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疯子的留言

第6章：疯子的留言

水汽在镜面上缓缓流动，那个字像从深渊里爬出来的毒蛇，笔画歪斜，像用指甲生生抠出来的，透着股令人胆寒的死气。

陈丽娜伸出手想触碰。

门外突然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陈小姐？您在里面吗？”保镖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怀疑。

她猛地惊醒，一把抓起毛巾用力在镜子上一抹。“哗啦”一声，那个“水”字瞬间消失，只剩一片模糊的划痕。

“我在洗澡。”声音有些沙哑，她努力让语气平静，“什么事？”

门外沉默了几秒，脚步声才缓缓挪开。

“周总吩咐，请您洗快一点，医生已经在路上了。”

陈丽娜没回答。脱力般靠在洗手台上大口喘气。铜钱静静躺在台面上，暗红光晕早已散去。但刚才看到的绝不是幻觉。

她迅速擦干身体，换上保守的长袖睡裙，将铜钱塞进睡裙内侧的隐形口袋，反复确认三遍才推开浴室门。

卧室里阳光很好，金色光线铺满地毯，看起来温暖祥和。但她只觉得冷——这种温暖是假的，是周屿亲手编织的温床。

“叩叩。”

年轻女佣捧着一束巨大的白玫瑰进来，花瓣上带着露珠，香气浓郁得刺鼻。

“陈小姐，这是周总特意吩咐空运过来的‘雪山’，说希望您心情能好一点。”

女佣把花放在床头矮柜上，怯生生打量她一眼，低头快步退了出去。

陈丽娜走到花束前。她对花没兴趣，甚至对这种浓郁的香气感到生理性厌恶。但在层层叠叠的白玫瑰中，她敏锐捕捉到一丝不协调——正中心有一朵花瓣被挤压过，边缘微微萎缩。

周屿送来的东西从来都是最完美的，绝不可能出现这种瑕疵。

她拨开外围娇嫩的花瓣，手指触碰到湿润的花泥。在黑色花泥深处，摸到一个坚硬、冰冷的长方形物体。

心跳漏了一拍。回头确认门锁扣死，才小心翼翼把那东西从花泥里抠出来。

透明防水胶带死死缠绕的小纸包，胶带上沾着黑色泥水，脏兮兮的，与这束高贵的白玫瑰格格不入。

她用指甲抠开胶带。里面是一张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边角料，纸张粗糙，边缘参差不齐，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几个字。

字迹狂乱，笔画扭曲得像受惊的蚯蚓，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感。

陈丽娜一眼认了出来——方成的字。在海岛婚礼的签到处，那个疯子留下过同样的笔迹。

纸条上只有五个字：

“水里有眼睛。”

是说别墅里的监控？还是说……那些溺水的记忆？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别墅下方就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浑浊的海浪拍打着礁石。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那个冰冷的水底。无数双惨白的手从淤泥里伸出来，而手的缝隙里，似乎真的藏着一双双空洞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嘶——”

陈丽娜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将纸条揉成一团。方成不是真疯。他能把纸条送进守卫森严的半山别墅，说明周家内部有接应，或者他有常人难以想象的手段。

他在提醒她。他在等她。

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保镖那种沉重的皮鞋声，而是某种轻快却带着压迫感的节奏。

陈丽娜脸色一变，迅速将纸条塞进嘴里，用力咀嚼几下，和着唾液生生吞了下去。苦涩的墨水味在喉间炸开，呛得她想吐，但她死死捂住嘴。

随后抓起那束白玫瑰，用力揉乱中心的花瓣，伪装成赏花的模样。

“咔哒。”

房门被推开。

周屿站在门口。深灰色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温柔微笑。他身后站着一个提医药箱的中年男人，金丝眼镜，眼神阴冷，像一条潜伏在草丛里的毒蛇。

“丽娜，感觉好点了吗？”

周屿走进来，自然揽住她的肩膀，目光扫过那束白玫瑰。

“花喜欢吗？特意让人从厄瓜多尔运过来的。”

陈丽娜身体僵硬，强忍着推开他的冲动：“还好。”

“那就好。”周屿笑了笑，侧身指了指身后的男人，“这位是李医生，国内最顶尖的心理干预专家。他会帮你做一次深层疏导，让你彻底忘掉那些不愉快的‘幻觉’。”

李医生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僵硬的弧度：“陈小姐，我们开始吧？”

陈丽娜看着那个黑色医药箱，心底泛起恶寒。深层疏导？恐怕是想彻底洗掉她的记忆，把她变成听话的木偶。

“我不需要。”她后退一步，眼神冰冷。

周屿的笑容没有消失，但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他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脸颊，温柔得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丽娜，听话。”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病了，病得很重。如果不治好，你永远都没法成为周家的太太。”

他转头对李医生使了个眼色。

李医生点点头，打开医药箱，取出一支装满透明液体的注射器：“陈小姐，这只是让你放松的药物，睡一觉就好了。”

一步步逼近。

陈丽娜退到床边，手心全是冷汗。口袋里的铜钱正在微微发热——空气中的湿度在升高。她猛地转头看向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了阴云。

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丽娜，开门。”周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或者，我让保镖进来帮你？”

陈丽娜死死盯着那支注射器，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被注射。一旦失去意识，她就彻底完了。

“等等！”

她突然开口，声音尖锐。周屿停下动作，挑了挑眉。

陈丽娜指着浴室方向，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水……浴室里有东西！”

周屿皱眉：“什么东西？”

“我刚才洗澡的时候，看到镜子里有人……”她装出瑟瑟发抖的样子，“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她一直在盯着我！”

周屿的脸色变了。

那是陈丽娜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名为“慌乱”的情绪。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她捕捉到了。

