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黑渊印记

觉醒仪式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五点。

江城第三高中的校门外，围满了闻讯赶来的记者和各方势力代表。

“听说第三高中出现了SSS级成长类天赋，是真的吗？”

“那名学生是谁？镇渊司是否已经发出特招邀请？”

“江城第一武馆愿意提供三千万签约金，只要——”

嘈杂的声音像潮水般涌来。

苏恒却脚步不停，在校方安保人员的护送下，径直走向校门外的灰色轿车。

镇渊司的保密令已经下达。

外界或许知道第三高中出现了SSS级成长类天赋，却不知道觉醒者的真实能力，更不知道“无限进化”这四个字。

在真正拥有自保能力之前，苏恒不会主动向任何人透露di牌。

车门关闭，外界的喧嚣顿时被隔绝。

坐在副驾驶的校长回过头，脸上堆满笑容。

“苏恒，学校董事会刚刚通过决议，将今年的最高奖学金提前发放。”

“五十万，已经打进你的学生账户。”

苏恒微微一怔：“学校的奖学金，有这么高？”

“这不是普通奖学金。”校长解释道，“其中二十万是学校奖励，另外三十万是江城市高阶觉醒者首次安置补贴，由学校代为发放。”

苏恒眼神微动。

五十万，对武道世家来说算不上什么，可对他而言，却足以解燃眉之急。

养母下个月的药费，终于不用再发愁了。

“除此之外，学校训练室和气血检测设备会向你全天开放。”校长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如果镇渊司另有安排，一切以他们为准。”

“谢谢校长。”

苏恒没有拒绝。

资源本就是实力的一部分。

以前的他没有资格选择，现在既然拥有机会，自然不会故作清高。

车辆穿过繁华市区，周围的高楼逐渐低矮。

半个小时后，停在旧城区一栋斑驳的居民楼前。

楼道狭窄昏暗，墙皮大片脱落。声控灯坏了很久，物业一直没人来修。

苏恒熟练地摸黑爬上五楼。

掏出钥匙时，他脸上的冷静终于淡去一些。

“妈，我回来了。”

房门打开。

屋里没有回应。

只有压抑的咳嗽声，从卧室断断续续传出。

苏恒心头一紧，快步冲了进去。

昏暗的卧室里，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蜷缩在床边，左手死死捂着嘴，右手扶着床沿，身体随着咳嗽不断颤抖。

指缝间，隐约能看见暗红色血迹。

“妈！”

苏恒冲过去扶住她。

女人名叫沈兰，四十三岁，是苏恒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

十二年前，原身的父母在一次荒野救援事故中失踪，官方档案按死亡处理。那时的苏恒只有六岁，后来一直由沈兰抚养长大。

沈兰没有血缘关系，却靠着微薄收入，将他从六岁养到成年。

为了给他购买气血散，她连自己的药都经常减量。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沈兰慌忙把手藏到身后，勉强挤出笑容：“今天不是觉醒仪式吗？结果怎么样？”

“先别说这个。”

苏恒抓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掌心的血迹上。

血液颜色很深，甚至隐隐泛着一丝不正常的黑色。

以前的他只以为那是久病导致。

现在再看，却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他心念微动，万物洞察开启。

淡金色光芒在瞳孔深处一闪。

【目标：沈兰。】

【生命状态：虚弱。】

【气血：十二点。】

【表层病症：肺部纤维化，心脉衰弱。】

【深层异常：检测到未知污染因子。】

【污染性质：与黑渊秘境能量相似度百分之七十三。】

【污染潜伏时间：十二年。】

【当前活性：百分之十四。】

【污染来源：与某件旧时代遗物存在残留联系，暂无法定位具体物品。】

【治疗建议：生命系源能净化；或以高位进化源能重塑受损器官。】

苏恒的呼吸骤然一滞。

十二年。

恰好是原身父母失踪的那一年。

沈兰从未进入过黑渊秘境，体内却存在与黑渊高度相似的污染。污染来源还与某件旧时代遗物有关。

这绝不是普通疾病。

更像是一场被人刻意掩埋的旧案。

“怎么了？”沈兰察觉到他的异常，下意识抽回手。

苏恒压下心中的震动，神情恢复平静。

“没事。”

