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妖风锁坛，绝境困局

那道身影后退的半步只维持了不到三息的时间。

黄天赐还没来得及从那半寸的优势中汲取更多的信息，就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发生了第二次震动。这一次的震动不是从塌陷深坑中心向外扩散的同心波纹了，而是从四面八方向内收缩的，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正在从废墟的外围向中心合拢，把所有的空气和能量都往同一个点挤压。

他周围的暗黄色气幕先动了起来。那些原本只是停滞在他划出的弧线外侧的暗黄雾气，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某种强力的推进剂，以远超之前的速度从四面压过来，瞬间就把他身周的空间压缩到了不足一丈见方的范围。他还没来得及做第二次反应，那些石柱上重新亮起的光晕就以坍塌式的速度向他射来，每一道光都像是一根被绷到了极限的弦，在被放开的瞬间释放出了极大的能量，交织成一张密实的网，把他整个人罩在了正中央。

他抬手拍鼓，试图用鼓音冲破那层正在收缩的包围圈。第一掌落下去之后他感觉到鼓音扩散的距离比之前短了将近一半，像是声音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某种稠密的介质吸收了大部分的能量，剩下的那点余波根本无法触及到气幕的外沿。他紧接着拍了第二掌，这次力道更大，但效果依然不明显，那些暗黄色的雾气在被鼓音撞击之后只是微微翻涌了一下就恢复了原状，像是一层极厚极韧的皮膜，普通的力量打上去根本破不开。

那道身影站在塌陷深坑边缘看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但它身周的暗黄色气幕正在以一种极为有序的方式收缩着，每一次收缩都会把他周围的空间压缩一大截。那些原本只是围在他身周的雾气现在开始沿着地面向他的脚踝聚拢，像是正在从下方收拢一只口袋的底端，一旦完全合拢，他就会被彻底封死在里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情况。那些暗黄色的雾气已经覆盖了他脚边的地面，正在从四面八方同时向上攀爬，像是一层正在缓慢上升的水面。他试着抬脚挪动了一下位置，脚尖刚离开地面就被一股强大的阻力按住了，像是鞋底被某种黏稠的胶质物粘在地面上，需要用远超平时的力气才能拔起来。

他放弃了移动，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文王鼓上。他不再试图用大面积扩散的鼓音去冲撞整个包围圈了，而是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点上，用右手的掌根反复击打鼓面中央的那块深色圆斑，每一次击打都精确到同一位置、同一角度、同一力度。那点集中的鼓音撞在那层暗黄色气幕的特定位置上，开始出现一些细小的裂纹状的凹陷，像是有人用锤子反复敲击同一块冰面，终于在某些局部区域震出了裂缝。

那道身影注意到了他的调整。那些原本只是匀速收缩的气幕开始加快了速度，像是在用更快的合拢速度来抵消他正在逐渐形成的局部突破。与此同时，那些石柱上的光晕开始脱离石柱表面，化作一道道凝实的暗黄色光箭，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射向他所在的位置。光箭的速度极快，几乎在他看到的同时就已经到达了他身前三尺之内。

他来不及拍鼓了。左手拔出了腰后的赶将鞭，手腕用力一甩，鞭梢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把那几道最先到达的光箭抽偏了方向。鞭梢接触到光箭的时候发出一阵尖锐的摩擦声，像是两种不同材质的金属高速碰撞之后产生的那种刺耳的尖鸣。

他借着抽偏光箭的空隙往侧面挪了半步，刚好躲过另一批从左侧射来的光箭。但他躲过之后发现，那批被他的赶将鞭抽偏的光箭并没有消散，它们在偏转之后直接撞在了他身后的暗黄色气幕上，融入了那层雾气的表层，像是在为那层屏障补充能量。

他心下一沉。那些光箭在攻击他的同时也在加固包围圈，他每消耗一分力气去阻挡它们，那层包围圈就会从那些阻挡的过程中得到一分补充。他就像一个被困在井底的人，每次往上爬一段就会滑下来更多，那口井在他试图逃离的过程中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窄。

那道身影的声音从暗黄色气幕的另一侧传过来，隔着一层厚重的介质，听起来有些发闷：“你想拿鼓音破我的阵，但你的鼓力不够纯。你练的时间太短了，根基太浅了，你所有的力道里面都带着杂音，那些杂音就是你的破绽。”

黄天赐没有回应。他把赶将鞭收回来重新握在右手，把文王鼓换到左手里托着，一边侧身躲闪新一轮的光箭袭击，一边在心里快速评估着自己目前的状态。他的右手手腕已经开始发酸了，连续拍击和挥鞭消耗了他不少体力，而那道身影的攻击密度和强度还没有出现任何下降的迹象。它显然是在用持续消耗的策略来拖垮他，等到他的体力耗尽、鼓音削弱、防御松懈的那一刻再合拢最后的包围圈。

他一边躲闪一边观察着那层暗黄色气幕在他击打之后出现的细微变化。那些裂纹状的凹陷在他停手之后确实会逐渐恢复，但恢复的速度并不是完全均匀的，在气幕与地面交界处的那一圈位置，那些凹陷的恢复速度明显比其他位置慢，像是那层边界处的结构比上层更加脆弱一些。

他在心里迅速做了一个判断。那个位置是连接地面的部分，地面以下埋着的是那道身影的根系型结构，但那种结构在连接地面的那一层是双向的——既能从地脉中汲取能量向上供应，也会在这层边界处留下比高层更明显的受力痕迹。如果他能够持续地、集中地攻击那一圈区域，也许能够在那层气幕的底部打开一条细小的裂缝。

