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多。闵行分局，简歌坐在桌子一边。面前放着一瓶矿泉水。对面的民警看了一遍电脑上的记录。
“我们从发现那个设备开始。”
“什么时候？”
“前天早上。”
“谁先发现的？”
“王建华。”
“怎么发现的？”
简歌靠在椅背上。
“他看见他老婆放进去的。”
民警抬头。
“亲眼看见？”
“他说他亲眼看见的。”
“然后呢？”
简歌想了一下。
“然后他给我打电话。”
那天早上七点四十多。简歌接了电话之后就出了门。四十多分钟以后，见到了王建华。他的车停在路边。包放在后备厢里。拉链打开以后，那个黑色的东西就在里面。表面没有品牌，也看不到接口。
简歌没有伸手。
“你确定是她放的？”
“我亲眼看到的。”
“她知道你看见了吗？”
“不知道。”
“当时她背对着我。”
王建华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刚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
简歌把包拉起来，把后备厢重新关上。
“报警吧。”
王建华呆呆地看着他，几秒以后才问：“报警？”
“嗯。”
“你不是说还不知道她在干什么吗？”
“所以让知道的人看。”
王建华没动。简歌指了指后备厢。
“这东西如果只是个定位器，你最多回去跟你老婆吵一架。”
“如果不是呢？”
他拍了拍王建华的肩膀。
“那就不是我们两个能处理的了。”
到了公安机关，简歌和王建华把前面的事情说了一遍。从最初怀疑出轨，一直说到今天早上的黑色设备。
民警问：“你妻子知道你发现了吗？”
“不知道。”
“确定？”
“至少我出来的时候，她没看见我。”
“你工作电脑里有什么？”
“公司的资料。”
“什么资料？”
王建华停了一下。
“有些东西我不能说。”
“涉及国家秘密？”
“不是。”
“公司内部有保密要求。”
“电脑能带回家吗？”
“不能。”
民警看了一眼已经登记下来的黑色设备。
“联系一下你们公司。”
“让能说明情况的人过来。”
电话打出去以后，华莱科技很快来了人。一个法务和一个负责信息安全的人。后来又来了内审部门的负责人。王建华被叫进另一间办公室。门关上以后，简歌就没再进去。他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王建华中间出来过一次，手里拿着空水杯。
简歌问：
“怎么样？”
“公司在查我最近碰过什么。”
“查到了吗？”
“还在查。”
里面有人叫他。王建华给水杯接满水，又走了进去。
“后面呢？”
民警问。
简歌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后面的事情我不知道。”
“公司的人来了以后，我就没进去。”
“设备怎么处理的，你不知道？”
“当时不知道。”
“后来王建华跟你说过没有？”
“说过。”
“说了什么？”
简歌回忆了一下。
“公司的人准备了台电脑，里面放的不是真资料。那个设备后来确实从电脑里读了东西。”
“还有呢？”
“第二天设备留在你们这里，他正常去上班。下班以后再过来拿。”
民警继续记录。
“这些都是王建华告诉你的？”
“对。”
“你自己没看见？”
“没看见。”
简歌停了一下。
“这个得写清楚。”
民警抬头看了他一眼。
“知道。”
“那就好。”
简歌拧上瓶盖。
“您继续。”
同一时间，另一间房里。王建华面前的纸杯已经空了。
民警问：“公司的人到了以后，做了什么？”
“先查了我最近接触过的项目。”
“具体查了些什么？”
“我的权限。”
“还有哪些资料能从我的电脑上看到。”
“后来呢？”
王建华想了一下。
“他们说有些东西不能真的让那个设备碰到。”
华莱科技带来的材料不少。王建华最近参与过哪些项目，能接触哪些文件，哪些资料只能在指定的办公环境里查看，公司都有记录。有些资料属于公司内部的商业秘密。那个黑色设备也在检查。到中午前后，王建华又被叫了过去。桌上放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设备内部。负责检查的人指着照片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有无线通信模块。”
王建华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它不是普通U盘。”
“在一定距离内，可以和其他设备进行无线通信。”
“能进我的电脑？”
“还要测。”
对方没有继续解释。旁边的民警问：
“你的包平时放哪？”
“桌子下面。”
“电脑呢？”
“桌上。”
“多远？”
王建华用手比了一下。
“不到一米。”
民警看向负责检查的人。对方点了一下头。下午，他们准备了一台与华莱科技真实业务系统隔离的电脑。电脑里放了一批专门准备的文件。目录和文件形式都按照王建华平时接触的资料做了调整。真正的项目数据没有放进去。时间不多，王建华晚上还得和平时差不多的时候回家。没人知道他妻子会不会当天晚上就把东西拿走。设备被放到电脑附近。刚开始没有反应。
十几分钟以后，负责检查的人说：“有通信了。”
王建华问：
“有人在控制？”
“先别动。”
又过了一会儿。
“开始读文件了。”
电脑屏幕上看不出什么变化。技术人员一直盯着自己的设备。等那批文件读取结束，黑色设备又被检查了一遍。接近王建华平时下班的时间，它被重新放回包里。临走以前，民警又交代了一遍。
“回去以后和平时一样。”
“别问她，也别试探。”
“晚上她要是出门，别故意拦着。”
“等她走了，你看一下东西还在不在。”
“不在，马上给我们打电话。”
“还在，就别管她。”
王建华问了一个问题。
“她要是不出门呢？”