他拿过桌上的药瓶，倒出两粒白色药片：“先把药吃了。我今天拿到一笔安置补贴，明天带你去中心医院重新检查。”

沈兰看着药片，没有立刻伸手。

“安置补贴？”

“嗯，加上学校奖励，一共五十万。”

沈兰愣了几秒，眼眶突然红了。

她没有问苏恒觉醒了什么，也没有关心所谓的天赋等级，只反复确认：“这钱来路正吗？你没答应别人什么危险的事吧？”

苏恒心口微暖。

“学校和城市发的，来路很正。”

他把水杯递过去，轻声道：“我觉醒成功了。以后会越来越好，你不用再省药钱。”

沈兰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接过药片。

“成功就好。”

“别去危险的地方，咱们不和那些家里有钱的人比。”

苏恒没有回答，只是替她掖好被角。

有些危险，不是他不去，就会主动消失。

黑渊秘境已经与他的觉醒产生共鸣。

现在连沈兰的病，都指向十二年前那场荒野事故。

他必须查清楚真相。

只是目前，万物洞察给出的两种治疗方案，他都无法做到。

生命系觉醒者本就稀少，能够净化黑渊污染的更是凤毛麟角。

至于高位进化源能，他刚刚得到的一点已经用来进化崩山拳，暂时没有多余储备。

苏恒正思索时，口袋里的通讯器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没有号码，只有一个黑底银剑的镇渊司徽记。

他没有立刻接通，而是先调出通讯器背面的验证纹路，与第二章秦岳留下的临时联络印记进行比对。

确认无误后，他才按下接通键。

“苏恒？”

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

“是我。”

“我是宁清雪，镇渊司预备营三队。请你下楼，我们需要当面交接特训物资。”

“我养母身体不适，需要有人照看。”

短暂沉默后，宁清雪道：“让她留在屋内。镇渊司会先完成安全扫描，我会在楼下等你，不会让你离开视线范围。”

苏恒看了一眼卧室，点头道：“好。”

他来到门口，在门框内侧贴上一枚金属薄片。

这是秦岳在觉醒广场交给他的紧急警报器。

薄片亮起微弱蓝光，将整间屋子的能量波动实时传回镇渊司临时节点。

“妈，我下楼取点东西，很快回来。”

“去吧，别耽误正事。”沈兰虚弱地应了一声。

苏恒关好房门，这才下楼。

旧居民楼前，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

车身没有普通牌照，只有侧面印着一枚银色长剑徽章。

越野车旁站着一个年轻女人。

她看上去二十岁左右，身穿黑色作战服，长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狭长战刀。五官冷艳，皮肤白得近乎没有血色，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冰刃。

听见脚步声，女人抬起头。

那双浅灰色眸子在苏恒身上扫过，不带任何情绪。

与此同时，一道信息浮现在苏恒眼前。

【目标：宁清雪。】

【年龄：二十岁。】

【等阶：三阶巅峰。】

【天赋：寒狱、灵觉。】

【危险程度：极高。】

【当前状态：右肩存在未愈暗伤；精神轻度疲惫。】

【警告：双方实力差距过大，请勿进行深度洞察。】

双天赋。

二十岁，三阶巅峰。

这就是镇渊司培养出的天才。

宁清雪眸光微动，空气温度随之下降。

车顶和地面同时凝结出一层薄霜。

“刚才，你在窥探我？”

苏恒心中一凛。

“第一次见到三阶觉醒者，多看了一眼。”

“以后未经允许，不许用你的感知能力扫描镇渊司成员。”宁清雪语气冷硬，“这是纪律，不是建议。”

“如果有人主动对我使用能力呢？”

“先判断对方是否带有攻击意图，再向上级报告。”

她看了苏恒一眼：“不要把万物洞察当成无视纪律的理由。”

苏恒点头：“明白。”

宁清雪这才收回寒意。

她从车里取出一只银灰色手提箱，递给苏恒。

箱子不大，重量却超过三十公斤。

苏恒双臂猛地一沉，差点脱手。

“秦巡察使命我负责你接下来的特训和监管。”宁清雪道，“箱子里有三支一级气血药剂、一套负重训练服，以及镇渊司预备役基础教材。”

