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连锁反应

正午，力博集团总部大门。

柏油马路被晒得发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柴油味和焦灼的橡胶气息。

三辆满载原材料的重型卡车像三头巨兽，横七竖八地堵在进货口。发动机没熄火，沉闷的轰鸣声震得保安亭的玻璃嗡嗡作响。

“到底卸不卸？老子在这儿耗了四个小时了！”

领头的司机满脸横肉，赤裸着上身，皮肤被晒得紫红。他从驾驶室跳下来，猛地一脚踹在轮胎上，冲着仓库方向破口大骂。

“没钱卸个屁！找你们老板要去！”

仓库门口，十几个搬运工把沾满油污的手套往地上一摔，直接在阴凉处坐了一排。

“李遇那孙子，把咱们的高温补贴全扣了，说是要给集团省钱。”一个老工人抹了把脸上的汗，眼神里全是火气，“他省钱去买宝马，咱们连口凉水都喝不上？不干了！”

“对！不给钱，谁也别想动这批货！”

叫骂声、喇叭声、工人的起哄声交织在一起，热浪滚滚。

……

二楼，后勤部长办公室。

空调冷气开到了十八度，李遇陷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

他看着窗外底下的乱象，不仅没觉得心慌，反而冷笑一声。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他抓起桌上的花名册，笔尖在几个名字上重重一划。

“正好有借口，把这帮不听话的刺头全踢走。”

此时，门被推开。

后勤主管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李部长，生产线那边已经催了五次了！二厂的原材料断了，再不卸货，下午就要停工！”

“急什么？”

李遇斜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

“告诉那些工人，爱干干，不干滚。力博集团大门朝南开，最不缺的就是两条腿的活人。”

“可那是熟练工……”

“滚出去！”

李遇反手将咖啡杯砸在门板上，咖啡渍溅了主管一身。

主管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说一个字，狼狈地退了出去。

李遇点燃一根烟，看着青烟在冷气中消散。

他觉得，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

一周后，这种“权力”的代价开始显现。

董事长办公室。

李信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生产日报，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离职率百分之十五？二厂停工待料四十小时？”

他猛地抬头，看向站在办公桌前的沈淮。

“沈淮，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沈淮微微垂首，声音清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董事长，李部长上任后，取消了所有一线员工的高温津贴和夜班补贴。另外，为了节省成本，他把食堂的伙食标准降了三成。”

沈淮将一份成本分析表轻轻放在桌上。

“结果是，咱们省下了五万块的补贴，但因为生产停滞导致的订单违约金，已经累计到了八十万。”

啪！

李信重重一巴掌拍在桌上。

“八十万！他李遇是来管后勤的，还是来拆我的台的？”

沈淮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李部长说，这是为了响应集团节约成本的号召。他现在正计划进一步精简人员。”

李信冷哼一声，眼神阴鸷：“精简？他那是胡闹！沈淮，你有什么看法？”

“董事长，现在的形势，确实需要精简。”

沈淮抬头，眼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锐利。

“但不是精简一线工人，而是精简管理层。力博现在的管理架构太臃肿了，很多位置上的人，只拿钱不干活。”

李信沉吟片刻，指节轻敲桌面。

“精简管理层……这帮亲戚，怕是要翻天。”

“阵痛总比慢性自杀好。”沈淮声音低沉，“裁掉冗员，把钱补给一线的技术骨干，人心才能稳住。”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大伯，我同意！”

李遇大步流星地闯进来，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在门外听到了“精简”两个字，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绝妙的报复计划。

“大伯，沈助理说得对，早该精简了！”

李遇走到李信身边，挑衅地看了沈淮一眼。

“不过，沈助理平时忙着伺候您，这种得罪人的脏活，还是交给我这个后勤部长来办吧。名单，我连夜就能拟出来。”

李信看了看李遇，又看了看一脸淡然的沈淮，最后缓缓点头。

“行，李遇，你先拟一份名单出来。沈淮，你配合他。”

沈淮微微欠身，掩盖住了眼底那一抹冰冷的笑意。

……

次日，集团高管会议室。

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旁坐满了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遇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采飞扬地走上讲台。

“各位，为了集团的长远发展，‘精简名单’已经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行政部，副部长张强，裁撤。”

“生产部，一车间主任刘大勇，裁撤。”

“销售部，高级业务主管苏明，列入降薪考察名单……”

随着一个个名字念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张强猛地站起来，脸色惨白：“李部长，我在行政部干了八年，凭什么裁我？”

“凭你绩效不达标。”李遇头也不抬，语气冷漠。

“我不达标？那他呢？”张强指着名单上留任的一个小青年，“他是你表弟，上个月迟到了十次，为什么他在留任名单里？”

李遇脸色一沉：“这是经过综合评估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骚动，愤怒和绝望在蔓延。

沈淮坐在角落里，翻看着名单副本。

这份名单很有意思。

凡是平时不怎么搭理李遇的，或者是沈淮之前提拔上来的骨干，全在裁撤之列。

而那些整天围着李遇转、连报表都对不齐的“亲戚派”，反而一个个都升了职，甚至拿到了高额奖金。

“李部长，我想请教一下。”

沈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噪杂。

李遇眼皮一翻：“沈助理有何高见？”

“张强副部长负责集团所有的行政审批，刘大勇主任是唯一懂进口设备的专家。”

沈淮站起身，指着名单上的几个留任名字。

“而这几位……据我所知，王小二连基本的生产流程图都看不懂，赵大龙上个季度的报表甚至连小数点都点错了。李部长，你留着他们，是打算让他们在办公室里玩连连看吗？”

“你——！”

李遇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沈淮的鼻子骂道。

“沈淮！我是按绩效评估的！你这是在质疑我的专业性，还是在质疑大伯的决策？”

“专业性？”

沈淮冷笑一声，直接看向主位上的李信，声音猛然拔高。

“董事长，裁员不是清洗异己！名单上留下的人，能顶起明天的产能吗？”

“你什么意思？”李遇咬牙切齿。

“我的意思是，如果按这份名单执行，力博集团撑不过三个月。”

沈淮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叠资料，直接甩在桌子中央。

“这是名单上留任人员的考勤记录和KPI对比。李部长留下的这几位亲戚，去年一整年的业务量加起来，还不如苏明一个人半个月跑出来的多。”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李遇。

“拿着集团的资源养废人，李部长，你到底是想帮公司，还是想毁了公司？”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李信拿起资料看了几眼，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虽然想给侄子立威，但李遇这吃相实在太难看了，简直是把他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李遇，这份名单先放一放。”李信冷冷地开口。

“大伯！我这都是为了……”

“我说，放一放。”

李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遇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沈淮一眼，灰溜溜地走下讲台。

沈淮坐回位子，神色如常。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僵局。

散会后，高管们鱼贯而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不安与惶恐。

苏明死死盯着那份被贴出来的“降薪考察名单”，额头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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