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小人得志

郊区的路灯坏了大半，黑漆漆的柏油路像是一条通往深渊的长舌。

沈淮单手把着方向盘，黑色奥迪在颠奔中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荒野中显得格外清晰。

远处，二厂废旧原料仓库的轮廓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几盏昏黄的探照灯在夜色中晃荡，透着股阴森的冷意。

车子在锈迹斑斑的铁门前停下。

“干什么的？熄火！下车检查！”

两名穿着松垮保安服的壮汉拎着手电筒，粗暴地敲打着车窗，强光直晃沈淮的眼睛。

沈淮降下车窗，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沈部长？”

其中一个保安认出了沈淮，先是一愣，随即换上了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哟，沈部长，这大晚上的，您怎么有兴致来咱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开门。”

沈淮的声音冷得像冰。

“这……恐怕不行。”

保安头子歪着脖子，把玩着手里的橡胶棍，眼神里没半点敬意。

“李经理交代了，仓库正在进行安全大检查，除了他本人，谁进去都不好使。”

沈淮推开车门，大步走了下来。

他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微微晃动，右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眼神如刀。

“李遇在哪？”

“李经理在里面忙着呢，正查大案子。”

保安挡在沈淮面前，身体像堵墙。

“沈部长，您就别为难咱们当差的了，回吧。”

沈淮没说话，只是往前迈了一步。

那保安被沈淮身上的气压逼得下意识退了半步，手里的橡胶棍紧了紧，却没敢真的挥下去。

沈淮的眼神太冷，冷得让他心底发毛。

“让他进来。”

仓库深处，传来了李遇那带着戏谑的公鸭嗓。

保安这才侧过身，阴阳怪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沈部长，请吧。”

仓库内部高大空旷。

堆积如山的钢材和电子元件在昏暗的灯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金属氧化味和霉味。

李遇坐在一堆码放整齐的特种钢材顶端，两条腿晃晃悠悠地荡着，手里把弄着一个纯金的打火机。

“叮”的一声，火苗窜起，照亮了他那张写满小人得志的脸。

“沈部长，动作够快的啊。”

李遇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我还以为你得在办公室哭半宿呢。”

沈淮站在钢材堆下，仰头看着他，语气平静：“李遇，把门打开，原料今晚必须运走。”

“运走？运哪儿去？”

李遇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从钢材堆上滑了下来。

他动作轻佻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沈淮面前。

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在沈淮面前晃了晃。

“沈部长，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今天下午，有关部门接到举报，说咱们这批原料重金属溢出，严重超标。”

沈淮眼神微眯。

李遇得意地抖了抖手中的纸：“这是刚出的‘环保核查暂扣令’，在检测结果出来之前，这批货，谁动谁就是违规。”

沈淮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接过那份文件。

纸张很新，上面的红公章看起来格外刺眼。

【系统扫描中……】

【扫描结果：伪造文件。公章纹路偏移0.2毫米，发文编号格式错误。】

沈淮心中冷笑，面上却没露出一丝破绽。

“办事处下午六点就下班了。”

沈淮晃了晃手里的纸：“李经理的办事效率，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那是，为了集团的荣誉，我李遇向来是鞠躬尽瘁。”

李遇凑近沈淮，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一股变态的兴奋。

“沈淮，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去大伯那里告状？还是想去核实？”

他拍了拍沈淮的肩膀，力道很大。

“等这套流程走完，欧洲那个单子早就黄了。到时候四千万的违约金压下来，你觉得，你是会被送走，还是直接从力博大楼顶层跳下去？”

沈淮看着他，一字一顿地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

李遇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转过身。

对着周围的几个保安大喊：“哥几个，听见没？沈大部长问我想要什么！”

几个保安装模作样地围拢过来，隐隐将沈淮困在中心。

李遇转过头，脸色瞬间变得阴狠毒辣。

他指着脚下那块满是油污和灰尘的水泥地。

“沈淮，你以前不是挺能的吗？在董事会上让我下不来台，在二厂查我的账，还想把我踢出家族企业？”

李遇狞笑着，突然拔高了音量。

“现在，只要你跪下来，对着这块地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声喊三遍‘我是废物，我给李少添麻烦了’，我就考虑把这报告撕了，让你拉走一车货。”

仓库里的回声嗡嗡作响。

几个保安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声。

“沈部长，跪吧，这儿又没外人。”

“就是，磕个头换四千万，这买卖划算啊！”

沈淮站在原地，身体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插在废墟里的标枪。

他看着李遇那张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的脸，右手在口袋里轻轻按下了录音笔的停止键。

“怎么？嫌少？”

李遇又往前凑了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沈淮脸上。

“沈淮，你搞清楚状况。现在是你求我，不是我求你！你不跪，这批货就在这儿烂掉，你也跟着一起烂掉！”

沈淮沉默着。

眼神在昏暗的仓库里显得异常深邃。

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保安的呼吸声在加重，李遇的耐心也在耗尽。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引爆整个仓库。

“沈淮，我数到三。”

李遇伸出三根手指，眼神中闪烁着猫戏老鼠的残忍。

“一！”

沈淮依旧没动。

“二！”

李遇的声音变得急促而兴奋。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这个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助理，跪在自己脚下求饶的样子。

就在李遇准备喊出那个“三”字的时候。

沈淮突然动了。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愤怒地挥拳。

而是极其突兀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诡异，让李遇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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