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梦之夜

骏安市的十月，天黑得越来越早。

下午五点半，最后一缕夕阳从骏安大学数学楼的玻璃窗照进来，在黑板上投下一道刺眼的金线。丞青醒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画出最后一个拓扑学公式，转身面向底下三十多个学生。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下周交作业，别忘了。"

学生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丞青醒把教案塞进帆布包，走出教室时，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

该回家了。

从数学楼到校门口要走过一整条梧桐大道。十月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在地上铺成薄薄一层。丞青醒踩着落叶往前走，鞋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这条道他走了三年。

三年前，他穿越到这个世界。

说是穿越，其实更像是……醒来。睁开眼，他发现自己躺在骏安大学教职工宿舍的床上，身份证、工作证、银行卡一应俱全，手机通讯录里存着同事和学生的号码，甚至连电脑里都存着他这半年来的课件和论文。

就好像他原本就该在这里，原本就是骏安大学的数学副教授丞青醒。

但丞青醒知道，他不是。

他记忆里的自己，应该是在另外一个世界的一所大学——一所他怎么也想不起名字的学校——教数学。那个城市也不叫骏安市，叫……叫什么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空洞洞的缺口。他能感觉到那块缺失的存在，却怎么也想不起里面装的是什么。

起初他慌过，也急过，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他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导致的短暂性记忆障碍，建议他多休息。

后来他就不纠结了。

既然回不去，那就在这儿好好活着吧。

更何况，这个世界的数学水平和他记忆中的世界差不多，他还能继续教书，还能做研究，还能……

还能做什么呢？

丞青醒走到校门口，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坐进后座，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今天特别累。

是那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像是有人把他的精力一点点抽干。他昨晚明明睡够了七个小时，早上起来却比睡前还困。

"师傅，麻烦开快点。"他说，"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好嘞。"司机应了一声，踩下油门。

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丞青醒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思绪有些飘忽。

这个世界……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这种感觉从半年前开始变得越来越强烈。不是那种惊天动地的大事，而是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

比如，上个月他在学校附近的咖啡馆写论文，隔壁桌两个学生在聊天，说起了"昆仑派"和"蜀山剑派"。他当时还以为是在讨论武侠小说，后来才发现那两人说的是真事。

再比如，上周他在网上看到一个新闻，说某地山区发现"不明生物"，视频里一团模糊的黑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掠过树梢。评论区有人说那是"修炼者"，他当时还觉得好笑，现在想想，那速度确实不是普通人类能做到的。

还有李教授。

李伯阳是数学系的资深教授，今年六十七岁，再过三年就该退休了。平时两人偶尔在教研室碰面，聊几句学术上的事。但最近几次，丞青醒发现李教授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祥，而是一种审视，一种探究，就好像在确认什么。

上周三下午，他在走廊里遇到李教授。老人叫住他，问："小丞啊，最近睡得怎么样？"

"还行。"他说。

"做梦吗？"

"做。"

"做什么梦？"

他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奇怪了。

"就是……普通的梦。"他说。

李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那就好。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说完就走了。

丞青醒站在原地，看着老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升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在试探他。

"这位先生，到了。"司机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

丞青醒付了钱，下车。他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进门，上楼，开门，开灯。

一室一厅的出租屋，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他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走进浴室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二十八岁的脸，眼底下却有一片淡淡的青黑。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感觉让他清醒了一些。

晚饭不想吃，随便泡了碗方便面，坐在沙发上边吃边看手机。新闻推送里全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没什么特别的。他刷了一会儿短视频，又觉得没意思，把手机扔到一边。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对面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灯。远处传来汽车喇叭声，楼下有小孩在哭闹。

很平常的夜晚。

丞青醒洗完碗，走进卧室，躺在床上。

他习惯睡前看一会儿书。床头柜上放着一本《拓扑学导论》，是他自己写的教材。他拿起来翻了两页，却看不进去。

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一团浆糊在搅动。

他放下书，关了灯。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慢慢远去。意识开始模糊，身体变得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

不是声音，不是光线，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穿过。

他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白线。

错觉吗？

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的。就像是……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把他往另一个地方拉。

意识开始模糊。然后被抽离。他感觉自己的思维正在一点点脱离身体，像是有人把他的灵魂从躯壳里往外拽。

他想挣扎，但身体动不了。

他想喊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眼前一黑。

……

再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不是卧室，不是学校，也不是任何他认识的地方。

这是一片虚空。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上下左右。四周是一片灰蒙蒙的雾，看不到边际。脚下像是踩着实地，但低头看去，什么都没有。

"这是……哪？"

他的声音在虚空里回荡，传出去很远，然后消失。

没有人回答。

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一些参照物。但没有。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雾，和他。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耳朵里听到的，而是直接出现在脑子里的。

【欢迎进入梦境轮回系统。】

声音没有性别，没有情绪，冰冷得像机器。

【首次进入者，请做好准备。】

"什么系统？"丞青醒问。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脑子还保持着清醒。他是数学教授，习惯了在未知面前保持理性。

