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遍历古坛，尽拾遗珍

接下来的一天，黄天赐没有急着去处理别的事，而是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那口封禁深坑周围的持续性监测中。

他从天还没亮就开始绕着废墟外围走，每隔一段固定的距离就蹲下来用手掌贴地感受一次，仔细排查那种低频震动的频率和幅度变化。半天走下来，他发现那种震动在经过了深坑封禁层、红绳框架和凹陷区域红绳圈的三重拦截之后，已经基本稳定在了一个温和的幅度上，不再向周围大面积扩散了。废墟内部那些从地面裂缝中渗出的气流团也已消失大半，只在东南方向那片凹陷区域的气孔周边还有零星的余留，正在以更慢的速度自行消散。

他确认外围的局势暂时安稳之后，把监测路径收窄到了废墟核心区域以内。在确认核心区域的气流和能量状态都恢复了正常之后，他开始做一件他很久之前就想做但一直没有合适时机去做的事情——把整座旧坛废墟中残存的那些能用的、能读的、能带走的东西，系统性地翻查一遍。

他选定的第一处是神台基座以东那片区域，那是他之前清理过但没有系统翻查过的位置之一。那片区域的碎石层比废墟其他位置更厚，像是当年被推倒的建筑材料主要堆积区。他蹲下来，用短锹把上层的浮石和碎瓦拨开，清理出一片大约两丈见方的干净地面之后，开始仔细翻查每一块看起来可能有用的碎片。那些碎片中大部分都是普通的石料和陶片，缺乏可识别的信息，但他在翻到第二层的时候，在几块堆积在一起的石板之间发现了一个细长的木盒，木盒材质已经大半腐朽了，但盒内的物品因为被压在最下层，保持着相对干燥的状态。

他取出一件粗糙的麻布包裹，掂了掂重量，然后小心地解开了绳扣。包裹里是一卷保存尚可的旧纸，纸张质地比他在石盒中发现的纸页稍厚一些，颜色偏深褐，像是经过某种药水浸泡的处理。他把纸卷摊开来，看到上面写着的是一段关于旧坛封禁之后地脉走向变迁的记录。其中有一段重复提到了一个位置："东北角旧碑之下存有早期容器数件"，然后画了一幅简单的地形示意，标记了从鼓台到石碑之间的路径走向。

他把这卷旧纸收进布兜，然后沿着那条地形示意的方向朝废墟东北角走去。穿过几处塌陷区域之后，他到达了那处旧碑的位置——那是一座半埋的短碑，尺寸比他之前在林子深处见到的那块主碑小得多，只有大约齐腰高，碑身被苔藓覆盖了大半。他蹲下来清理掉表面的苔藓和泥土，碑面上刻着的字迹已经风化得很浅了，但他认出其中几个字与他在主碑上见过的那些古体字形一致。

他没有急于阅读碑文，而是先绕着碑座走了一圈，在碑身背面发现了一处手掌印大小的人工凹槽，凹槽内部填满了干透的黏土。他取出赶将鞭，用鞭梢末端小心地清理掉那层黏土，露出的不是石材，而是一块镶嵌在碑身内的扁平铁片。铁片已经锈蚀得厉害，他用指甲刮了一下铁片表面，感觉到铁片下似乎还有一层结构。

他研究了片刻，用赶将鞭的鞭梢沿着铁片边缘撬了一圈，铁片松动了。他把它完整地取出来，发现这是一个扁平的铁皮盒，尺寸刚好能容纳一本薄册。铁盒内部衬着一层油布，油布里包着一本皮革封面、边角已被磨出毛边的手记，纸质泛黄，但保存状态比预期好得多。他翻开内页，字迹清晰，字迹在同类材料中更显舒展。他在里面看到了几段关于二段神调的音律调整说明，详细到每一句的换气点、重音落点和尾音收束方式都做了专门的标注。

