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暗影

方乐怡没有回工位。

她从十七楼直接下了负一层，穿过地下车库的B2通道，推开消防门，走进一条没有监控的走廊。

这是她入职第一天午休时摸清的路线。

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预览像一根刺扎在眼底：

"林煜：U盘溯源结果出来了，N的继承人在本市。黑塔已经开始动了。"

林煜……

她脑子里快速检索，暗网情报头子，母亲生前的人脉网里，唯一一个她还没主动联系过的名字。

母亲去世后，这个人给她发过三次匿名邮件，每次都是一段加密代码，没有正文。

她破译过一次，里面只有三个字：

"别回来。"

她还是回来了。

方乐怡靠在消防门的铁板上，闭上眼。

黑塔……

这个名字她不是第一次听到。母亲生前最后一次跟她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背景有玻璃碎裂的声响。

"乐怡，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去找林煜。别信任何人。“

“黑塔的人会来找你，他们会说我是病死的，你别信。"

"妈，你在说什么？"

"记住，U盘不要联网，不要给任何人看。N的身份一旦暴露，他们会杀你。"

"妈！"

电话断了。

那是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方乐怡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里一个灰色的加密通讯软件。

她输入林煜的ID，发了一条消息：

"是我。我回来了。你昨天那条消息是什么意思？"

发送。

三秒后，对方回复：

"你在哪？"

"宋氏集团大厦地下车库。"

"别动，十分钟内到。"

方乐怡把手机扣在胸口，后背贴着冰凉的铁门。

十分钟后。

消防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进来。

他大概三十出头，穿黑色连帽衫，戴着棒球帽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尾上挑，瞳仁是浅褐色的，有点像猫。

他走到方乐怡面前，摘了口罩。

"好久不见，小公主。"

声音低沉，带着点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的人突然开口。

方乐怡美眸定定看着他："林煜。"

"嗯。"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没点，夹在指间转了两圈。

"你不该回来。更不该进宋氏。"

"我需要查东西。"方乐怡扬了扬手机。

"查什么？你妈的事？"

方乐怡眼神坚定点点头。

林煜沉默了几秒，他看着女孩清冷的小脸，把烟别回耳朵上。

"黑塔上个月就开始动了。”

“他们查到了N的继承人在国内，锁定了三个城市，北京、上海、你这儿。他们的人已经在本市了。"

"几个人？"

"至少五个。一个组长，四个执行。组长代号'裁缝'，专门处理'线头'。"

方乐怡的手指收紧了。

"线头"是黑塔的行话。意思是"可能暴露组织的信息节点"。

她母亲当年就是被定性为"线头"才被灭口的。

"他们知道是我吗？"

方若怡开始思考自己现在的处境，明有张美珍处处算计她，暗有黑塔时刻威胁着她。

"还不确定。”

林煜凤眸微眯看着她。

“但你的名字，已经出现在他们的筛查名单里了。方乐怡，二十三岁，本市人，母亲已故，近期与宋氏集团有接触。"

林煜双手抱臂顿了顿。

"你昨天在酒店后巷连了宋氏的测试端口，虽然只用了手机热点，但黑塔的技术组比宋氏的IT技术部强一百倍。他们能溯源。"

方乐怡闭了闭眼，有点郁闷。

"所以宋言瑾查到我，黑塔也能查到我。"

"对。"

"那U盘……"

"U盘暂时安全，只要你没联网。"

林煜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银色的小东西，像U盘又像加密狗，"这个给你，插在手机上，所有流量走暗网通道，黑塔的溯源会被误导到三个不同的IP上。"

方乐怡伸手接过那个银色加密狗。

"多少钱？"

"不要钱。"

林煜勾唇笑了笑，笑意没到眼底，"你妈救过我的命。这笔账我还不清。"

他重新戴上口罩，转身往门口走。

"还有一件事。"

方乐怡挺直脊背看向他。

"宋言瑾。"

林煜背对着她，声音闷在口罩里，"他不是普通人。“

“他背后有军方背景，宋老爷子把他放出去，不是让他做投资的，是让他替宋家清场。你跟他搅在一起，黑塔会把他也列为目标。"

方乐怡静静听着，没说话。

林煜拉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小心点，小公主。这次不是玩资本游戏了。是要命的事。"

门关上。

方乐怡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把银色加密狗插进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暗网通道已连接。当前伪装IP：东京、法兰克福、新加坡（轮换中）。"

方若怡唇角微勾，“黑塔，谁黑谁还不一定呢。“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推开消防门，踩着磨了根的平底鞋朝电梯方向走。

同一时间，六十二楼。

宋言瑾的办公室里，助理靳洋站在门口，脸色发白，额头布满冷汗。

"宋总，技术部刚截获一段异常流量，从公司内网出去的，走的是暗网通道，加密等级极高，我们破译不了。"

宋言瑾从文件里抬起头。

"来源？"

"负一层车库方向，大概十分钟前。"

"定位到了吗？"

"对方用了跳板，我们追到第三层就断了。"

宋言瑾放下笔，他手指轻敲桌面，沉吟了三息。

然后，他伸手拿起手机，打开那个加密通讯软件，翻到方乐怡的对话框。

他昨天让人建的，她还没通过好友验证。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

"漏洞报告写的不错。以后直接发我邮箱。"

已读。

但她没回。

宋言瑾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退出对话框，打开另一个联系人。

"查一下今天上午法务部那个案子，林晓彤背后是谁指使的，查到底。"

发送。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帮我查一个人，叫林煜。’’

“他是暗网情报商，活动范围本市及周边。我要他所有的公开和半公开信息。"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窗外，云层压得很低，像要下雨。

宋言瑾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六十二楼的高度，整座城市铺在脚下，像一块电路板，密密麻麻的线路通向四面八方。

他想起方乐怡刚才在会议室里的神情。

她脊背挺直，眼神清澈，说话不慌不忙，气定神闲，运筹帷幄。

像是早就知道会有人栽赃她，准备好了后手。

那个女人身上藏着的东西，比他预估的还要深。

而"黑塔"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

三年前，他在中东执行任务的时候，接触过一个情报贩子，对方临死前跟他说了一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回国，听到'黑塔'这个名字，就跑。"

他没跑。

但方乐怡卷进来了。

宋言瑾的手指在玻璃上敲了一下。

那就不是跑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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