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抢救

三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早照常去图书馆上班，照常帮小孩子拿最上层的绘本，照常对着周琴阿姨温和地笑。

她用陆宴留下的那点钱，去药店买了几盒最便宜的补血口服液和止痛药。每当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或者眼前发黑的时候，她就躲在洗手间里，就着冷水咽下两颗药，然后洗把脸，重新挂上那副无懈可击的平静面具。

她不想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陆宴这几天没怎么来图书馆。沈早心里有些庆幸，又隐隐有些失落。她感激陆宴的援手，但她更害怕陆宴那双能看透她所有伪装的眼睛。她怕自己有一天，真的会忍不住在一个温柔的人面前崩溃。

第四天下午，B市下起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冷雨。

气温骤降，图书馆里人不多。沈早正在整理还书箱，周琴阿姨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她看：“小沈啊，你看现在这些有钱人，订婚搞得跟登基一样，这大屏幕上全是他们的事。”

沈早手上的动作一顿。

她顺着周姨的视线，看向窗外街道对面的那栋商业大厦。巨大的LED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条滚动新闻。

屏幕里，西门桥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面容冷峻。他身边站着一个笑靥如花的名媛，两人正对着镜头举杯。

屏幕下方的红色横幅刺眼极了：【西门集团继承人联姻，强强联合，本月底将举行盛大订婚宴。】

沈早定定地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男人。

他瘦了。下颌骨的线条比以前更锋利了，眼神也比以前更冷。那双曾经看着她时总是装满了星星的眼睛，此刻看着镜头，像一潭死水，什么情绪也没有。

“……小沈？小沈？”周姨见她没反应，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啊，我看到了。”沈早回过神，轻轻笑了一下，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挺般配的。”

她低下头，继续把手里的书按编号塞进架子。

可是，眼泪却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一滴、两滴，落在她手里的那本《边城》上，洇开了一团水渍。

她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机械地把书推了进去。

西门桥，你终究还是不要我了。

以前那些说“永远不会丢下你”的话，原来真的只有她一个人当真了。

“沈早。”

陆宴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他撑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风衣的衣摆有些湿，显然是刚从外面跑进来的。

他本来是想来告诉她，他在外地的导师有一个临床试验的名额，或许能帮她……可当他看到沈早转过来的那张脸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泪水混杂着鼻血，正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而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本书，眼神空洞得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破布娃娃。

“你怎么了？！”陆宴扔下雨伞，大步跨过去，一把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陆宴……”沈早张了张嘴，喉咙里涌出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我好疼啊……”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彻底软了下去，失去了意识。

……

B市第一医院，抢救室外。

陆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护士进进出出，手背上还沾着沈早的血。

半个小时后，医生面色沉重地走了出来。

“谁是沈早的家属？”

“我是她的朋友。”陆宴站直身体，“医生，她到底怎么样？”

“情况非常不好。”医生摘下口罩，叹了口气，“她这是在拿命熬啊。重度再生障碍性贫血，加上长时间极度的情绪波动，导致急性内脏出血。我们已经采取了抢救措施，但她现在的凝血功能极差，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陆宴的手指微微发抖：“需要骨髓移植，对吗？”

“对。但首先要找到匹配的骨髓。而且，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必须先转入ICU，后续的治疗费用，不是一笔小数目。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陆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他其实早就通过某些渠道查到的号码。

那是西门桥的私人号码。

这几天，陆宴查过沈早的过去。他知道西门桥是谁，也知道新闻上他要订婚的消息。

作为同样爱着沈早的男人，陆宴本以为自己会有私心。可当他看到沈早刚才吐着血倒下、嘴里还在念着“西门桥，你终究不要我了”的时候，他所有的私心都变成了一种巨大的悲哀。

她就算死，也是带着对那个男人的恨和爱死去的。

他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让她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陆宴按下了那个号码。

……

A市，某高档订婚礼服店。

西门桥像个木偶一样站在镜子前，任由裁缝在他身上量尺寸。他的灵魂仿佛早就出窍了，只剩下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西门总，您看看这个领结的款式……”特助在一旁喋喋不休。

就在这时，西门桥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B市号码。

特助眼神一凛，上前一步想要去拿：“估计又是哪个推销的，我帮您挂了。”

“滚开。”

西门桥突然开口，声音冷得掉渣。他一把推开特助，拿起了手机，划开接听键。

“喂。”他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温润却充满敌意的男声：

“西门桥。如果你还对沈早有一丝一毫的在乎，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滚到B市第一医院来。”

西门桥浑身猛地一僵。

“你是谁？”他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是谁不重要。”陆宴看着抢救室亮起的红灯，声音无比冰冷，“你只需要知道，她快死了。”

“她现在躺在ICU里，在抢救。如果你不想替她收尸的话，就过来。”

电话被挂断了。

“嘟——嘟——嘟——”

西门桥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耳边嗡嗡作响。

“西门总？怎么了？”特助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着问了一句。

西门桥缓缓转过头，那双漆黑的眼底，再也没有了这几天的死寂，而是翻涌起一股骇人的、想要杀人的猩红。

“备车。”他的声音像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去B市。现在。立刻。”

“可是西门总，老爷子那边……”

西门桥一把揪住特助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按在墙上，咬牙切齿：

“她要是死了，我要整个西门家，给她陪葬！

他也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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