他把铁盒中的手记收好，然后把铁盒和油布也一并带上了。铁盒的材料虽然已经锈蚀，但金属本身的稳定性还不错，日后也许能派上用场。

他继续向东走，在废墟最东端的边缘处发现了一处完全坍塌的矮墙。矮墙的废墟中散落着各种器物的碎片，有陶质的、瓷质的、也有几件铁器。那些铁器已经锈成了黑褐色的硬块，形状难以辨认了，但他在那些碎片之间捡到了两枚完整的铜环。铜环的尺寸比他文王鼓上的那些略小一些，表面没有明显的刻痕和印记，但它们的重量和他文王鼓铜环的标准重量相当，像是使用同一批材料制成的。他把它们收起来，和刚才获得的其他物品放在一起。

他绕回废墟中央，又在鼓台基座西侧那处被他挖出石盒的区域周边重新进行了搜索。他在石盒周围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发现了一块被土埋了半截的石板碎块，碎块表面刻着一小段文字，字迹是那种极其规矩的工笔字体，像是由专业刻工刻上去的。他辨认了半天，认出了其中一句："——坛基之下，存有先辈法器五件，以油布封裹——"后面的字迹断掉了。

他想了想，回到鼓台基座西侧边缘，在石盒原位以南约一臂宽、深约一尺的位置又挖了一阵。在挖到大约两尺半深的时候，他碰到了一个柔软的东西，触感不像石头也不像木头。他放慢速度，用赶将鞭的鞭梢小心地剥离周围的土层，逐渐显露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包裹。他把它整个取出来，油布表面沾满了陈年的湿泥，但内部的包裹物保存得很好。他解开油布，里面露出的是几件器物——一面手掌大小的小鼓，鼓皮完好，鼓沿还有几枚完整的铜环；一把骨质的短柄器物，像是一件打磨过的手仗或权杖，握柄处光滑，带有手汗浸润过的痕迹；一段捆扎好的、长度约一臂的细鞭，由某种深褐色的藤条制成，质地柔韧，保存得极好，明显是刻意保养过的。

他一一细看那些器物，小心地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在布兜中与其他物品分开放置。

这时天色已经开始向晚，光线正在从灰白变成暖黄，再从暖黄变成橘红。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手脚，重新看了看整片废墟。今天这一天下来，他从各处收集到了不少东西——一页关于地脉走向的旧纸、一本关于音律调整的手记、两枚备用铜环、一小块刻着先辈法器埋藏位置的石板碎块，以及油布包裹中的那几件保存较好的小型法器。

他收拾好布兜，把文王鼓重新挎好，沿着来路往外走。走出废墟边缘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他穿过灰白色雾气区域的时候，感觉到那层被某人留下的封禁层正在与他的文王鼓之间产生着微弱的交互反应。他穿过那片区域之后，封禁层恢复了平静。

他回到黄家村，推开自家院门，把布兜放在堂屋地面上，把今天收集到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摆放在桌面上。那卷旧纸、那本手记、两枚铜环、石板碎块、油布包裹的小鼓、骨质短柄器物和细藤鞭，在油灯光下依次排开，每一件都在昏黄的灯光中投下各自形状不同的阴影。

他坐在桌边，先拿起那本手记，翻开那几段关于二段神调音律调整的标注，逐字逐句地读完了。读完一遍之后他合上书，把它搁在桌上，又把那卷旧纸展开来对照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那面小鼓。它在油灯光下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那些铜环的亮度和光泽跟他文王鼓上那些极其相似。他又拿起那根细藤鞭掂了掂，它的手感和柔韧度比他赶将鞭略轻一些，像是一件辅助用的短鞭。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重新用布包好，收进炕头的木匣中，和那卷木匣纸页放在一起。他放完最后一件之后，在炕沿边坐了很久，感受着那层疲惫正在从他的肩膀和脖颈上慢慢地向下退去，他的呼吸也随之均匀下来，在那层均匀的呼吸声中，他的目光落在石盒的方向。那根细藤鞭和那面小鼓的出现，让他在后来的某一天有更多可以持续深挖的路口，至于它们最终会指向哪一层，他现在还不完全确定，但至少那些路口的入口处已经在今天晚上被他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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