没有回答。

然后，他看到了其他人。

一个，两个，三个……

人影从雾中浮现，陆续出现在他周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同样的困惑和警惕。

他快速数了一下。

加上他，一共十个人。

【十人小队已集结。】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保护罩启动，倒计时十分钟。】

话音刚落，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把他们十个人笼罩在内。光幕呈半球形，直径大约五米，边缘泛着微弱的荧光。

"这……这是哪？"一个穿着名牌西装的中年男人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我不是在家睡觉吗？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是谁？这是怎么回事？"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指着丞青醒问。

丞青醒没有回答。他在观察。

十个人里，有三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二十五六岁到三十出头的样子。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迷彩服，站姿笔直，像是当过兵。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扎着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还有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卫衣，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学生。

剩下的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

另一个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像是医生。他站在人群边缘，没有说话，只是冷静地观察着周围。

"各位。"丞青醒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到，"我想，我们遇到了某种……超出常理的情况。"

所有人都看向他。

"我叫丞青醒，骏安大学数学副教授。"他自我介绍，"半小时前，我在家里睡觉，然后就出现在了这里。你们呢？"

其他人陆续开口，情况和他差不多。都是在睡觉时突然被传送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所以，这是什么？绑架？"黄毛年轻人问。

"不像。"穿迷彩服的男人说。他的声音很稳，"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十个人从不同地方弄到这里，不是普通绑架犯能做到的。"

"那是什么？"

没人能回答。

【保护罩倒计时：八分钟。】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保护罩？"丞青醒问。

【八分钟后，保护罩消失。届时，你们将进入第一个轮回世界。】

"轮回世界？"

【任务发布：在轮回世界中存活，完成主线任务可获得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各种能力、道具。死亡即为真实死亡。】

"死亡？"白大褂男人皱眉，"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在轮回世界中死亡，现实中也会死亡。】

一片死寂。

然后，炸锅了。

"开什么玩笑！"黄毛年轻人跳起来，"我要回去！我不玩了！"

"冷静点。"丞青醒说。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死亡即为真实死亡？如果是真的，那这事就严重了。

"你冷静？"黄毛指着他的鼻子，"你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吗？你就冷静？"

"我不知道。"丞青醒说，"但我认为，慌乱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先搞清楚规则。"

【规则如下：一，每队上限十人，有人死亡后下一次轮回世界由新人补满配置。二，保护罩持续十分钟，期间绝对安全。三，进入轮回世界后，保护罩消失，需自行完成任务。四，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积分可兑换能力、道具。五，复活道具不可兑换。】

"复活道具？"穿金丝眼镜的男人问，"意思是有人死了，还能复活？"

【不可兑换。只能在特定轮回世界中获取。】

"特定轮回世界？"

【是。】

"那是什么世界？"

【影视、游戏、原创世界。每次进入的世界随机。】

众人沉默了。

丞青醒的脑子在飞速运转。影视、游戏世界？也就是说，他们可能会进入某个电影或游戏的世界？

"那我们的任务是什么？"他问。

【存活。完成主线任务。】

"主线任务是什么？"

【进入轮回世界后发布。】

"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兑换初始能力。每人可获得一千积分，用于兑换基础能力。】

话音刚落，每个人面前都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面板。面板上列着各种选项：

【体能强化：一百积分】

【反应速度强化：一百积分】

【基础格斗：两百积分】

【基础枪械：两百积分】

……

"这……这是真的？"黄毛年轻人瞪大眼睛，"像游戏一样？"

"看起来是。"丞青醒说。他盯着面板，脑子在飞速计算。一千积分，该怎么花最划算？

体能强化和反应速度强化各一百，加起来两百。基础格斗两百，基础枪械两百。剩下四百，还能再选两个。

他快速扫了一遍列表，发现还有一些特殊能力：

【初级精神力强化：三百积分】

【初级修真功法：五百积分】

【初级魔法理论：五百积分】

……

修真？魔法？

他的心跳加速了。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这个世界……

【保护罩倒计时：三分钟。】

"时间不多了。"穿迷彩服的男人说，"我建议大家都选一些基础能力，至少能保证存活率。"

"我同意。"丞青醒说，"体能强化和反应速度强化必选，剩下八百积分，根据各自情况分配。"

"你算老几？"黄毛年轻人不服气，"凭什么听你的？"

"凭我想让大家活下去。"丞青醒看着他，"你呢？你想死？"

黄毛年轻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保护罩倒计时：一分钟。】

"快选。"丞青醒说，"没时间了。"

他迅速做出选择：体能强化、反应速度强化、基础格斗、初级精神力强化。总共七百积分，剩下三百留着应急。

面板上的选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

【兑换成功。能力将在进入轮回世界后生效。】

【保护罩倒计时：十秒。】

"准备好了。"穿迷彩服的男人说。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已经接受了现实。

丞青醒深吸一口气。

不管这是什么，他都必须活下去。

【十、九、八……】

他握紧了拳头。

【三、二、一。】

【保护罩消失。】

【轮回世界开启。】

【目标世界：笑傲江湖。】

眼前的虚空突然扭曲，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然后，他听到了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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