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记忆碎片

第8章：记忆碎片

深夜。半山别墅。

陈丽娜躺在欧式大床上，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石膏浮雕。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在地毯上拖出几道惨白长影。

走廊里偶尔传来沉闷的皮鞋声。周屿说今晚不锁门——施舍，更是无声的警告。他在告诉她：你已经疯了，跑不掉，也没必要防着你。

陈丽娜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门缝下透进一丝走廊灯光。

她慢慢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无声走到门口。手指搭上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咔哒。”

门锁果然开着。她没推门出去，迅速缩回手——踏出一步，楼梯口保镖就会立刻出现，用看精神病人的眼神把她请回来。

她要的不是逃跑，至少不是现在。

转身走向浴室，反锁上门，才感觉重新拥有了一点点掌控感。

蹲下身，掀开马桶水箱盖子。冰冷的水浸透指尖。摸到那个用防水胶带粘在内壁上的硬物，撕开胶带，铜钱回到掌心。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顺着掌心钻进骨髓。陈丽娜打了个寒颤，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

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

“哗——”

水流声在深夜里格外刺耳。她吓了一跳，赶紧调小，直到水流变成细细一股。塞子按死，看着洗手盆里的水一点点升高。

倒影在水面晃动。她的脸苍白得像纸，眼睛布满血丝。

“必须看清楚。”

声音沙哑。白天看到画面太碎了，只记得窒息，记得那双绝望的眼睛，却没看清凶手的脸。如果不看清，她永远只是周屿豢养的金丝雀，随时会被暗处的魔鬼掐死。

从架子上扯下毛巾，折叠几层，狠狠咬在嘴里。

通灵的代价她清楚——溺水的窒息感会同步到肉体上。忍不住尖叫，一切就全毁了。

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握住铜钱，沉入盆底。闭眼，整张脸埋进冰冷的水里。

“轰——”

意识瞬间被拽入漆黑深渊。

冰冷，无边无际的冰冷。肺部空气被瞬间挤干，本能想抬头呼吸，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按住后脑勺。

不是幻觉。二十八年前，那个叫“小娜”的女孩正在经历的真实。

陈丽娜睁开眼，视线浑浊。无数细小气泡在眼前炸裂，那是小娜最后挣扎出的生命。

水面上方有光，那是生的希望。但那道光被一个黑影挡住了。

“唔！唔唔！”

陈丽娜在心里疯狂呐喊，双手在洗手盆边缘死死抠住，指甲在陶瓷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毛巾咬得几乎变形。

肺像有火在烧，每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索要氧气。

画面晃动。小娜在挣扎。陈丽娜通过小娜的眼睛，看到一双苍白的手——死死按在额头和后脑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白。

小娜的手在挥动，试图抓挠对方。终于，在一次剧烈挣扎中，小娜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陈丽娜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位置。水流晃动，视线模糊。

快点。再清楚一点！

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一道微弱的光打在那人左手手腕上。

看清了。在那截粗壮的手腕内侧，一道暗红色疤痕。长约三厘米，边缘参差不齐，隆起的肉芽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皮肤上。旧伤被水泡得发白，却依旧凶狠异常。

“砰！”

陈丽娜猛地从水盆里抬起头，带起一大片水花，重重撞在镜子上，毛巾掉落在地。

“咳！咳咳咳！”

弯腰剧烈呕吐，胃里什么都没有，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冷汗和自来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滴。

虚弱地靠在墙面上，大口贪婪呼吸。每一次呼吸，肺部都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太真实了。真实到让她觉得，自己刚才真的死过一次。

颤抖着抬起手，看着掌心铜钱。

蜈蚣疤痕。那个人不是周屿。周屿的手腕干净，皮肤苍白，甚至能看到青色血管。婚礼上牵手的时候，她记得很清楚。

那是周家的其他人。或者是周家的走狗。

陈丽娜自嘲地笑了一声。

撑着洗手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女人。水珠顺着发丝滴落，眼神却不再涣散。有了这个特征，就能把那个藏在周家大宅里的杀人犯揪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脚步声在走廊里响起。

陈丽娜浑身一僵，立刻关掉还在细细流水的水龙头。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住。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却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压迫感。

“陈小姐，您睡了吗？”

老刘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伪装出来的恭敬。

陈丽娜没回答，迅速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把脸，将铜钱塞回睡袍口袋。

“陈小姐？”老刘往前凑了凑，声音隔着门板格外清晰，“周总担心您晚上睡不着，特意让厨房熬了安神汤，让我给您送过来。”

陈丽娜死死咬牙，手心冒汗。老刘——那个一直跟在周屿身边，像影子一样沉默寡言的管家。

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紧不慢。

“陈小姐，我知道您没睡。”

老刘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这汤要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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