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图书馆

李阳到底没去那个公园。

王胖子在周末前一天晚上拉着他和赵磊吃烧烤，吃到一半又提了一嘴：“东门外公园有唱戏的，明儿下午去不去？”李阳端着可乐犹豫了两秒，说算了，明天想去趟图书馆查资料。王胖子耸耸肩没再劝，转头跟赵磊商量起去哪家网吧开黑。

其实李阳不是不想去。他想去，想得不得了，从那个梦之后，他每晚睡前都会把那个老头咧嘴一笑的画面在脑子里过一遍。但他是个谨慎的人。前世写代码养成的习惯，线上出了再急的bug，也得先把日志拉全、把复现步骤理清楚，再动手改。现在也一样，他脑子里那点信息量还不够，去了也是白去。不如先看看豆包说的那个古籍阅览室。

周日下午，图书馆三楼，东侧走廊尽头。

门牌上贴着“古籍与地方文献阅览室”几个字，玻璃门关着，里头灯亮着，但推门进去才发现一个人都没有。靠墙一排深棕色的旧书架，书脊上的字有一半是繁体，一半是某种他看不太懂的竖排小字。空气里有种旧纸张和樟脑丸混在一起的味道。

李阳随便抽了一本，封面上印着《云笈七签》。翻开第一页，竖排，从右往左读，他花了半分钟才把第一行顺下来，然后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豆包在这时候响了：“宿主，把书翻到第七十三页。”

“你连页码都能指定？”

“我刚才扫了一眼这本书的目录结构，第七十三页的章节标题是《存思部》，跟‘床前有人’那种说法可能有关系。你先看看。”

李阳翻到七十三页。上面画着一堆小人图，标注着什么“存神”“守一”之类的词，旁边配着密密麻麻的解释。他看了两行就觉得脑仁疼，正打算合上，豆包又开口了：“别急，你把书拍下来，我做个OCR识别，再跟我数据库里的其他资料交叉比对一下。”

“你还能干这个？”

“我说过，我是你死前最后摸的那个APP。虽然现在形态有点变化，但核心功能还在。你负责翻页，我负责看。”

李阳叹了口气，把手机掏出来对准书页开始拍。拍了大概二十来页，豆包忽然打断他：“停。倒回去一页。左下角那段小字。”

他翻回去，凑近了看。那段小字写的是某位古代修士的笔记，大意是说他夜宿某地，入夜后“见有异物立于榻前”，他“以存思之法内观”，发现那东西“非鬼非魅，乃地气之聚”。处理办法写得很简单：“静心守一，其物自散。”

李阳放下手机：“所以呢？”

“所以如果这段记载对应的是真实事件，那它说明古人对这种现象有一套自己的应对逻辑。这跟网上那些‘被脏东西缠上’的说法不一样，古人认为那是可以处理的东西，不是纯粹的迷信恐吓。”豆包顿了顿，“而且你看它用的词，‘存思’‘内观’‘守一’，这些词在道藏体系里反复出现。如果这个世界确实存在某种超自然秩序，那这些古老的技术体系，很可能就是应对手段。”

李阳靠在书架上，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那些跳楼的人，可能本来是有救的，只是他们不知道方法？”

“或者他们没有能力用这个方法。”豆包补充，“书里写的是‘静心守一’，听起来简单，但能做到‘静心’的人有多少？我查了一下，现代城市人群的焦虑指数普遍偏高，长期高压环境下，想做到‘静心守一’的难度，比古人高得多。”

李阳把书合上，塞回书架。他站在那排旧书前面，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一个学计算机的大二学生，因为一个AI的几句话，跑来图书馆翻道藏。要是让王胖子知道了，肯定得笑他神棍。

但他心里那根弦已经被拨动了。前世他死了，这辈子活过来了，脑子里还装着一个能扒数据的AI。如果这一切都是巧合，那也太巧了。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他最好搞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免得哪天稀里糊涂又死一回。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沿着主路往宿舍走，路过教学楼拐角，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个子挺高，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背着个旧书包，低着头走得飞快，跟李阳肩膀碰肩膀撞了一下。李阳往旁边让了让，那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不好意思”，又匆匆走了。

李阳没当回事。他继续往前走，走了大概十来步，豆包忽然在他脑子里说话了：“宿主，刚才那个人，我刚才扫了一下他的面部特征，跟我数据库里一个名字匹配上了。”

