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城主府的算盘

沉香压不住满屋肃杀，赵天泰猛地拍案——"林沧海死了？"灵脉九重威压倾泻而出，紫檀案面崩出三尺裂缝。

阶下黑衣暗探伏低身子，声音战战兢兢："回城主，千真万确。林辰活着走出后山，演武场轰杀二长老，已接管林家。"

"荒谬。"赵天泰眉头紧锁，眼底阴云翻涌——"林沧海浸淫灵脉九重三十年，紫电狂雷掌威震全城。林辰在淬骨三重卡了三年，他拿什么杀林沧海？"

厅两侧供奉客卿面面相觑，有人低声议论逆伐不可能——赵磐一嗤笑切断："慌什么。"

他一身滚金紫锦长袍，腰佩羊脂玉，眉宇间戾气纵横，指尖转着玉扳指，眼底泛冷——城主府少主，十九岁，六品根骨，灵脉三重。

"诸位若被他唬住，才真中计了。"赵磐眼底泛冷，"那废物被踩了三年，跌下绝壁一天就实力暴涨，世上哪有这等便宜事？依我看，只有两样说头。"

他竖起两根手指："其一，他在后山侥幸服了某种上古邪修遗留的暴烈魔丹，以燃寿为注，换了这身蛮力。其二，林沧海丧子暴怒真气逆乱，被他偷袭捡了便宜。"

赵天泰眼中厉芒一闪："燃寿的魔丹么。磐儿所言极是。"

"三年前大比，那废物侥幸撞了我半招，让我丢了脸面。"赵磐发狠道，"明日大典擂台，我要亲手捏碎他的骨头。"

"闭嘴。"赵天泰皱眉横了他一眼，"当着全城修士的面动手，你当青云宗的规矩是摆设？"

"规矩是给没势的人立的。"赵磐身子微倾，压低声音，"陈长老昨夜已收了重礼，他比我们更怕出岔子。"

赵天泰脸色冷如玄铁。林沧海死不足惜，可玄铁灵矿与往来账目是剜他的肉——当年林沧海为求撑腰，私下把矿脉四成纯利全割给城主府赵天泰，一年数千灵石进项。如今林辰拿到账册，等于断他财路。更要命的是，当年毒害大长老的蚀骨散也是他弄来的，绝不能留那小子继续查下去。

屏风后，一道枯槁身影缓步走出——老者身披青云宗灰白道袍，周身气机流转，让厅内灵气泛起微澜。气海境，本届招新主考，青云宗外门长老陈鹰。

"陈长老。"赵天泰堆起笑容迎上去，赵磐也垂手退立。

陈鹰在主客位坐定，掌心摩挲着一只紫金丹盒，盒缝逸出一缕浓郁药香——百草延寿丹，昨夜清算前赵天泰耗费半副家底送去客院的延寿重礼。

陈鹰眼皮微抬：

"赵城主这般阵仗，是在为林家的小风浪慌神？"

赵天泰压低身段：

"那小畜生手段残忍，定是服了魔丹。陈长老，此等魔孽若混入大典，有辱贵宗威名。"

陈鹰冷哂：

"九品根骨？偏远小城哪来这等天骄。不过是魔道禁药罢了。"

赵天泰试探道：

"明日大典，不知长老如何处置？"

陈鹰手指扣了扣丹盒：

"那小子身上那身气血，从哪儿来的，只有天知道。明日大典，本长老亲自引着他走第一关。"

赵天泰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若他侥幸撑过呢？"

"撑过第一关，还有第二关等着。"

陈鹰看向赵磐。赵磐转着指间玉扳指，眼底泛冷，嘴角却慢慢勾了起来。

"明日第二关擂台实战，规矩上允许生死。令郎若以天骄身份当众击败那小子，谁敢不服？届时林家群龙无首，你城主府以平叛之名接管林家与玄铁矿。青云宗为你们背书，谁敢说半个不字。"

赵家父子齐齐躬身：

"长老神机妙算。"

长夜漫漫，暗流汹涌。

与此同时，许家内院，红裙少女许娇娇横剑膝头，拿素绢慢慢擦拭剑脊。

"脉光只亮到膝上，一脉之实。"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抬头看向廊下老者，"爷爷，你信邪药能催出这等底子么？"

