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

A市，凌晨三点。

一场罕见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西门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西门大厦的。

他浑身湿透，像一具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尸体，水珠顺着他苍白的下颌线滴落，砸在顶层办公室名贵的地毯上。他没有开灯，就这么直挺挺地坐在黑暗里，手里死死捏着那部手机。

耳边还回流这那句话:【她不想见你。别再来毁了她。】

“呵……”

西门桥在黑暗中扯了一下嘴角，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比哭还难听的轻笑。

不想见他。

她宁愿死，都不愿意见他。

他猛地将手机砸向对面的墙壁，“砰”的一声脆响，屏幕碎裂。他双手抱住头，像一个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被剥夺了灵魂的囚徒，蜷缩在办公桌下，压抑的呜咽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早早……”他痛苦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你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签了那个字，惩罚我保护不了你……”

他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停了。

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办公室时，西门桥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走进休息室的浴室，洗了个冷水澡，刮掉了下巴上凌乱的青茬，换上了一套没有任何褶皱的黑色西装，打上领带。

当他再次推开总裁办大门的时候，整个西门集团都感受到了一股不寒而栗的低气压。

那个隐忍的、克制的、甚至在订婚前还有些颓废的西门总裁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底没有一丝活人温度的活阎王。

“通知所有董事，十分钟后开会。”他对着内线冷冷地扔下一句。

同一时间，B市。

相比于A市的暴雨，B市是个难得多云的阴天。

沈早醒了。

“醒了？喝点水。”陆宴靠在病床前，眼底带着熬夜的青黑。

沈早看着周围惨白的墙壁，昨晚那种窒息和剧痛仿佛还在骨子里作祟。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破旧的风箱：“陆先生……我又欠了你一条命。”

陆宴拿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垂下眼眸：“不要想那么多。医生说你恢复得……”

“我要出院。”沈早打断了他。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沈早，你现在拔了针，可能连医院的大门都走不到。”陆宴的语气有些发沉。

“可是我没有钱。”沈早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任何光，“陆先生，你是个大学老师，不是慈善家。我知道我这个病是个无底洞。我住在这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花你的钱。这比让我直接死了还难受。”

“我说过，这钱算我借给你的！”

“我拿什么还？”沈早突然笑了一下，眼泪却跟着砸了下来，“拿图书馆一个月两千块的工资吗？还是等我死后，让我那不知道在哪里的家属烧给我？”

陆宴看着她这副刺猬一样自我封闭的模样，心脏像被绞肉机碾过一样疼。他知道，沈早的自尊心极强，如果硬把她留在这里，她甚至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最终，他妥协了。

“好。我去办出院。”陆宴妥协了，但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是，从今天起，你必须每天按时吃药，按时来医院复查。如果让我发现你停药或者去熬夜打工，我就算把你绑，也会把你绑回这里。”

沈早点了点头。

下午，沈早回到了出租屋。

陈老师心疼坏了，特意熬了鸡汤。沈早强撑着喝了一碗，然后回到二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她打开手机，微信里除了几个公众号的推送，什么都没有。

她点开那个置顶的、备注叫“他”的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那句决绝的“西门桥，我们结束了”。

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头像。

昨晚，她离死亡那么近。在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她满脑子都是他坐在那张豪华餐桌旁，身边坐着另一个女人的画面。

“西门桥，你真的好狠心啊。”

她把手机卡拔出来，用剪刀剪断，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她从那几本旧书里，找出一张以前的照片，用打火机点燃。

看着火光里西门桥那张年轻俊朗的脸慢慢变成灰烬，沈早的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这一刻，她是真的当西门桥死了。

……

A市，西门集团。

“西门总，林氏那边又施压了！”特助连门都没来得及敲，急匆匆地跑进来，“老爷子说了，如果您再单方面拖延订婚的进度，他就要撤掉您总裁的位置！”

西门桥坐在大班台后，正盯着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

“撤吧。”他的语气淡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

特助愣住了：“西门总？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您将被踢出西门集团的核心层！”

“让我滚？”西门桥突然把文件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特助面前，眼神阴鸷得可怕，“那就看看，是老爷子撤我撤得快，还是我弄死林氏弄死得快。”

他转身按下内线：“通知操盘手，开始执行‘猎杀’计划。我要林氏集团在三天之内，市值蒸发一半。我倒要看看，林家那个老东西，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

如果说以前他还顾及着家族，顾及着不把关系闹得太僵。那昨晚陆宴的那通电话，彻底把西门桥逼疯了。

他不能去B市，他被困在这里。

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困住他的这个牢笼，连根拔起，哪怕粉身碎骨。

他要用整个西门家和林氏的鲜血，来给他和沈早，祭旗。

“还有，”西门桥看着窗外的阳光，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把那个吃里扒外的特助，给我丢进海里喂鱼。留他一命，但他这辈子，别想再开口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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