“那就不用看。”
“明天早上照常拿着包出门，出了小区再检查。”
“东西还在，就先送到我们这里，再去上班。”
“东西不在，马上联系我们，直接过来。”
王建华问了第二个问题。
“简歌呢？”
“我们会联系他。”
晚上回到家，妻子正在客厅。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一如既往的和他打招呼问他吃什么，然后点了外卖。王建华换鞋以后，把包放到平时的位置，打开了电视。妻子起身倒水的时候，从包旁边经过。他拿余光瞥她，她没有停。吃完晚饭以后她把外卖盒收掉，又从包旁边走过去一次。还是没有碰。晚上十一点多，妻子先回房间。王建华继续坐在客厅。电视里的人还在说话，他没怎么看。看了一眼放在角落的公文包，就回了卧室。
“第一天晚上没拿？”
民警问。
“没有。”
“你一直看着她？”
“没有。”
王建华摇头。
“一直看她就发现了。”
“第二天呢？”
“第二天我还是按平时的时间出门。”
第二天早上，王建华带着包离开家。先去了公安机关。黑色设备被留在那里。他再去上班。下班以后，再去了公安机关。把设备重新放回包里。
他问：“还放？”
“放。”
“如果今天也不拿呢？”
“明天再说。”
王建华背上包，回家。那天晚上，几乎重复了前一天的所有流程。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盯着包。直到上床睡觉，他都不知道那个东西还在不在。
第三天早上，王建华还是和平时一样出了门。妻子当时正在厨房。
他拿包的时候，她还问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应该回来。”
“那我晚上买点菜。”
“嗯。”
王建华拎着包出了门。一直到进了电梯，他才拉开包。那个黑色的东西不在了。他站在电梯里，手还抓着拉链。到一楼的时候，门开了。王建华没有出去。电梯门又开始合拢。他才伸手挡住。走出电梯，拿出手机，拨了办案人员留给他的号码。
“东西没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刚。”
“你已经出门了？”
“对。”
“她呢？”
“还在家。”
“别回去。”
“直接过来。”
“好。”
“所以第三天早上，你又去了公安机关？”
民警问，王建华点头。
“对。”
“简歌呢？”
“你们说会联系他的。”
简歌到的时候，王建华已经在那里。简歌在他旁边坐下。
“人呢？”
“出门了。”
“给你打过电话没有？”
“没有。”
“那就等吧。”
没过多久，办案人员过来叫他们。
“你们两个跟我们走。”
王建华站起来。
“去哪？”
“到了再说。”
简歌也站了起来。没人再问。到了酒店以后，工作人员从大堂旁边的一道门把他们带进去。里面是一间酒店内部使用的办公室。地方不大，几个人在里面工作。有人不停接电话。也有人出去以后就没再回来。民警给王建华指了个位置。
“你们先在这儿等。”
“手机给我。”
旁边的人接过王建华的手机，做了一些准备，又还给他。
民警说：“如果她给你发消息，先给我们看一下再回复。”
“如果她打给你，你照平时的样子接。”
“她说什么，我们这边都能听见。”
“别开免提。”
王建华点了点头，民警说完就去忙了。
过了一会儿，王建华问：“如果我们猜错了呢？”
简歌看着天花板说道，“那最好。”
王建华回头。“好？”
“至少你老婆只是出轨。”
王建华眼神复杂的盯着他。简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把眼珠子转过来看了他一下，很快又转了回去，“当我没说。”
王建华低下头，又坐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民警进来。
“王建华。”
王建华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跟我出来。”
民警又看向简歌。
“你也来。”
两个人跟着他回到大堂。民警指了一下靠近门口的位置。
“就在这里，别过去。”
王建华问：“怎么了？”
民警已经走了。简歌和王建华站在那里。谁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没过多久，电梯响了。
“然后呢？”民警问。
简歌看着他，“然后？”
“电梯开了以后。”
“这也要我说？”
“要。”
简歌拿起矿泉水。
“你们把人带下来了。”
“我和王建华看见了。”
“还有呢？”
“没了。”
“你有没有和王建华的妻子说话？”
“没有。”
“有没有接触周明远？”
“没有。”
“整个行动过程中，有没有人向你透露楼上的情况？”
“没有。”
“有没有让你参与抓捕？”
简歌眼睛一下睁得很大，盯着那个提问的民警。
“你们现在还允许外包？”
民警抬头。简歌眨了两下眼。另一个民警忍不住笑出了声。
“严肃点。”
“我挺严肃的。”
“有没有？”
“没有。”
民警把答案敲进去。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把电脑屏幕转过来。
“看一遍。”
简歌把矿泉水放下。从头开始看，看到中间，他停下来。手指点在屏幕上。
“这里不对。”
民警凑过去。
“哪儿？”
“不是我让王建华报警。”
“是我建议他报警。”
民警看了他一眼。
“有区别？”
“有。”
“什么区别？”
“你先改。”
民警翻了个白眼。把那句话删掉，重新敲了一遍。
“现在呢？”
简歌继续往下看。
“现在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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