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神格碎片之争

废土没有风，只有尘埃在灰蒙蒙的光线里缓缓浮沉。

青玄从地下那扇烂木门里走出来的时候，袖口还沾着一点金色的香火碎屑。他随手拍了拍，那点碎屑便化作流萤似的微光，消散在空气里。他打了个哈欠，眯着眼望向远方。

废土边缘的方向，有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那光色呈青碧，像一根细长的柱子，捅破了灰暗的天幕。灵光周围，隐约可见几道遁光来回穿梭，速度极快，带起的气流将地面上的碎石都卷了起来。

“啧，又来了。”青玄揉了揉眼睛，“这年头，连废土边上都不清净。”

他本想转身回庙里继续睡，脚步却顿住了。

那道青碧灵光里，裹着一缕极淡的气息。那气息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摇晃晃，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青玄眯起的眼睛慢慢睁开了，瞳孔里倒映着那道灵光，神色罕见地认真了几分。

“……老酒鬼？”

他认出了那缕气息。

三千年前，万神殿里有一位中位神，司掌“江河湖海”，性情豪迈，嗜酒如命，成天拎着一只葫芦到处找人喝酒。那神的名字叫“沧浪”，在万神殿里不算顶尖，但人缘极好，连青玄这种排位都没有的杂神，也被他拉着喝过几回酒。

有一回沧浪喝多了，拍着青玄的肩膀说：“小杂神，你这神格虽然不起眼，但人间离不开你。柴米油盐，邻里纠纷，丢鸡找狗——这些事儿，比什么天雷地火都实在。你好好干，以后说不定能混个中位神当当。”

青玄当时翻了个白眼：“中位神？我连排位都没有。”

沧浪哈哈大笑，把酒葫芦往他怀里一塞：“那这葫芦送你了，等你当上中位神，记得请我喝回来。”

后来天道崩塌，诸神黄昏。青玄醒来的时候，万神殿塌成了碎石堆，沧浪的气息也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以为那老酒鬼早就陨落了，没想到三千年后，会在废土边缘感应到对方的气息。

那道气息来自一枚神格碎片。

青玄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脚，朝灵光的方向走去。

废土边缘是一片破碎的荒原，地面裂开无数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沟壑里渗出淡青色的灵光，像地底的血管在跳动。那是新生的灵脉——灵气复苏之后，废土边缘的地脉重新活了过来，涌出大量纯净的灵气，引来各方势力争夺。

此刻，灵脉正中央的裂缝上方，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碎片。

那碎片呈半透明状，内部流转着水蓝色的光泽，像一块凝固的琥珀，又像一滴悬停的泪。碎片周围，三拨人马各占一方，剑拔弩张，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东边是一群白衣修士，袖口绣着云纹，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中年人，手持一柄拂尘，周身灵压如潮水般涌动，压得周围碎石簌簌作响。那是“云隐仙门”的人，修真界排得上号的大宗门。

西边是一群黑袍魔修，为首的是个枯瘦老者，手里攥着一面黑幡，幡面上鬼气缭绕，隐隐传出哭嚎之声。那是“幽冥魔宗”的长老，修为不在云隐仙门那中年人之下。

南边则是一群妖修，为首的是个披着兽皮的青年，双目竖瞳，嘴角挂着尖牙，周身妖气翻涌，身后隐约浮现一头巨狼虚影。那是“狼妖一脉”的少主，年轻气盛，气势凌厉。

三方对峙，谁也不肯先动手，谁也不肯退让。

“云隐仙门好大的胃口，一枚中位神的神格碎片，也敢独吞？”魔宗老者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石头，“你们也不怕噎死。”

云隐仙门的中年人淡淡道：“神格碎片乃天地灵物，有德者居之。幽冥魔宗修的是邪道，不配染指。”

“放屁！”狼妖少主直接骂出声，“你们人族整天讲什么有德者居之，不就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这碎片，我狼妖一脉要定了！”

三方气势同时暴涨，灵气与妖气、鬼气交织碰撞，空气中响起噼里啪啦的爆鸣声。眼看就要动手，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忽然从旁边传来：

“那个……你们打归打，别把碎片弄碎了。”

三方人马同时转头，只见一个衣衫破旧、头发乱糟糟的青年，踩着碎砖砾慢悠悠地走过来。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草茎，叼在嘴里，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活像个路过的乞丐。

云隐仙门的中年人皱眉：“你是何人？”

青玄没理他，目光落在那枚悬浮的神格碎片上。碎片内部的水蓝色光泽微微颤动，像是感应到了他的注视，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青玄心里叹了口气。

老酒鬼，你这碎片，怎么落到这种地方来了。

他伸出手，朝碎片的方向轻轻一招。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在招呼一只路过的野猫。可就是这一招，三方人马同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那力量并不暴烈，却像潮水一样无孔不入，裹挟着一种古老而厚重的气息，仿佛整片废土都在回应他的动作。

云隐仙门的中年人脸色一变，手中拂尘猛地挥出，一道白色灵光朝青玄斩去。魔宗老者也同时祭出黑幡，鬼气化作一只狰狞巨爪，朝青玄抓去。狼妖少主更是直接扑出，双爪泛起寒光，撕裂空气。