“原定考核时间为七天后。”

她抬手调出一份通知：“但黑渊秘境第四次震荡导致江城警戒等级上调，考核提前到三天后。”

苏恒眉头微皱：“三天后？”

“对。接下来三天，你每天进行高强度训练。考核最低标准是气血一百二十点，掌握一门黑铁级武技，并在模拟秘境中独立击杀三头一阶凶兽。”

“根据学校记录，你今天早上的气血只有七十六点。正常情况下，三天提升四十四点不可能。”

苏恒看着她：“所以你是来通知我放弃的？”

“不。”

宁清雪拔出腰间战刀。

刀刃出鞘三寸，冰冷寒气顿时沿着地面扩散。

“我是来确认，秦巡察使看中的人，值不值得镇渊司继续投入资源。”

她反手将刀插入地面。

咔嚓！

坚硬的水泥路面以刀锋为中心，瞬间凝结成直径五米的冰面。

“听说你一拳击败了气血九十八点的准武徒。”

“攻击我。”

苏恒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箱子：“在这里？”

“放心，我会将自身防御压制到一阶武徒水平，不使用寒狱能力。”

宁清雪语气平静：“我想测试的是你的同阶爆发、战斗意识和身体承载力，不是让三阶巅峰欺负一个刚觉醒的学生。”

苏恒将箱子放到一旁。

崩山拳刚刚完成进化，他也想知道这门黑铁级武技究竟能让自己爆发到什么程度。

“那你小心了。”

宁清雪向他勾了勾手指。

苏恒双脚分开，重心下沉。

体内残留的觉醒能量随着心跳缓缓流动，与气血交织在一起。

觉醒仪式后，这股能量一直沉在他的心脏附近，没有真正融入身体。此刻，在战斗压力的牵引下，它终于开始松动。

崩山拳的运转路线随之开启。

一股灼热力量自腰腹升起，迅速汇入右臂。

砰！

他脚下地面炸开细碎裂纹，整个人向前冲出。

沉肩。

拧腰。

出拳！

拳锋撕开空气，发出低沉爆鸣。

宁清雪眼中的轻视终于淡去少许。

“基础不错。”

她抬起右手，掌心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寒气，却没有真正动用三阶力量。

苏恒的拳头轰在她掌心。

砰——！

一圈气浪从两人之间炸开，地面灰尘向四周席卷。

宁清雪脚下的冰面裂开数道细纹。

她本人却纹丝不动。

苏恒像是一拳砸在万年冰山上，恐怖反震力沿着右臂倒灌而来。

咔！

肩关节发出轻响，他整个人倒退三步。

但就在这股反震压力抵达心脏的瞬间，沉寂其中的觉醒残余能量轰然爆发！

那股力量沿着气血冲入四肢百骸，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开了身体极限的壁垒。

苏恒体内气血沸腾！

【检测到觉醒残余能量完成第一次融合。】

【身体极限突破。】

【气血值：七十六点提升至一百零一点。】

【当前境界：一阶武徒。】

【崩山拳当前爆发：接近二阶武徒。】

【警告：肉身强度不足，继续强行使用崩山拳将造成肌肉与经脉损伤。】

正式武徒！

苏恒握紧右拳，手臂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无限进化能够提升武技，却不能凭空抹去身体差距。

崩山拳像一台功率过大的发动机，被强行塞进了一具承受力不足的躯壳。

威力惊人，却可能先把他自己撕碎。

宁清雪低头看向掌心。

黑色战术手套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但她很清楚，那不是苏恒真正伤到了三阶巅峰的她。

她只是将防御压到了普通一阶武徒的水平，苏恒刚才的爆发，已经接近二阶武徒。

这才是这道裂痕出现的原因。

“临战突破。”宁清雪重新审视苏恒，“天赋、战斗意识和爆发都值得培养。”

她目光落在苏恒颤抖的右臂上。

“但肉身承载力严重不足。再出两拳，你的右臂会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苏恒眼神微凝。

她只接了一拳，便判断出了他的身体状况。

“接下来三天，每天使用一支一级气血药剂，配合负重训练。”宁清雪继续道，“白天强化身体，晚上练习控制崩山拳。考核之前，至少把气血提升到一百二十点。”