老族长没有答。她也没再问。

张家演武场上，赤膊的壮汉张雷单臂舞动三百斤重锁，呼呼作响。

听完仆役耳语，重锁轰然落地，砸裂青石。

张雷仰天大笑：

"两拳打断林沧海？痛快。明天大典，希望那小子别让我失望。"

天阳石阁，密室。

油灯如豆。

林辰盘膝静坐，双手结印。丹田深处混沌气旋缓缓转动，一金一紫极道帝血沿着《两仪归元经》周天流转，引动密室灵气汇入足底。光芒一路蔓延，至膝弯停住——灵脉一重巅峰。

一周天行罢，林辰睁眼，缓缓抬起右臂。白日那一拳轰杀林沧海，未动八脉过载，仅凭灵脉一重真气与琉璃金骨。此刻臂骨深处的灼烧感仍未消退，骨髓空竭——普通拳仍牵动过载后的旧伤。短时间内，八脉过载绝不能再用；即便灵脉一重的真气与琉璃金骨普通招式仍能施展，但连续发力，也会加剧伤势。

他探手入怀，取出那本染血的丝绢账册，就着油灯细翻。翻到末页，指尖停住——页脚空白处有一行极细的朱批："每季半成，转青云外门，鹰。"笔迹沉稳，是林沧海亲笔。林家玄铁矿年纯利四千，林沧海把四成纯利全割给了城主府赵天泰，其中两成留在赵天泰暗格，另两成再按季均分折成灵石，每季半成孝敬陈鹰，一年两成到手。陈鹰。

门外传来三声极轻的扣响。

林忠带着一名老仆跨步入内，关紧石门。

"大少爷。"林忠压低声音，"大房失势这几年，老奴几个旧部一直提防二长老与城主府往来。陈长老抵城，老奴便着人盯着客院。这是昨夜当值的老刘。"

老仆跪伏在地："昨夜子时，老奴亲眼见城主府管家捧着紫金丹盒进了陈长老上房。管家进门时说了一句：'城主特意嘱咐，这盒百草延寿丹，请长老笑纳。'"

林辰目光微凝：

"下去领赏，连夜离开天阳城避一避。"

老仆叩首退下。

密室内只剩主仆二人。

收了矿脉干股的，是陈鹰。收了延寿重礼的，也是陈鹰。

城主府要保矿利、压下蚀骨散旧案；赵磐要求胜名；陈鹰要死死捂住这本能毁他前程的血账。

明日大典，是一处布好的死局。

"大少爷。"林忠面色发白，"既然查明陈鹰与城主府穿了一条裤子，明日大典咱绝不能去。他们占着主考大权，去了九死一生。"

"不去，就能活？"

林辰站起身，语气平静：

"青云宗三年一届。不入宗门，不进禁地，便取不到九幽魔鼎的线索。眼下虽得《两仪归元经》暂稳，可血脉随修为渐强，古玉终究压不住，仍需重宝调和。我不去大典，城主府也会找由头踏平林家。"

林忠哑然。

林辰走到案前，拿起桌上誊录好的账册副本，塞进林忠手里。

"我若赴典，族中必须有人守着。"

林辰看着他：

"明天你做三件事。第一，调集大房亲信收回玄铁矿防务；第二，封存二房所有私库；第三，田产地契按户登记清退。这三件事，你办。"

林忠手掌发颤：

"老奴只是个残废仆役，那些旁系平日眼睛长在头顶，老奴怕压不住他们。"

"他们怕的不是你，是今天我在院子里杀的人。"林辰按住他的肩膀，"只要我活着走出大典，他们便不敢动。"

他目光微沉：

"若我三月未归，或是原本被陈鹰当场毁去、账案被压，你带上出库单与这卷副本，去郡城青云宗驻地，当众递上去。"

林忠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老奴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守住大少爷的托付！"

石门轻合，密室重归死寂。

林辰推开狭窄的石窗，初冬寒风灌入，吹得案上灯花啪地爆开。

右手按在隐隐作痛的臂骨上，林辰望向城主府方向的重重夜幕，眼神极冷。

"鸿门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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