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辰归来

山道上的血腥味还没散尽。林辰左手扣着林天翔被泥血浸透的发髻，尸体沉甸甸坠在脚边，后背在粗糙的山石上磨蹭，拉出一条暗红长痕。前方便是林家大院的青砖院墙。尚未走近，演武场那头喧腾的人声已隔墙撞了过来。

“第七场，二房林木胜，赏凝气丹一枚！”

“恭贺二长老！天翔少爷去后山历练，大房今日再占不住祖屋，往后林家全看二长老执掌大局了！”

喝彩声、道贺声、拳脚破空声，一声叠着一声。

人声近得像往日他挨完打、拖着伤腿回院时的动静。

可手里这具冰凉的尸体，把一切都隔开了。林辰神色没有半点波动，提着尸体折向正门。

高台楠木大椅上，林沧海一身深紫锦缎长袍，转着两枚赤玉胆。

身旁执事低声奉承：“二长老，天翔少爷去后山快一个时辰了。那件事必定办妥。大房那小子，今日之后便再见不着了。”

林沧海抿了口茶：“绝脉废物，死了省得丢人现眼。等翔儿把玉带回，明日赵城主过府商谈玄铁灵矿四成干股——那是割给赵天泰的。有城主府撑腰，族长令便名正言顺接过来了。”

几名亲信执事满面堆笑，齐齐长揖：“恭贺二长老荣登族长之位。”

高台上笑语未落。

“轰隆！”

一声沉闷巨响从正门方向猛然炸开。

整座林家大院的地面跟着震颤。

门后横着一根海碗粗细、重达千斤的百炼精铁门闩，自中间寸寸崩碎。

门板完好，碎的是那根精铁门闩。两扇厚重大门被气劲震得向两侧倒撞开来。

演武场上数百人的欢呼喝彩齐齐落了下去。

“何方狂徒，敢擅闯林家重地！”一名巡察执事拔刀厉喝。

满场死寂，没人接话。

巡察执事握刀的手僵在半空，喉头动了动，看清门口走进来的身影，不由自主退到了廊柱后头。

半开的门缝里，脚步声缓缓进来。

一步一响，踩着鼓点。

门后走出一个身穿破碎黑袍的少年。面容清秀，目光沉静，身上散着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

他左手扯着一把头发。

头发底下连着一具肢体扭曲的躯体，早没了气息。少年就那么拖着，在青石板上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一直到演武场正中央才停下。

“那是，林辰？”

“大房的林辰？震断族门！”

“看他手里拖的：那是天翔少爷的衣服！”

台下有人低声抽气。

有妇人捂住嘴。有子弟后退撞在别人身上。台上两名执事手里的毛笔掉在青石砖上，没人去捡。

演武场最偏僻的角落里，缩着几个神情落寞的大房旧部。

为首的是个跛脚老汉，背驼得厉害，怀里抱着一只豁口的粗陶碗。

那是林忠。三年前大房管事时，他是账房；大房失势后，他被赶去后山守薄田。这半年一次的例考，他还是要来，来看大房还剩几分体面。

看清场中那具尸体的刹那，林忠浑浊的老眼骤然睁大。

他扶着身旁廊柱，枯瘦的身子发颤，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可目光扫过高台上的林沧海与四周冷着脸的执事，身子又僵在原地。

他慢慢弯下腰，一双满是老茧的枯手在粗布破袍上来回擦，用力擦了两遍。

林辰停下脚步。

他的视线掠过全场，在角落里那只豁口陶碗和那双发颤的枯手上停了半瞬。

他认得这双手。去年深雪，这双冻裂手半夜翻墙给大房送过半袋糙米。

旧部里有人想抬头，可触碰到二房亲信投来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去。

巡察执事缩在廊柱阴影里，无人言语。这沉默首先是惊惧，尚未等于认他林辰有理。

林辰收回视线，手腕一甩，把尸体扔上中央石台。

“翔儿？！”

高台上，林沧海掌心的两枚赤玉胆碎在指缝里，喀的一声。

他撞翻了面前的茶几，碎瓷飞溅。他没有低头看，眼睛死死盯着石台上的尸体，喉咙里挤出尖利变调的声音：“翔儿！睁眼看爹！”

