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聊聊

王建华把水放回脚边。走廊里有个人经过。他走出去几步，又退了回来。

“简歌？”

简歌抬头。一个青年***在那里，手里拿着个文件袋。

简歌看了他两秒，“哟~”

男人走过来，“还真是你。怎么在这儿？”

简歌朝王建华那边抬了抬下巴，“接了个私活。”

男人看了一眼王建华。

“现在还干这个？”

“偶尔。”

“混得怎么样？”

“死不了。”

男人笑了一下。

“要求不要太高。”

走廊另一头有人叫了一声。男人回头应了一句。又转过来。

“去年老陈退休，请刑队那帮人吃饭，叫你来怎么不来？”

“有事。”

“每次都有事。”

“那说明我业务繁忙。”

男人看了他一会儿。

“你现在倒是想得挺开。”

“以前你要有现在一半想得开……”

简歌斜了他一眼。男人没再说下去。走廊那边又叫了一声。

“来了。”

男人冲那边回了一句，又对简歌说：“有空出来吃饭。”

“你请？”

“行。”

“那有空。”

男人骂了一句，拿着文件走了。王建华看着他的背影。

“你以前同事？”

“嗯。”

“关系不错？”

“算是我半个徒弟。”

简歌重新靠回去。过了一会儿，周明远问讯室的门开了。一个民警拿着空纸杯出来接水。没多久，又有人出来，两个人在门口低声说了几句。接水的民警摇了摇头。简歌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才出来接水的人喝了两口，又进去了。王建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怎么了？”

“没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之前给简歌做笔录的民警出来了。

“王建华。”

王建华站起来。

“你这边今天暂时没什么事了。后面有需要，我们再联系你。”

王建华问：“我老婆呢？”

“她的情况会按程序处理。”

“我什么时候还能见她？”

“现在还不知道。”

民警说：“后面怎么处理定下来之后，会通知家属。”

王建华站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

民警又看向简歌。

“你也可以走了。”

简歌没起来。

“周明远还在里面？”

民警看了他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跟他聊两句。”

“你？”

“嗯。”

民警皱了下眉。

“人家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见你？”

简歌说：“你帮我带句话。”

“什么？”

“告诉他，这事是我查到的。”

民警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简歌又说：“他听完还是不想见，那就算了。”

民警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

王建华看着简歌。

“你想跟他说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

“见了再说。”

王建华又看了一眼那里。

“你觉得他会见你？”

简歌往椅背上一靠。

“我觉得会。”

没过多久，民警从里面出来。

“简歌。”

简歌抬头。

“走吧。”

简歌站起来。王建华也跟着站了起来。

简歌像是被吓了一跳，问他，“你干吗？”

“我走了。”

“哦。”

“这次多谢你了。”

王建华对简歌鞠了一躬。

“别这样别这样。”

简歌赶紧扶住他。

“早点结尾款就行。”

王建华抬起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起来。

简歌目送他拐出走廊之后就跟着民警往里面走。进屋之前，他把手机掏出来。

“这个要不要交？”

民警伸出手。

“挺懂啊。”

简歌把手机放到他手里。

“别翻相册。”

民警翻了个白眼。

“谁有那闲功夫。”

“那最好。”

前面的门打开，民警在门口停了一下。

“进去以后别乱问。”

“知道。”

简歌推门进去。房间里还有一名民警。简歌拉开椅子坐下。周明远坐在凳子上，戴着手铐，懒洋洋地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正式认识一下。”

“简歌。本来替王建华查他老婆出轨，没想到最后查到你头上了。其实我见过你两次，都在那家酒店，不过你没注意我。”

周明远没理他，把头偏向坐在简歌后侧的民警。

“让他走吧。”

民警刚要站起来，简歌伸手示意他等一下。

“听说你到现在都没怎么开口。是怕跟那个毒贩的老婆一样？”

周明远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说过的话没进笔录。没说过的，倒留在了上面？”

周明远眼睛转向简歌。

“最后稀里糊涂的坐了牢。”

周明远脸慢慢转向简歌。

“查了我几个案子，就觉得懂我？”

他说得很慢，声音也不响，每个字却都咬得很重。

“你以为你是谁？”

“我谁也不是。”简歌说话的时候还有点嬉皮笑脸。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光讲道理没用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简歌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的民警。

“我也不是来替他们审你的。你干了什么，他们自己查，我懒得管。”

简歌伸了个懒腰，顺势把双手抱在脑后，叹了口气。

“几个人带着家伙冲进别人家里，就因为反击晚了几秒钟，就要坐十几年牢？”

“操，我都不知道挨打的时候还得兼职当裁判。”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是不是依然觉得那一下他没打错？”

“无论过去多少年，我都不会觉得他错了。”

简歌点了点头。

“那你呢？”

“我更没错！”

周明远的声音明显激动了起来。

“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这他妈是写在《律师法》里的。遵守法律也有错吗？”

“今天我坐在这里，是因为我运气不好。”

“不是因为我错了！”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简歌说话的时候表情依然很欠揍。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看我运气就比你好。”

“不过你也有运气好的时候。那个专利案，不就运气爆棚了？”

周明远盯着他。

“那个案子，我确实找了人。但我只是为了赢下原本就该赢的案子。我没有把黑的说成白的。我只是用手里的武器，确保正义的执行。”

周明远抬起戴着手铐的手，指着简歌身后的民警。

“警察伸张正义，不也得带着枪吗？”

简歌也回头看了一眼。

“枪还有保险呢。”

他转回来。

“你有吗？”

“我的良心就是我的保险。”

“我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所做的只是在给自己积攒维护公平的力量。”

“既然法律不维护公平，就让愿意维护公平的人得到力量。”

“有什么错？”

简歌低着头。

沉默了很久。

“你没错。”

“很早以前我觉得，人没有资格审判另一个人。得有法律，得有程序。不能你觉得谁该死，谁就要死。”

“可法律又不会自己抓人，程序也不会自己审案子。最后还是人在决定。”

简歌停了一下。

“是人就有可能被收买、被威胁、被动摇。”

“那我后来就在想——”

“我为什么不把这种力量掌握在自己手里？行使我所认为的正义呢？”

你们的心如何，你们并不知道。

过了一会儿，周明远问：“那你现在有力量了吗？”

简歌把短袖往上撩了一截，屈起胳膊，看了一眼自己的肱二头肌。

“还行，最近练得不错。”

周明远愣了一下，忽然笑了。摇了摇头。

简歌把袖子放下来，站起身。

“有空请你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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