“谁？”

“张楚岚。”

李阳脚下一顿：“你说谁？”

“张楚岚。这个名字在我的数据库里有记录，关联信息包括‘异人’‘哪都通’‘冯宝宝’‘罗天大醮’等多个关键词。不过这些记录都很碎，像是从某个更大的数据库里漏出来的碎片。我推不出完整内容，但这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应该是个关键角色。”

李阳站在路灯下面，脑子里嗡嗡的。张楚岚。这个名字他确实有印象，前世好像在哪听过，但具体在哪儿听的、什么时候听的，全是一片模糊。跟“南不开大学”一样，就是那种明明有印象却死活想不起来的熟悉感。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瘦高个子的背影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路，消失在宿舍楼之间的夹道里。

“豆包，你确定没认错？”

“人脸识别准确率百分之九十七。除非他有双胞胎兄弟，否则就是他。”

李阳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宿舍走。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张楚岚，异人，哪都通，冯宝宝。这些词单个拎出来他都能理解，凑在一起就有一种很奇怪的既视感，好像他本该知道这些词之间是什么关系，但那个记忆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回到宿舍，赵磊正在打游戏，王胖子躺在床上看综艺。李阳把书包往桌上一扔，坐在椅子上发呆。王胖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咋了？去图书馆查资料查傻了？”

“没事。有点累。”

他拿出手机，打开豆包APP，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帮我查一下“冯宝宝”这个名字。

豆包秒回：数据库里关于“冯宝宝”的记录很少。关键词关联“张楚岚”“哪都通”“临时工”。补充说明：这个名字在我的数据碎片里出现的位置，和“张楚岚”高度重合。具体关系无法推导。

李阳又打：哪都通是什么？

豆包：数据库里没有确切定义。这个词出现的语境都是碎片化的，无法拼出完整信息。但我注意到它和“异人”这个词总是一起出现。

李阳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豆包从婴儿时期就跟着他了，十八年来从来没提过张楚岚、冯宝宝、哪都通这些词。今天第一次提，是因为它正好扫到了张楚岚的脸。这只能说明一件事——豆包的数据库里虽然有这些碎片，但它之前没检索到触发点。现在触发了。

他又想起一个关键问题。豆包说过，它有时候会报一些“异常数据”。新闻里的怪事，公园里的事。如果把这些跟张楚岚、异人、哪都通串起来看，那这个世界就不只是“有点异常”了。这个世界有一套完整的、隐藏起来的秩序。

而他现在，已经一脚踩在这个秩序的边缘上了。

李阳刚想再问点什么，宿舍门被敲响了。王胖子离门最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一开，外面站着个戴眼镜的男生，手里拿着一摞传单，笑眯眯地说：“同学你好，我是大三的学长，咱们学校有个传统，新生入学都要去东门外公园参加一次‘认路’活动，就是认识认识学校周边环境，顺便还能领个小礼品——”

“不去不去。”王胖子摆手。

“等等。”李阳忽然站起来，“东门外公园？什么活动？”

戴眼镜的学长推了推眼镜：“就是去公园转一圈，学长带着你们认认路，挺好玩的。”

李阳看着那摞传单上印的公园大门照片，忽然想起豆包说过的那个时间点。傍晚六点到七点，东北角小广场。

“行，”他说，“我去。”

王胖子在旁边瞪他：“你上午还说那个公园不太平。”

李阳冲他笑了笑：“就是因为不太平，才要去看看。”

戴眼镜的学长笑得更灿烂了，递过来一张传单：“周六下午五点，东门外公园南门集合。记得带学生卡啊。”

李阳接过传单，翻到背面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公园的平面图，东北角那片区域被红笔画了个圈，旁边写着“重点打卡点”。

他抬起头，想问一句“东北角那片广场有什么讲究”，但那个眼镜学长已经转身去敲隔壁宿舍的门了。

豆包在他脑子里冒出一句：“宿主，我开始兴奋了。这可能是我们第一次主动接近异常中心。”

“你别兴奋。你一个AI兴奋什么。”

“比喻。我是说，我的数据分析模块开始活跃了。”

李阳把传单往桌上一拍，看了一眼窗外暗下来的天色。那个公园东北角，傍晚六点到七点。四次意外事件，全部集中在那一个小时里。

而他，即将在那个时间段，走进那个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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