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带回戒律堂

满场目光都锁在半空那道青衫虚影身上。

虚影立于四角青白柱子银芒交汇处，剑意森寒。

"戒律堂，厉寒川。"

冰冷平缓的六字自云端滚落，声若重锤击石，瞬间碾碎了广场上空滞留的死寂。

台下银甲执事反手拔刀封死城主府阵列，无形雷纹结界铺开。赵天泰瘫软在地，昏死过去的赵磐被套上缚灵索拖走。城主府甲士尽数弃械伏地。

厉寒川垂眸扫过阶下陈鹰：

"大典之上，赵磐吞服爆元血煞丹欲废同侪。你身为外门招新主考，眼皮底下纵容魔道禁药，是瞎了，还是聋了？"

陈鹰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碎石，喉头粗重喘息，硬是一个字也辩解不出。

厉寒川未再多看他，目光移向台前挺立的黑袍少年。

轰。

一道无形神识毫无预兆地自天灵笼罩而下，从头到脚寸寸掠过林辰的骨骼经络，走得很慢，慢到他能一根一根数出自己身上的骨头。

九道根骨的气机一实八虚，神识也一一照过。最后长驱直入，停在丹田深处那道宛如金紫轮盘的气旋上，盘旋两圈，才收回去。

同一时刻，识海最深处。

混沌迷雾底层，元空残魂早已敛尽所有生机，缩成一粒几乎摸不到的灰，深潜不动。

厉寒川那道浩瀚神识在迷雾边缘巡视了一圈，未曾深究，随之缓缓退出。

林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掌心却依然紧扣。

半空中，厉寒川的声音响彻长空，神识收回的那一刻便开了口：

"骨龄十七，寿元无损，体内无禁药残留。"

"燃寿催发之说，不攻自破。"

"体内虽带紫煞魔气，然无血祭邪煞、无抽魂炼血之痕。至于你林家私仇所涉人命，宗规自按寻常命案记卷，今日大典之上，不涉邪修之罪。"

台下那帮嚷嚷魔修的声音，这一回彻底没了。

银甲执事掠下石台，接过染血账册奉至半空。

厉寒川虚摄展平账册，末页朱批赫然在目：

"每季半成，转青云外门，鹰。"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结了冰。

陈鹰额角贴地，绝望尖嚎：

"堂主！此物定是伪造！定是这小畜生构陷属下！字迹可摹，朱批可仿，全做不得数！"

林辰立在石柱前，迎着半空翻飞的账册与陈鹰狰狞的面孔，上前一步，朗声开口：

"回堂主，账册原本在此。晚辈昨夜另誊了一份副本，交由族中可靠之人严加看管。若原本在公勘核验前有任何闪失，副本会连同天阳城药库出库单，一同送抵戒律堂山门。"

少年声音平缓清冽。

就在此刻，云端深处忽传出一道未报名的沙哑声音：

"厉堂主，九品根骨固然难得，然身带魔气已是不争之实。此子若录入宗册，天下道统如何看待？依老夫之见，账册与此子皆涉重大嫌疑，不妨先压下再说，交由外门细细勘磨，免生事端。"

广场上原本松动的空气陡然一沉，陈鹰眼中泛起一丝死灰复燃的希冀。

厉寒川头也不回，冷硬回敬：

"魔不魔，看他做什么。宗规禁的是手段，不是颜色。"

"若身负紫煞便定为邪祟，我青云宗门规何不干脆写明只收青色真气？是非曲直自有戒律堂勘验，轮不到旁人在大典之上和稀泥。"

云端声音猛地一滞，终究未再发一言。

厉寒川收回目光，威严敕令响彻长空：

"测脉石碑碎于九槽尽满，并非邪功破阵。按九品极品根骨，录入青云宗入宗玉册。"

"毁碑一事，戒律堂如实记档。"

"自此刻起，革去陈鹰外门招新主考之职，暂收主考金令。随本座回宗，入戒律峰听候查问。"

"天阳城大典第二关实战比武不再续行。凡第一关测脉五品及以上者，明日辰时随宗门车驾启程赴青云山。随本座先行者，另有信符，卯时南门候。"

广场上那些修士爆出一片喧哗。

许娇娇按剑立在人群末尾，一袭红裙在风中猎猎作响，视线在台上停了停，按剑的手没动，随即转身走入自家族中阵列。

张雷在旁边咧开大嘴，揉着后脑勺对族中子弟嘀咕："娘的，这趟算是实实在在沾了那小子的大光。"

厉寒川目光重新落向林辰。

"林辰。"

"晚辈在。"

"你随本座一同回宗，以待审弟子身份入山听勘。账册若真，保你无事；账册若假——"

厉寒川的声音骤然顿住，停在半截未尽的断语处。

林辰抬眸追问：

"若假如何？"

厉寒川并未作答。半空中的青衫虚影在银芒流转间淡去，四角青白柱子上的细长银丝无声垂落，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冷余韵在风中消散。

答案留给了青云山。

银甲执事自袖中取出一枚朱红印泥压边的雷纹信符，递至林辰掌中：

"此乃戒律堂收案信符。凭此符，明日卯时在南门随堂主车驾先行入宗。"

符背另有一行小字：随案入山听勘，由戒律堂行兼管之责。未有公勘定罪前，不得私加刑具。

林辰双手接过信符，入手微沉，抱拳求准当日下午回族料理遗留事务。

执事看了他一眼，冷硬神色微缓："准。明日卯时，南门启程。"

笼罩天阳城上空的威压尽数消散。

林辰直起身抹去嘴角血迹，转过身，向着城北林府方向走去。

半个时辰后，林家大院。

正门前那两扇被他震断门闩的朱红大门仍斜斜挂在门框上。演武场四周，数十名曾依附二长老的旁系子弟跪伏在廊下，面如土色，连大气也不敢喘。

林辰脚步未停，径直穿过回廊，走入后山石室。

大长老林沧澜靠坐在石床上，服了解药后气息渐稳。听完演武场大典的始末，老人眼眶泛红，枯瘦的身子止不住微微发颤。他有些艰难地把衣袖往上捋，露出枯瘦手腕上三年未退的深黑针孔，青黑色的毒纹沉在皮肉底下，手指紧紧抠着床沿石缝，声音发干发哑：

"辰儿，当年你父亲托我看顾你，是我无用，遭奸人暗算险些断了大房传承。"

林辰在床沿坐下，伸手搭住老人干枯发凉的手腕，渡入纯净温和的真气，替老人化解郁结在心脉四周的残毒：

"不是您无用，是他们没给您机会。长老安心静养，体内残毒尚未尽除，三月之内切莫强行运转真气。林家仍需您老坐镇，待我在青云宗站稳脚跟，定寻良医为长老彻底拔除病根。"

林沧澜没应声。他低着头，把手又往袖子里缩了缩，像是怕人再看见那排针孔。过了片刻，老人才重重点了点头。

走出石室，一直守在门外的老仆林忠快步上前，躬身垂首。

"明日卯时我随戒律堂启程赴青云宗。"林辰立在石阶上，低声吩咐，"天阳城这边，族中杂务由你辅佐大长老打理。昨夜说定的三件事，照办。那卷副本也照昨夜说的守。"

林忠肃容叩首领命，双目泛红，起身时又低声补了一句："三个月。过了三个月没少爷的消息，老奴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林辰拍了拍老仆的肩膀，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已被他解开禁制的天阳石阁。

林辰迈出大门，踏上青石街。

天光渐斜，极北云雾深处，青云宗的苍茫群峰在天际隐现。

而就在这一刻，林辰丹田深处那道如轮盘流转的金紫气旋，极轻地颤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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