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商议对策，筹备夜坛

第二天白天，两人没有再去乱坟岗。

他们退到了距离坟地大约三里地的一处废弃的看地人窝棚里，把门板用石头抵住，在棚内唯一一块平整的土台上坐下来，把昨夜观察到的情况掰开揉碎地过了一遍。

"那些鬼影的巡逻路线很固定，"林秀儿用手指在土台上的浮灰里画了一条线，"从南侧外围开始，沿着主通道走到老槐树底下，然后消失。回来的时候也是同一条路，没有偏离过。"

"所以它们走的那条路，就是底下主通道的位置。"黄天赐说，"地面上那些填土，就是通道的顶盖。"

"如果我们趁着它们不在的时候进去，从南侧那个入口往下走，能走到多深？"

"昨晚我试了一下，从南侧外围的主通道入口进去，走到第一个分岔口那段还算通畅，再往下就有封堵了。那层封堵的东西跟我在黑河渡口河底碰到的冷气团是同一种状态——密度高、不流动、对外界刺激几乎不回应。像是有人刻意在通道的某个位置设置了一道门。"

林秀儿想了想，又说："那些鬼影巡逻的时候，是从地面走的还是从地底下走的？"

"从昨晚观察的情况来看，它们大部分时间走的是地下的通道，只是在某些地面裂缝较大的位置露出了地面。地面上看到的那些游动的影子，不是它们全部的身形，只是它们在接近地面时投出来的气息投影。"

"那如果我们趁它们在地下通道里巡逻的时候从地面靠近老槐树，能不能避开它们？"

黄天赐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脑子里把乱坟岗的地形和昨夜观察到的巡逻路线叠在一起过了两遍，然后说："巡逻的间隔时间大约是一炷香。从南侧入口走到老槐树底下再返回，走完一趟大约需要两炷香。如果我们能掐准它们返回南侧入口之后的那段时间，沿着它们的路线反向走过去，应该能走到老槐树附近。但时间窗口很窄——它们间隔的时间只有一炷香，一炷香之内我们必须从南侧入口推进到老槐树的位置，否则就会在半路上跟迎面返回的巡逻队撞上。"

"一炷香走多远？"

"从南侧入口到老槐树，地面距离大约一里多，地下的通道绕来绕去会更长一些。如果走地面，一炷香的时间勉强够。"

两人又商议了一阵，最终确定了一个方案：先在乱坟岗南侧外围选择一个合适的位置搭建临时夜坛，作为整个行动的阵地。夜坛的位置要选在地面裂缝较少、土质较硬的地方，确保坛口的气场稳定，不被地下的通道结构干扰。然后以夜坛为中心，黄天赐负责正面探路和引导，林秀儿在坛口周围布设防护符阵和预警线，两人分工配合，用地面推进的方式接近老槐树，等到了老槐树附近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处理那层封堵。

林秀儿从她那只布袋里掏出几样东西摊在地上——一小袋朱砂、一把艾草、几根桃木签、还有一截用红绳缠好的旧铜钱串。她把铜钱串展开看了看，串上的铜钱大小不一，锈色深浅各异，边缘磨得光滑，像是已经被用过很多次了。

"这些是我出门的时候带的，一直在布袋里压着没怎么用过。以前我爷爷教过我，用桃木签扎坛界的时候，每三根签子配一枚铜钱，把铜钱压在签子根部，能防止坛口的气场被地下的气流冲散。"她一边说一边把铜钱串拆开，分成了几组。

黄天赐也把文王鼓从背上解下来放在土台上，把赶将鞭从腰后抽出搁在鼓旁，又把布兜里的干艾草、朱砂包、红绳和五谷袋一样一样摆在旁边。他低头看了看这些东西，每一样都已经用过了好几回，但每一回用完他都重新补充过，现在都还够用。