“如果做不到呢？”

“退出。”

“如果做到了？”

宁清雪收刀入鞘。

“三天后，我亲自带你去考场。”

她看着苏恒，语气稍缓：“如果你能通过考核，我会承认你有资格成为我的临时队员。”

“只是临时队员？”

“先活过模拟秘境，再考虑转正。”

宁清雪转身看了一眼五楼窗口。

“你家的住址，已经被人查过三次。”

苏恒眼神骤冷：“谁？”

“两个来自武馆，一个身份未知。”

她抬起腕部终端，屏幕上显示出一圈正在运行的蓝色波纹。

“你刚才贴在门框上的警报器已经接入镇渊司临时节点。只要屋内出现异常能量，或者有人强行接近，警报会同时传到我的终端和秦巡察使的指挥舰。”

“正常情况下，三分钟内就会有支援抵达。”

“但如果对方拥有高阶空间能力，警报可能会被短暂屏蔽。不要把它当成绝对安全。”

苏恒点头。

这才符合镇渊司的作风。

有保护，但不承诺万无一失。

宁清雪拉开车门，准备离开。

苏恒忽然问：“你们知道我养母的病因吗？”

宁清雪动作一顿。

“镇渊司只检测到她体内存在异常能量残留，无法确认来源。普通医疗设备查不出来，深层检测需要更高权限。”

“你怀疑和黑渊有关？”

苏恒没有回答。

宁清雪看了他两秒，语气低沉：“如果真和黑渊有关，你最好不要单独调查。”

“那里吞掉过三支精锐战团，不是刚觉醒的天才可以碰的地方。”

“等你通过预备役考核，我会向秦巡察使申请对沈兰进行正式污染检测。”

说完，她坐进驾驶位。

黑色越野车启动，缓缓驶离旧城区。

苏恒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才提起手提箱走进楼道。

可他刚迈上第三阶台阶，楼上传来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呼。

“妈！”

苏恒脸色骤变，提着箱子冲上五楼。

房门没有被破坏。

警报器也没有响。

但屋内的能量波动，正在以一种诡异速度攀升。

苏恒撞开房门。

客厅里，沈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苍白皮肤下，一条条黑色纹路像活物般蔓延，从锁骨一路爬向脸颊。

桌上的水杯已经摔得粉碎，暗红色血液顺着她的嘴角不断滴落。

“妈！”

苏恒冲过去扶住她，万物洞察瞬间开启。

【警告！】

【检测到旧有污染锚点重新激活。】

【污染活性：百分之十四……百分之二十一……百分之三十五！】

【检测到远程能量共鸣。】

【共鸣源：黑渊秘境方向。】

【当前状态：并非高维直接注视。】

【污染锚点正在建立短暂投影通道。】

【高维追踪屏蔽仍然有效。】

苏恒心头一震。

不是高维存在直接穿透了屏蔽。

而是沈兰体内早就存在的污染锚点，在黑渊异动的刺激下，重新成为了连接现实与黑渊的媒介。

只要切断锚点，神秘存在就无法真正锁定他。

可还没等他找到切断的方法，窗外便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轰隆——

江城远方，暗红色光柱撕裂暮色，照亮半边天空。

同一时间，沈兰胸口处的黑色纹路缓缓聚拢，形成一枚诡异的眼睛图案。

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竟越过苏恒，看向了他身后的虚空。

门框上的警报器疯狂闪烁，却没有发出声音。

有人正在远程干扰信号。

苏恒一把抱住沈兰，金色进化印记在眉心亮起，试图强行压制污染。

可黑色纹路只是短暂停滞，随即更加疯狂地向外蔓延。

一道沙哑而陌生的声音，从沈兰喉咙里挤了出来：

“找到你了……”

苏恒瞳孔骤缩。

那声音，他听过。

正是觉醒时，黑暗星空深处称他为“蝼蚁”的存在。

而就在此刻，楼下的黑暗中，一道身影无声抬头。

那人站在警报器的监测盲区，手里握着一枚漆黑的金属碎片。

碎片表面，同样刻着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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