得到19斤酒。

常安嗷的一声，把瓮都快给震翻了。老周走过来用勺子盛起一点儿尝了尝。

不说话，脸上的笑也开始慢慢消失了。

怎样呢沈砚问。

第一口辣的像被刀割一样老周又舀了一口，这一次是从中间舀起来放在嘴里没有吞下去，“……后面的比较淡，像刷锅水似的。”

沈砚自己盛了三碗，一碗是一碗，两碗是两碗，三碗是三碗。头一口烧喉，最后一口发酸，中间那一口含在嘴里没有咽下去，眼睛一下子亮了。

常安，端出去，在巷口设一个摊让大家来试试

常安端着碗出去，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就回来了，而且碗里还是满满的。

王爷，曾经有人这么说过的

说什么是啊

说是泔水

老周噗的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咳嗽：“东家，在这行业三十年了，第一次看到有人把泔水卖给别人。”

沈砚没有理睬他，把三个碗并排放好。

剩余的银两为六两三钱。还有8斤粮食。

“去头去尾。”把中间一碗拿起来说，“头酒暴、尾酒酸，只有中间一段能卖。”

老周皱着眉头问道，从头到尾一共有多少人垮掉呢那就是糟蹋粮食

不倒。头酒用来勾兑下一批次的产品，尾酒则会回锅再次蒸馏。”沈砚蹲在地上算账，“二十斤粮食可以得到中间的十四斤，头尾部分回锅还可以得到一点五斤，一共十五点五斤。”一斤酒，粮六文五、炭三文、工钱摊四文、坊子折损二文

“十六文五”自己说明总共有多少。

你的粮食哪里来的六文五老周不相信，说道，“现在的市价是八文一份，你还掺沙子了？”

我说的裴知微拿着一张契走进了坊门，上面写着“通惠河码头，我父亲的老部下管仓库的老赵”。六文五，一千斤开始，当场付钱，不赊账。”

老周接过契约看了好几遍之后，才递到对方手里。

以现金方式他把这三个字咬得重重的，“东家，你还剩多少？”

六两三钱

过了一会儿，坊里就变得非常安静了。一千斤粮食，六两五。买完了之后一分钱都没有了。

“粮食的钱由我来出。”裴知微把契约折起来按在沈砚手边的地方，“加上我自己的那一份。”“账目就由我去查”

沈砚看了三息的契约之后就笑了出来：“王妃的办法比我的厉害。”

“我不进的话，你们这家作坊就只能关张了。”裴知微接过炭条说，“进去了，我至少可以知道我的银子烧在什么地方。”

走到墙边，在一片空白的地方，从上到下一行行地写下来。字体笔画直线刚强，和她的为人一样。

再说一下关于价格的问题沈砚拍拍墙说，“成本是16文5，我把它抬到20文。”

既然只有一十六文五，为什么要报二十呢常安心里很疑惑。

非常破旧。路面上撒的、瓮子里剩下的、来往客人品尝的，全都算上沈砚说，“报二十文，以后有人跟我算账，我可以拿出二十文来。”留三分，就是给自己留条活路

“要卖掉多少呢？”老周提出一个问题。

“一百二十文”

老周的嗓门马上提高了，“东家，这不是抢吗？”

一两一杯，十文沈砚说，京城最烈的酒四块钱一斤，还必须要兑水。我的酒一两就已经很有力气了，不以斤计价，而是以杯计费。一天五十斤、五百杯、五两银。每月一百五十两。扣粮食、扣劳力、扣住房、扣木炭，最后只剩下一百两

把炭条给老周让他自己算

老周蹲下身子来，以粮食价格为例不断地上去数。计算了一半之后就抬起头来看着沈砚，然后又低下了头重新计算了一遍。

第三遍算完之后，把炭条扔在地上，人往后一靠坐在椅子上。

“母亲”半天过去后老周也没有给我回消息，二十文

不相信吗

不相信老周说，“我一辈子做烧酒，四角钱一斤，一斤赚八分钱。”你一斤赚一百文，凭什么

我要去除酒头和酒尾

老周呆了好一会儿，之后伸手把炭条捡了回来，在墙上又画了一次，这次他画得很慢。抬起头来问到：“东家，这个办法可以教给我吗？”

你自己已经算出来答案了，还要问

老周的笑容又来了，但是这一次并不好看到。

常安，木牌在哪里

常安从怀中摸出一块洗净了的老木板，在上面写下了沈砚前一晚所写下的五个字，三日白喝。

晾干之后再收好。3天之内一瓶或一杯的量喝掉的话，那就是在白喝了。到了第四天才开始收款

三十斤酒，六百本的钱啊由于疼痛不断呼吸，常安说。

“六百文取个好名头。”沈砚说，“京城的人不知道这种酒，可以免费送他们三天，让他们自己来拿。”

常安抱起门板出去了，把门栓挂好，然后大声吆喝起来。

巷口穿着短衫的汉子站起来，把扁担挑了起来，慢慢朝这边走了过来。走到门口没有停下脚步，但是目光却向坊里扫去，停留在灶台和墙上的炭笔画上。

于是他就这样走了过去。

这个人已经蹲了三天裴知微站在沈砚旁边说道，“今天担子里面又增加了一样东西。”

“喂？”

“纸、碳”

沈砚回头看了一下墙上挂着的那幅图。灶台、酒瓮、冷凝管，三条线非常清楚地摆放着。

他伸手要揭那块墙皮，但是手刚抬起来就停了下来，又放下了。

揭了也没有用他走后我就跟着去了

老周把一卷铺盖从灶膛里取出来丢到墙角对东家说今天我就住在这里了灶台上要有个人照看。如果有人学到了你的方法的话……”

从现在开始，不能离开灶台沈砚看到巷子口人山人海，就对里面喊，“常安。”

“是的”

去查一查钱家酒行二老板这两天天不在这座城

常安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并问道：王爷你怎么会知道是钱家……

沈砚没有回答，只把碳条按到了账本上。三日白挂的木牌还没有引来客人，对面的手就先伸到他的灶台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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