两人清点完东西之后，又花了小半个时辰把各自负责的环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黄天赐把那几段关于"坟地探气"的段落又默背了两遍，把节奏和重点在心里捋顺了。林秀儿把铜钱和桃木签的搭配方式重新试了几次，确认每三根签配一枚铜钱的组合方式确实能让坛脚压得更稳。

日头升到正当空的时候，两人把东西收好，起身出了窝棚，朝乱坟岗的方向走去。这次他们没有直接靠近坟地，而是在外围选了一处地面干燥、视野开阔的位置——位于坟地南侧偏西的矮坡上，离那道埋着粗瓷碗碎片的弧线大约十几丈远，既能俯瞰坟地南侧的动向，又不在地面裂缝最密集的区域之内。

黄天赐在那处矮坡上站了一会儿，用脚踩了踩周围的地面，又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土表的温度和质地。土面干爽均匀，没有明显的温度异常，脚踩上去的时候也没有那种回响的空洞感——底下的土层是实的。他站起来朝林秀儿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动手搭建夜坛。

坛口不用太大，大约一丈见方就够用了。黄天赐先用红绳在矮坡的最高处划了一个圆形区域，把圈内的枯草和碎石头清理干净，露出平整的土面。然后把五谷粒沿着红绳的内侧撒了一圈，每撒一段就停下来，用指腹在谷粒上轻轻压一下，让谷粒嵌进表层土里，不容易被风或其他的外力扰动。

林秀儿在红绳圈的外侧约三尺的位置开始布防护符阵。她把桃木签三根一组扎进土里，每根签子露出地面大约两寸，签尖的方向全部朝外。每组桃木签的根部都压着一枚铜钱，铜钱用红绳串连起来，在桃木签之间形成一个循环回路。她沿着红绳圈的外围走了一圈，一共打了七组桃木签，七枚铜钱用红绳连成了一个闭合的圆环。

黄天赐把文王鼓端端正正地放在红绳圈的正中央，鼓面朝上，赶将鞭横放在鼓旁。他从布兜里掏出干艾草，在鼓的四周各放了一小撮，又取了一小包朱砂打开，在文王鼓的鼓沿内侧轻轻抹了一层薄薄的朱砂粉末。朱砂沾上槐木之后很快就吸附住了，在日光下泛着暗红色的细光。

做完这些之后，他退到红绳圈的外侧，站在那里把整个布置看了一遍。红绳圈的直径不大，但气场聚合得够紧，五谷粒打底、朱砂固边、艾草镇四角，该有的都有。林秀儿的桃木签阵虽然不算复杂，但七组签子连成的圆环把红绳圈整个包住了，切断了外围地气对坛口的直接干扰。

"差不多了。"他说，"等到天黑之后，开坛之前再烧一遍艾草，把坛口的气氛重新激活一次就行。"

林秀儿把剩余的铜钱和桃木签收进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到坛口南侧站定，面朝乱坟岗的方向看了一会儿，说了一句："今晚它们还会走那条路。"

黄天赐也站到她旁边，望着同一片方向。坟地在白天的日光下依旧是一片安静枯寂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知道，那些地面的裂缝在昨夜入夜之后曾渗出过一层薄薄的凉气，那些鬼影也曾沿着固定的路线走过一遍。今夜，当太阳彻底沉下去之后，同样的过程会重新启动。

两人在矮坡上坐了一会儿，把各自需要记住的细节又在心里默了一遍。黄天赐把那几段唱词从头到尾过了一遍，又把鼓法里"压"和"送"两种力道的切换节点重新确认了一下。林秀儿把七组桃木签的位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有落下的盲区。

日头慢慢向西移动，把矮坡上两个人的影子越拉越长。空气中那股干涩的尘土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着枯草和露水的潮湿气息，像是入夜前的土地正在慢慢呼出白天的余温。远处的乱坟岗在地平线上安安静静地蹲着，像一头正在闭着眼养神的动物，等待着属于它的时辰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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