“李医生，你先出去。”

李医生愣了一下，收起注射器，顺从地退出房间。

周屿大步走向浴室，一把推开门。浴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残留的水汽缓缓飘散。

“丽娜，你太紧张了，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浴室门口，背对着她。

陈丽娜看着他的背影，手已经摸到了矮柜上那个沉甸甸的白瓷花瓶。

就在这时，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轰隆！”

暴雨倾盆而下。海面上巨浪翻涌。口袋里的铜钱疯狂颤动，那种溺水的窒息感再次排山倒海般袭来。

但这一次，伴随着窒息感的，还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看”到了。

在周屿脚下，那片湿漉漉的大理石地板上——一个模糊的、惨白的影子，正缓缓从排水孔里爬出来，死死抓住了周屿的脚踝。

而周屿，毫无察觉。

“丽娜？”他转过身，疑惑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丽娜死死盯着他脚下，声音颤抖：“周屿……你脚下……”

周屿低头。地板上除了水渍，什么都没有。

他轻笑一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怜悯：“看来，李医生的药，你必须得用了。”

一步步走过来，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丽娜，别怕，很快就结束了。”

他伸出手，想抓她的手腕。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剧烈的骚乱声——保镖的怒吼、重物倒地、还有某种利器划过墙面的刺耳声响。

“嘭！”

房门被一股巨力撞开。

一个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身影冲了进来。方成。手里抓着一把生锈的砍刀，眼神狂乱，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周屿！把她还给我！”

周屿猛地转身，脸色阴沉到极点：“找死。”

他按下墙上的警报器。整栋别墅瞬间响起刺耳的红灯。

陈丽娜趁乱冲向门口，被周屿一把拽住头发。

“想跑？”声音变得极其狰狞，再也没有之前的温柔，“陈丽娜，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儿！”

用力一甩，她重重撞在墙上。天旋地转，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方成冲过来，将一张带血的符纸贴在了周屿背上。

“水里有眼睛……”方成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令人绝望的凄凉，“丽娜，快跑……去旧村……去水底……”

黑暗彻底吞噬了她。但在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到一滴冰冷的水滴在脸颊上。

那不是雨水。是眼泪。

不知过了多久。

陈丽娜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手脚都被柔软的丝绸带子固定住了。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还在持续。

周屿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支注射器，正一点点排掉里面的空气。

“醒了？”

他转过头，温柔一笑。

“方成已经被抓住了，他会去他该去的地方。”

他俯下身，针尖抵住她手臂上的静脉。

“现在，轮到你了。”

陈丽娜拼命挣扎，但丝绸带子绑得很巧，越挣扎越紧。

“周屿！你放开我！你这个疯子！”

“疯子？”周屿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病态的狂热，“丽娜，你不知道，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多少年。”

针尖刺入皮肤。冰冷的液体一点点推入血管。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解。

但在她彻底陷入沉睡之前，门外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屿哥哥，她还没死吗？”

陈丽娜的瞳孔猛地收缩。这个声音——是周莹？周家那个深居简出、体弱多病的养女？她为什么在这里？

“快了。”周屿的声音冷酷得没有一丝温度，“等她睡着了，就把她带到地下室去。”

“那枚铜钱呢？”

“在我这儿。”周屿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生锈的铜钱，放在指尖把玩，“这东西，本来就不属于她。”

陈丽娜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但在黑暗最深处，她仿佛看到了一片浑浊的水域。

水底，无数双眼睛正缓缓睁开。它们在看着她。在等待着她。

翌日上午。阳光依旧灿烂。

陈丽娜从沉睡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卧室床上，手脚的束缚已经消失。周屿坐在窗边看报纸，见她醒了，放下报纸走过来，关切地摸了摸她的额头。

“丽娜，你终于醒了，昨晚你发烧说胡话，可把我吓坏了。”

陈丽娜看着他，眼神有些迷茫：“昨晚……发生了什么？”

“昨晚？”周屿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宠溺，“你洗完澡就睡了啊，可能是太累了，做噩梦了吧？”

陈丽娜愣住。噩梦？方成的闯入、周屿的狰狞、那个女人的声音……全都是梦？

她下意识摸向内侧口袋。空的。

铜钱不见了。心猛地沉下去。

“丽娜，你在找什么？”

周屿的声音幽幽响起。陈丽娜抬起头，看到他正盯着她，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是在找这个吗？”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静静躺着那枚生锈的铜钱。

陈丽娜的呼吸瞬间凝固。

“这东西太脏了，不适合你。”周屿当着她的面，随手将铜钱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以后，别再玩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心理医生已经在楼下等你了，这次，别再让我失望。”

房门关上。

陈丽娜坐在床上，浑身冰冷。她看向那个垃圾桶——铜钱静静躺在废纸堆里，看起来平淡无奇。

但周屿在撒谎。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他拿走铜钱，又故意扔在垃圾桶里，就是为了羞辱她，告诉她：在这里，他就是神。他掌控一切，包括她的记忆和感官。

陈丽娜赤脚走到垃圾桶旁，弯腰去捡铜钱。

手指触碰到铜钱的刹那，动作僵住了。

垃圾桶底部的塑料袋上，有一层薄薄的水渍。在那层水渍中，她清晰地看到了一双眼睛——布满血丝，充满怨毒和绝望。

那是方成的眼睛。

“丽娜……”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垃圾桶深处传出来，“救……救我……”

陈丽娜猛地后退一步，撞在矮柜上。“哗啦！”白玫瑰被撞翻，花瓶碎裂，水流了一地。

她死死盯着地上的水渍。水渍在蔓延，逐渐勾勒出一个扭曲的人形。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周屿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

“丽娜，心理医生来了，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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