林辰抬头，迎着高台上惨白的脸：

“二长老不必喊了。”

“你儿子急着去黄泉投胎，我在后山顺手送了他一程。跟他上山的两个护卫骨头太脆，也没撑过两息，一样在路上等你。”

演武场上静得能听见风声。

林沧海双目猩红，丧子之痛彻底撕碎了伪装。他一步跨出，脚下汉白玉台基崩碎成粉。

轰！

真气自体内层层拔起，九道紫黑真气冲天而起，席卷开来，高台上的桌椅木案尽数震裂！

灵脉境九重巅峰！

“紫电狂雷掌！”

林沧海贴地疾扑而至，双掌雷芒外放，掌风直朝林辰面门当头拍下！

掌风未到，石台上的尘土已被压得贴地散开！

林辰没有抬头看掌。

他看的是林沧海抬掌那一瞬右肋真气的滞涩——暴怒之下掌劲起得太满，真气运转有一处凝滞。听见儿子死了，林沧海第一反应是慌，慌过之后才是杀。这一掌，过满了，也散了。

林辰脚下青石板喀嚓裂开。

丹田深处，混沌气旋猛然转动。

他足底一热，那道脉亮了。金紫二气顺着脉管一路烧上去，过了脚踝，到了膝上停住。就到这里，一分也上不去。

可那一截炽盛光华，把整座演武场照得透亮。

"他的脉只亮到膝上，就一条，一重！"老执事趴在栏杆上失声叫道，"不是绝脉，可这一重脉象，怎会有如此威压？!"

更老的执事眯起眼，压低声音却传得极远："一重对九重，差着八条脉、一道辟旋死关，不是拼命能填平的差距。"

林辰无暇理会台下的惊呼。

他体内承受的痛楚远超外人体会。

还未贯通的脉道被强行引动，滚滚神魔气血硬挤进第一脉，脉壁发出不堪重负的颤音，胀痛欲裂。

他深知自己只能打出一拳。

若退，林沧海九重狂暴掌势倾泻而下，大房旧人将再次把头低下去。

唯有把这一拳彻底打穿！

琉璃金骨齐齐爆鸣，神魔本源压进脉道，汇聚于右拳。

脚下猛踏，迎着漫天雷芒正面对轰而上！

基础拳法，崩山！

拳掌相撞的刹那，金紫神芒与紫电疯狂对撼，方圆数十丈青石板齐齐掀飞震碎！

喀嚓！

清脆刺耳的骨碎声穿透气浪。

林沧海惨叫，整条右臂衣袖化作飞灰，干枯手臂骨骼寸寸爆碎，手肘反向扭曲成可怖角度。整个人喷血倒飞数十丈，撞穿议事大厅青砖院墙，被瓦砾彻底掩埋！

一拳，碎臂破墙。

林辰缓缓收回右拳。

只有他自己知晓，袖底整条右臂自指尖到肩头寸寸发麻，两条臂骨如同灌了滚烫的铁水，滋滋发痛，骨髓深处透出一股空洞虚脱之感。

识海中，元空苍老的声音严厉响起：“经脉负荷已至极限！十天半月修复之前，禁再强行调用！琉璃金骨虽韧，寻常真气发力尚可，若再拼一次，整条右臂经脉必废！”

林辰咽下喉头的腥甜，将臂骨深处的”空”死死记在心底。

十七岁，被踩三年，正面砸断九重巅峰这一臂。这一拳砸出去，就不想砸第二拳。

他没有迈步追向废墟，右脚如生了根般钉在原地。

角落里，林忠看着废墟里没了动静的二长老，又看着场中挺拔的少年，眼泪滚落下来。

跛脚老账房扑通跪倒在碎石地上，额头抵住青石板：“大少爷，您回来了！”

大房旧部中，终于有人跟着抬起了头。而四周那些平日附庸二长老的执事与子弟，早已吓得两腿发软，面色惨白地往后缩退，再无人敢直视场中。

林辰冷冽的目光横扫全场：

“昔日辱我大房者，今日一个都别想逃。”

四下死寂，无人敢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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