三道攻击，几乎同时落在青玄身上。

青玄连眼皮都没抬。

他袖口微微一动，一道金色的光芒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润质感，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灶台上，像母亲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像老邻居隔着墙喊你吃饭。三道攻击落在金光上，就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激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隐仙门的中年人瞳孔骤缩：“这……这是香火愿力？！”

他话音未落，金光已经蔓延开来，将三方人马尽数笼罩。那股力量并不伤人，却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压力——像是被无数看不见的手轻轻按住，动弹不得。云隐仙门的中年人挣扎了一下，发现自己连灵力都难以调动，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青玄收回手，那枚神格碎片便轻飘飘地飞过来，落进他袖口里。他低头看了看袖口，又抬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三方人马，打了个哈欠。

“多谢各位帮我看着碎片，省了我不少功夫。”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

“站住！”狼妖少主怒喝一声，竖瞳里满是暴戾，“你到底是什么人？敢抢我狼妖一脉的东西！”

青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随意，像在看路边一只叫唤的野狗。狼妖少主被他这一眼看过来，浑身的汗毛忽然炸起，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张了张嘴，那句“你找死”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云隐仙门的中年人盯着青玄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是……青玄？”

青玄没回头。

“废土上那个古董神？”中年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三千年前万神殿的杂神，司掌鸡毛蒜皮的那个？”

青玄终于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你认识我？”

中年人神色复杂，沉默片刻，才说：“云隐仙门的典籍里有记载。你是诸神黄昏后唯一存活的神祇，被修真界称为‘废土古董’。”

“废土古董……”青玄咂了咂嘴，“这名字倒挺新鲜。”

“你一个杂神，也敢抢神格碎片？”魔宗老者阴声道，“你司掌的是鸡毛蒜皮，不是打架斗法。这碎片落在你手里，不过是暴殄天物。”

青玄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

“你说得对，”他点点头，“我确实不会打架。”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会收香火。”

话音落下，他袖口里忽然涌出一片金色的光潮。那光潮铺天盖地，像一条金色的河流，从废土深处奔涌而来，带着无数细如发丝的香火愿力——每一缕愿力都来自人间某个角落，某户人家的灶台，某座村口的土地庙，某位老妇人床头供着的一碗清水。那些愿力汇聚在一起，化作一片浩瀚的洪流，将整个废土边缘都笼罩其中。

三方人马彻底傻眼了。

他们修行几百年，见过灵气，见过妖气，见过鬼气，却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香火愿力。那金色的光潮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们连呼吸都困难。

云隐仙门的中年人嘴唇哆嗦了一下：“这……这得多少香火……”

青玄没回答。他转身，踩着碎砖砾慢悠悠地往回走，嘴里叼着那根草茎，背影懒散得像刚吃完午饭的村汉。金色的光潮在他身后缓缓收敛，像潮水退去，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修士。

“对了。”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那碎片是我朋友的，我带走了。你们要是不服，可以来找我。”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我这人脾气不好，你们来的时候，记得带点好酒。”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废土边缘的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尘埃。云隐仙门的中年人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许久才吐出一口气，沉声道：“走，回宗门。”

“长老，那碎片……”

“碎片已经拿不回来了。”中年人打断弟子的话，目光沉沉地望着青玄消失的方向，“但这个消息，比碎片值钱得多。”

他顿了顿，低声说：“废土上那个古董神，手里攥着万亿香火。这个消息传出去，整个修真界都得重新掂量掂量。”

魔宗老者和狼妖少主对视一眼，各自沉默。片刻后，三方人马各自散去，遁光划破灰暗的天幕，消失在废土边缘。

而废土深处，青玄推开破庙的门，把那枚水蓝色的碎片放在供台上。碎片微微颤动，内部的水蓝色光泽缓缓流转，像一滴凝固的泪。

青玄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一下碎片。

“老酒鬼，”他说，“你这碎片我替你收着了。等哪天我重建神国，再给你找个好地方安家。”

他顿了顿，又说：“到时候，记得请我喝酒。”

供台上的碎片轻轻嗡鸣一声，像是在回应他。

青玄咧嘴笑了笑，然后转身，朝庙后那片灰蒙蒙的空间走去。他袖口里，那团拳头大小的光团微微跳动，金色的丝线在黑暗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一张铺向人间的网。

废土边缘，消息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外扩散。

“废土古董神出手了。”

“他手里攥着万亿香火。”

“他抢走了一枚中位神的神格碎片。”

“那个司掌鸡毛蒜皮的杂神，好像……不简单。”

修真界各大势力的探子，纷纷将消息传回各自宗门。而废土深处，青玄蹲在那团金色的光团前，掰着手指头数了数，然后叹了口气。

“三千年攒的香火，今天露了个底。”他挠了挠头，“这下好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有人上门来找麻烦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他们。”

破庙外，废土的风依旧灰蒙蒙地吹着。供台上，那枚水蓝色的碎片静静躺着，内部的光泽微微流转，像一滴等待归海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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