他不再躲避那些光箭了，而是把文王鼓和赶将鞭同时收拢到身前，用赶将鞭在身周划了一个急速的圆，用鞭梢带着的气流把那些光箭暂时挡在外面。然后他把文王鼓翻转过来，用鼓底的边缘对准了地面与气幕交界处的一个位置，把全身的力气都压在了右手上，用鼓底在那片区域重重地凿了一下。

咚——那一声跟拍击鼓面完全不同，更加笨重，更加沉闷，像是一根巨大的木桩被夯进了地里。鼓底的木质撞击在那一圈交界处的地面上，激起了一股反向的冲击波，沿着气幕底部的边界线向两侧传播。

那层暗黄色的气幕在那一记重凿之下出现了一条极其细微的裂缝。裂缝只有不到半寸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某种钝器强行撬开了一个口子。但那个口子存在的时间极短，几乎在出现的同一瞬间就开始自行弥合了。

他看见了那道裂缝。他也看见了弥合的速度。那道裂缝存在的时间不到两息，就彻底消失不见了。但他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一股极其轻微的、来自外界的空气流通，像是那层气幕内部的空间在裂缝出现的那一瞬跟外界产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连通。

那道裂缝可以被打穿。他只需要一次比刚才更重、更准、更集中的冲击，让那个口子开得更大一些，维持得再久一些，也许他就能从那道口子里挤出去。问题是那道身影不会给他那么多的时间和空间来做第二次那样的全力重凿。那些光箭的攻击还在继续，暗黄色气幕的合拢速度还在加快，他脚下地面上的雾气已经漫过了他的脚踝，正在向小腿攀爬，那种黏稠的阻力正在越来越严重地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

他握紧了文王鼓的鼓沿和赶将鞭的鞭柄，目光落在他刚才凿过的那片区域上。那个位置已经被他标记在脑子里了，如果需要再来一次，他可以在被完全封死之前完成那一击。问题是他不知道那一击之后他还能剩多少力气来应对接下来的局面。那个口子即使打开了，他也需要足够的速度从里面穿出去，而那道身影必然会在那个口子出现的同一时间发起更强力的压制。

他把目光从那个位置移开，看向那道身影。那道身影依然站在塌陷深坑的边缘，暗黄色的袍摆在翻涌着，但它没有再往前走了。它的身体语言透露出一种他已经越来越熟悉的信息：它现在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维持这层包围圈上，已经没有余力再做其他动作了。

他在心里把现有的所有条件重新排列了一次。他还有力气，还有最后一次全力重凿的储备。那层包围圈已经被他打出了一个位置上的弱点。那道身影现在无法分心做额外的攻击。这三个条件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条虽然狭窄但确实存在的通路。

他没有再多想。把文王鼓重新翻转过来，双手端着鼓底，把它举到胸前高度，然后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了双臂上，以腰为轴，把那面沉甸甸的槐木古鼓像一根撞槌一样朝那个位置砸了过去。

鼓底击中地面与气幕交界处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自己整条脊柱都在震颤。紧接着是“咔”的一声脆响，像是某种结构性的支撑被同时击断了几根。那层暗黄色的气幕底部出现了一道比刚才宽了整整一倍的裂口，裂口的边缘参差翻卷，像是一张被撕破了的皮，正在向两侧崩开。

他趁着那个裂口还没有来得及弥合，把自己的整个身体从那道缝隙里挤了出去。肩膀最先通过，然后是他的背部和腰腹，最后是他握着文王鼓的双手。当他完全从包围圈内部脱身出来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像是从一个被闷了很久的密室里被推了出来，空气的密度骤然下降，呼吸也变得顺畅起来。

他落地之后向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转身面对着那个正在缓慢弥合的裂口和站在裂口后方的暗黄色身影。那道身影在裂口弥合之后重新抬起了头，暗黄色的雾气在它身周剧烈翻涌着，像是正在全力弥补刚才被凿穿的缺口，但那种弥补的节奏明显比之前乱了一些。

“你从里面出来了。”那道身影的声音从雾气后传过来，带着一丝他之前没有听过的不确定，“你用了整整三掌加一记重凿来破这一层，你已经快到极限了。”

黄天赐没有回答。他把文王鼓重新抱回胸前，右手搭上鼓面，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层刚刚长好的嫩皮又破了，渗出的血珠子正沿着手指的缝隙往下淌，滴在文王鼓的鼓沿上，在暗沉的木质表面留下一道细细的暗红色痕迹。

那道身影也看见了那些血。它在雾气后面微微侧了一下头，然后发出了一声既像叹息又像冷笑的短促音节：“流血了。你还能流多少？”

黄天赐把那只流血的手从鼓面上抬起来，在裤腿上擦了一下，然后重新搭回鼓沿上，把文王鼓端平，对准了那道身影的方向，没有后退也没有示弱。

“够用。”

那道身影没有再说话。暗黄色的雾气在它周围旋转着，像是在酝酿某种新的攻势。废墟的地面上那些石柱的光晕开始以更快的频率闪烁起来，像是一盏正在加速耗尽的油灯，在被彻底烧干之前做着最后一次剧烈的摇晃。

黄天赐站在原地，感觉到自己的双腿正在微微发颤。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让那种颤抖外露得更多，把所有的重心都压在脚掌上，让自己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却还没有断的树一样站在那片废墟中央。

(第94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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