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疲惫之师

深夜十一点。力博集团大厦行政部。

沈淮忙碌了几个小时，正在想靠在沙发上闭一下眼，手机铃声响了。

“沈总，不好了，二厂车间的主控机床被烧毁了！”生产部经理老张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慌张。

沈淮心里一震：李遇刚恢复二厂经理职务，才上任几天就出了大事故？！

他没多想，立即驱车赶到二厂。

沈淮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橡胶焦味和闷热潮气的风扑面而来。 工厂大门外，那辆闪着红蓝灯光的劳动监察车刚刚离开。

“沈总，您可算来了。” 老张蹲在车间门口抽烟，脚下落了一地烟头。

“二号线的主控机床烧得透透的，老师傅说电路板都化了。” 老张声音显得不紧不慢。 “剩下的一号线和三号线，我让人把转速调到了极限。可那批烂尾订单的数量太大，后天交货也悬。”

此时，李遇也走进了车间。

“沈总，是那位大神请你来了？”李遇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去现场。”沈淮扯松领带，大步往车间里走。

“沈总，里头现在……情绪不太对。”李遇迟疑了一下。 沈淮没理他，直接推开了车间厚重的隔音门。

“轰——！” 巨大的机械轰鸣声瞬间将人淹没。 车间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工业大风扇在疯狂转动，吹出来的全是滚烫的热浪。

沈淮放眼望去，几百名员工站在工位上，动作机械得像是一台台生锈的仪器。 他们双眼通红，那是长时间熬夜导致的毛细血管充血。 汗水顺着他们的脊梁流下，在工作服上洇出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沈淮走过一排工位。 一名年轻的女工正往传送带上放零件，她的手在抖，眼神涣散，几乎是靠着肌肉记忆在操作。

“沈总，你看。” 老张指着旁边的一处休息区。 十几个员工直接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缩在纸箱板上睡得死沉。 哪怕耳边是震天响的机器声，也没人睁眼。

“这是刚换下来的那一班。”老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是休息两个小时再上，可我看他们这样子，睡死过去都醒不来。”

沈淮盯着那些睡在地上的人，面无表情。

【职场博弈模拟器已启动。】 【当前场景：力博二厂生产车间。】 【检测到大规模负面状态：极度疲劳（85%）、怨气积累（72%）、工伤风险（高）。】 【系统警告：员工疲劳度已近临界值，建议立即停工整顿】

沈淮眼皮跳了一下。 停工？ 现在停工，违约金就能把刚缓过口气的力博集团直接压死。

“正常加班应该不会出现这种状况啊！”沈淮回头问李遇，“李经理，我已经计算过的，按照在岗工人每天加班两小时，这批订单完全可以在期限内完成。你们是怎样排班的？”

“赶工期就是这样。”李遇反驳，“工人累点辛苦点不也是正常吗？！”

“工人上班连轴转不休息肯定受不了！”沈淮严肃地说：“现在，连机器都烧毁了，何况是人！”

“那是机器老残。”李遇回了一句，“你懂排班，你可以叫董事长直接安排你来指挥呀！”

他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沈淮不再搭理，走到三号线主操台前。 负责操作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员工，姓王，是厂里的技术骨干。 老王此时正盯着仪表盘，脑袋却一点一点的，像是在打瞌睡。

“老王！”老张吓了一跳，赶紧吼了一声。 老王猛地惊醒，手一抖，手掌下意识地往飞速旋转的齿轮组里按去。

“小心！” 旁边的工友眼疾手快，猛地撞了他一下。

“哐当！” 老王整个人摔在地上，手掌擦着齿轮边缘划过，手套瞬间被撕开一个口子，血渗了出来。

“啊！” 尖叫声在车间里响起。 原本麻木的员工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出工伤了？” “又出事了！这都第几个了？”

压抑已久的情绪像是一颗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老王捂着手坐在地上，疼得冷汗直流，嘴里嘟囔着：“不干了……真干不动了。”

几个年轻员工扔掉手里的扳手，眼神不善地盯着沈淮。 “沈总，你坐办公室吹空调，我们在这儿拼命。” 一名工人站出来，大声嚷嚷。 “加点班我们认了，可这，我们在岗都连轴转两天了！干不下去了！”

“对！不干了！” “我们要休息！”

李遇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张开双臂拦在沈淮面前：“大家冷静点！我也是为了公司，为了大家的饭碗……”

“饭碗？命都没了，还要什么饭碗！” 有人一句话硬话扔过了来。

闷热的车间里，那股酸臭的汗味和暴戾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淮 看着那些愤怒的脸，看着老王血淋淋的手，又看了看系统面板上那不断闪烁的红色警告。

他知道，靠人力硬扛的旧模式，已经走到头了。

沈淮走到老王面前，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一言不发地帮老王缠住伤口。

老王愣住了，原本到了嘴边的怨言被沈淮那双冷寂的眼睛硬生生憋了回去。

“老张，去把厂里的备用医药箱拿来。” 沈淮站起身，环视全场。 “我知道你们累。我也知道，再这么干下去会出事。”

“那沈总的意思是……停工？”有人问。

“订单不能停。” 沈淮斩钉截铁地打断。 “停了，公司倒闭，你们下个月的房贷、孩子的学费，谁来出？”

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愤怒变成了无奈的沉默。

沈淮叫李遇和老张靠近后，态度强硬地说：“一定要严格加班纪律，不能加长班和顶替上连轴班。从现在起，所有加班费翻两倍。车间里必须定时给员工发冰镇饮料和解暑药。”

李遇和老张都没出声。出这样的大事故，做为主管的，责任重大，此时还是闭嘴为好。

沈淮面向在场工人，神情严肃地大声重复了对李遇和老张说的话。

他对着这群员工微微欠身。 “这两天，算力博集团欠大家的。请大家再坚持两天，等这批货交了，全厂放三天假，奖金翻倍。”

员工们面面相觑。 两倍加班费，加上沈淮这种身段的低头，让原本紧绷的弦稍微松动了一些。

李遇板着脸不说话，感觉到他被架空了。

“老王，去医务室，这儿不用你干了。”

机器再次轰鸣起来。 虽然员工们的动作依然沉重，但那种随时会爆发的戾气暂时被压了下去。

沈淮走出车间，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点燃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李遇在他身后恨得咬牙切齿：你当着工人的面揽功，把罪责推给我，哼！有你好戏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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