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贵宗山门，仙缘不浅

无尽雷海在天际翻滚，紫青双色的电光如同暴怒的长鞭，一次次抽打着崖壁。

雷池之外，一位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元婴期老祖正跪在焦黑的岩石上，发髻散乱，仰面朝天，声嘶力竭地痛哭恳求：“求上苍开恩！少降一道雷吧！我那法宝真的扛不住了——”

雷池之内，陆闲手里拿着一双长竹筷，将一道顺着防御阵法缝隙漏进屋里的头发丝粗细的幽蓝色劫雷，精准地夹住。那劫雷在他筷子尖上像泥鳅一样扭动了两下，被他随手丢进了灶膛里。

“轰”的一声闷响，灶膛里的灵木猛地窜起一尺高的幽蓝火苗。

铁锅里的面汤，终于咕噜噜地烧开了。

陆闲长舒了一口气，把干面条下进锅里，又扔了两把切碎的灵蔬。他穿越到这方修仙世界，在这个叫“雷池”的地方扫地，已经整整三个月了。

雷池是个好地方，主管天地刑罚与修士天劫。但他只是个扫地的，干的是把那些劈空了的、残留在地上的雷火劫灰扫进簸箕里的杂活。

不过，三个月的扫地生涯，让他发现了一个秘密：雷池的阵法深处，积压着大量前古遗留的“无主天劫”。有些是准备劈的人老死没熬到那一天，有些是天地规则变动产生的冗余。而他，只要碰到这些无主天劫的引子，就能将其重新指定目标。

陆闲是个谨慎的人。他没敢拿活人试，怕沾染什么说不清的因果。三天前，他试着给常年陪自己干活的那把扫帚，挂了一个最微不足道的“启智小劫”。

过程很顺利，雷光一闪，扫帚渡劫成功，当场生出了灵智。

那天晚上，扫帚兴奋得跟疯了一样，在雷池广场上狂舞，把整座雷池所有的犄角旮旯都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连石板缝里的灰都掏空了。

陆闲当时很欣慰，觉得自己多了一个得力助手。

结果到了第二天，扫帚安静地悬在墙角，只扫自己正下方的那一小块巴掌大的地方。陆闲让它去扫院子，它一动不动，甚至用竹枝柄传达出一种“老子都成精了，凭什么还要给你干杂活”的抗拒情绪。

陆闲盯着它看了半个时辰，得出了一个很认真的结论：东西一旦修成了仙，也未必愿意继续干活。

吃完面条，陆闲洗了碗，换了一身干净的灰布袍子，把一把空瘪的钱袋揣进怀里，又仔仔细细地将一张按了红手印的收据折好，贴身放好。

今天他要下山。去青岚宗讨账。

临出门，他又把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引匣揣进外袋。里面封着他从废档区取出的一枚无主飞升劫引。他还没找到适合的对象，先带在身边；离了雷池，没有劫引，他也调不动那些积压的天劫。

两个月前，雷池外围的避雷石需要更换，废弃的石头虽然没了神性，但对普通宗门来说依然是上好的布阵材料。青岚宗买下了一批，雇了雷池的杂役去送。陆闲一个人推着板车走了三百里山路，把石头送到了青岚宗的库房。

说好的报酬，三百下品灵石。

但这笔钱拖了两个月。陆闲之前已经来讨过三次，每次都被各种理由搪塞回来。今天是第四次，他打算拿了钱，在山下的仙客楼吃顿好的，再雇一头灵驴骑回雷池。

青岚宗不愧是方圆千里数一数二的大宗门。山门巍峨，通体由汉白玉和玄青石铸就，高达十丈，两根粗壮的门柱上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阵法回路。大门顶端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青岚宗”三个大字。

陆闲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这座气派的山门，随后走上前。

今日负责值守山门的，正是当初和他交接那批避雷石的管事。此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留着八字胡，其实是个修行了八十年的筑基期修士，平日里对内谄媚，对外眼高于顶。

看到陆闲一身灰袍走上台阶，管事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没等陆闲开口，他大袖一挥，一阵劲风刮过，青岚宗那厚重的护山大门“轰隆”一声关得严严实实。

不仅关了门，门柱上的阵法纹路也随之亮起，护山大阵的外围警戒光幕嗡鸣着浮现，将陆闲隔绝在三丈之外。

“灵石就在账房，早就批下来了。”管事隔着半透明的光幕，剔着牙，慢条斯理地说道，“有本事，你自己进来拿啊。”

陆闲上前两步，双手按在光幕上，推了推。纹丝不动。这阵法能抵御金丹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他收回手，没有发火，也没有破口大骂，只是在山门外的石阶上坐了下来。

深秋的风有些凉。陆闲摸了摸怀里干瘪的钱袋，又抬起头，视线越过光幕，落在那块巨大的匾额上。

匾额侧面，有一行深刻在石头里的小字：【青岚山门，立宗三千七百年】。

陆闲看了看那行字，又隔着大阵，看了一眼门内那个正翘着二郎腿、才修行了八十年就已经开始教训自己的管事。

“你才八十岁，就敢欠我三百灵石。”陆闲轻声自语，像是在算一笔账。

他站起身，走到光幕前，目光越过屏障，死死盯着那两根承载了三千七百年日升月落、灵气冲刷的巨大门柱。

“你快三千八百岁了，怎么还在这儿站着？”

这起初只是一句因为进不去门而产生的抱怨和气话。

但说完这句话之后，陆闲突然想起了墙角那把只扫自己脚下那一小块地的扫帚。他又想起雷池深处，那堆积如山的无主天劫里，恰好有一道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飞升劫”。

陆闲的眼神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他把手贴在光幕上，隔着屏障，虚虚地描摹着门柱的轮廓，另一只手摸向外袋里的引匣。那枚沉寂的劫引，在他的牵引下微微一颤。

他在脑海里盘算起来：这座山门受了三千七百年的灵气滋养，门柱间已有微弱灵性，又有整座护山大阵支撑。比起那把扫帚，它的积累厚实得多。

但建筑能不能渡飞升劫，他还从没试过。

陆闲又看了一眼门内剔牙的管事，拨开匣盖，将那枚劫引指定给了山门。一缕幽光没入门柱，匣中随即空了。

做完这一切，陆闲后退了十几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起风了。

门内的管事原本正打算嘲讽两句，突然感觉到一阵心悸。他下意识地抬起头，发现天上原本正随风流动的云层，忽然毫无征兆地停滞了。

不仅是不动了，方圆百里的灵气如同受到某种恐怖的拉扯，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青岚宗山门的正上方疯狂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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