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百岁大佬穿成受气包

顾青梧是被疼醒的。

喉咙像被人拿砂纸从里面搓了一遍。

胃里翻江倒海地往上涌酸水。

鼻腔里全是次氯酸钠的味儿。

她趴在一摊瓷砖上，脸贴着地。

左边脸颊已经麻了。

右边脸火辣辣地疼。

她第一反应是——这瓷砖的釉面烧成温度不对。

佛山二线厂的货，吸水率超标，铺厕所里迟早空鼓。

第二反应是——她不该在这儿。

顾青梧死了。

九十八岁，寿终正寝，在协和医院的VIP病房里，儿孙围了一床。

她记得自己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银杏。

跟大儿子说“树底下那盆兰花该浇水了”。

然后闭眼。

现在是二零二六年。

她趴在一间女厕所的地上。

嘴里一股洁厕灵的味道。

——洁厕灵。

顾青梧活了九十八年，毒理学博士出身，法医顾问做了四十年，什么毒没见过。

她几乎是在脑子清醒的瞬间就判断出：摄入量大约十五到二十毫升，浓度百分之五左右的盐酸，混了表面活性剂和香精。

致死窗口——如果催吐不及时，两到四小时。

这具身体已经昏迷了不知道多久。

嘴里有残留，食道有烧灼感，但呼吸没受阻。

说明摄入量没到致命级别——灌的人手抖了，或者这具身体的本能挣扎把一部分吐出来了。

她伸手抠喉。

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食指压舌根，三下。

胃内容物喷出来，混着洁厕灵的蓝色液体和没消化的泡面。

她又灌了两口自来水，再吐。

反复三次，直到吐出来的水变清。

然后她扶着洗手台站起来。

镜子里是一张十七岁的脸。

左脸肿着，嘴角有干涸的血痂，校服领口被扯歪了，锁骨上有一道指甲抓痕。

眼睛倒是生得不错，杏眼。

但此刻瞳孔还没完全聚焦，眼底一片茫然。

顾青梧对着镜子，用那副不属于自己的、十七岁的嗓子说了第一句话：

“老太太我活了九十八年，还没人敢给我灌东西喝。”

声带是陌生的，但语气没变。

那种九十八年攒下来的、懒得跟人废话的笃定。

她低头看这具身体的手。

细，白，但指甲被剪得秃秃的。

指腹有茧——不是写字的茧，是干活磨出来的。

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环形压痕，像长期戴什么东西，后来摘了。

厕所隔间的门从外面反锁了。

顾青梧伸手推了一下。

门缝里透进来走廊的光。

锁是老式的插销锁，外面挂了一把小挂锁。

她看了一眼窗户——三楼，下面是花坛。

跳下去崴脚概率高。

她从头上摸下来一根黑色发卡。

原主的头发被扯散了一半，发卡还别着。

她把发卡掰直，探进门缝。

三秒。

挂锁开了。

——四十年法医顾问，开个厕所锁跟玩儿似的。

她推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下课时间刚过，学生都回了教室。

尽头那间教室的门开着，里面传出一个女生的笑声，又尖又脆：

“估计还在里面哭呢。洁厕灵的味道能留三天，她那个保姆妈给她买的校服，这回能洗出花来。”

顾青梧靠在门框上，看着那个说话的女生。

她认得这张脸——这具身体的记忆像被人硬塞进来的文件，一帧一帧往外蹦。

林薇薇。

继妹。

十七年的人生里，这人往原主的饭里倒过洗衣粉，往原主床上放过图钉，在全校面前说“她妈是我们家保姆，她是保姆生的”。

顾青梧开口，声音不大，但走廊传音。

“林薇薇。”

林薇薇回头。

脸上的笑冻住了。

她身边还围着三个女生，其中一个手里攥着手机，屏幕还亮着，刚才应该是在拍视频。

“你……你怎么出来的？”

顾青梧走过来。

她走得不快，脚底下还发虚，但背挺得笔直。

原主走路习惯含胸缩肩，她这一挺，整个人的轮廓都变了。

像换了个芯子——事实上确实换了。

“出来跟你聊聊。”

她停在林薇薇面前，比林薇薇矮半个头，但眼神是往下看的。

“你觉得洁厕灵好喝吗？你想不想也喝一瓶？”

林薇薇后退一步。

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变成警惕。

她盯着顾青梧的眼睛看了三秒，脱口而出：“你……你不是林知予。”

顾青梧歪了一下头。

“哦？”她说，“那我应该是谁？”

林薇薇嘴唇抿紧了。

她没接话，但眼睛里闪过一丝真正的恐惧——那种“事情超出预期”的恐惧。

她认识林知予十七年。

那个废物继姐被她踩在脚底下不敢吭声。

被灌了洁厕灵只会哭。

不会这样站在走廊里，笑着问她“好喝吗”。

“林薇薇，”顾青梧又说了一遍她的名字，语气平平的，“你刚才拍的视频，发群里了？”

林薇薇没说话。

旁边攥手机的女生往后退了半步。

“发了也行，”顾青梧说，“留着，以后有用。”

她转身往教室走。

走了三步，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妈——赵姨。你跟她说一声，让她把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的檀木盒子收好。别放米缸里，返潮。”

林薇薇的脸“唰”地白了。

过了一下，她说道：“不是，林知予，什么叫‘你那个妈——赵姨’？保姆赵姨不是我亲妈，我虽然叫她妈，但她是你亲妈。”

“是吗？”顾青梧反问。

看来林薇薇真不知道自己是谁。

“你什么意思？”

顾青梧没再看她，推开了高三（二）班的教室门。

全班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班主任王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看了她一眼，皱起眉头：“林知予，你怎么回事？上课迟到，脸怎么肿了？”

顾青梧走到自己座位——最后一排靠窗。

桌上被人用记号笔写了两个字：保姆。

她没坐。

她拿起讲台上的板擦，走到自己桌前，把“保姆”两个字擦掉。

擦完，把板擦放回讲台，看着王老师：“王老师，刚才林薇薇在厕所里带人给我灌洁厕灵。我建议您先处理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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