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代架构师

废品站的卷帘门紧闭着，里面黑灯瞎火。

顾铁一拳砸在铁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老邱！开门！”

没人应。

陈砚怀里的小乐已经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铁。它左耳的晶壳融化了三分之一，淡蓝色的液体顺着耳根滴在陈砚的手腕上，烫出一片红痕。

“老邱！我知道你在里面！”陈砚没有砸门，而是盯着门缝里那丝极其微弱的红光——那是暗网终端的待机灯，老邱根本没睡，“你要是不开门，我就把当年你参与设计的‘初代算力中枢’底代码，直接广播到中央区的服务器上！”

门里沉默了三秒。

“咔哒”一声，门锁解开了。

老邱穿着件脏兮兮的汗衫，站在门后，那双平时贪婪油滑的眼睛，此刻阴沉得像一潭死水。他手里没拿武器，但陈砚知道，这老头子如果想杀人，不需要武器。

“你他妈就是个疯子。”老邱冷冷地看着陈砚，“中枢的底代码我烂在肚子里三十年没敢说，你竟然敢在大街上喊。”

“进来！”

众人鱼贯而入，顾铁反手把卷帘门拉下。

老邱的废品站外表破烂，但地窖却别有洞天。四周墙壁上嵌满了老式的铅板（防辐射、防扫描），角落堆满了各种被中枢淘汰的重型服务器。这里连一丝网络信号都透不进来。

“把它放这儿。”老邱指着角落的一个金属操作台，脸色难看。

温知夏赶紧把防辐射布铺好，陈砚把小乐放上去。

老邱戴上单片放大目镜，只看了一眼小乐的晶壳，眉头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第七实验室的残片？”老邱抬起头，死死盯着陈砚，“你们不仅招惹了稽查队，还去偷了飞升派的实验体？”

“这你不用管。它还能救吗？”陈砚问。

“救个屁。”老邱爆了句粗口，指着小乐融化的晶壳，“这猫的底层物理架构就是‘情绪白板’，设计初衷是为了承接，不是为了硬抗。它现在为了帮你挡天基武器的生物雷达，强行把维度谱线锁在自己身上。核心已经烧穿了，再迟五分钟，连渣都不剩。”

小乐在台上无意识地抽搐着，左耳的光已经完全暗了下去。

“但你能救。”陈砚盯着老邱的眼睛，语气笃定。

老邱跟他对视了两秒，狠狠骂了一句。

“去把那边的备用冷钢芯抽出来！”老邱冲着顾铁吼，“还有你，拿那瓶标着绿色骷髅头的极速冷却液！别用手碰，会把你整条胳膊冻成冰棍！”

老邱从废弃服务器里拆出一块满是灰尘的主板，手指如飞，直接将主板的核心线路强行搭接在小乐破损的基座上。

“它的核心在被生物雷达持续穿透，我得先切断它。”老邱拿起一根极细的激光笔，对准小乐左耳的裂缝，“这可能会很痛，它会挣扎。如果它乱动，线路搭错，直接炸膛！”

“我来抱它。”温知夏立刻上前，将小乐轻轻拢在怀里。

陈砚按住小乐的小爪子，低声说：“小乐，别怕，我们都在。忍住。”

小乐似乎听到了，艰难地发出一声虚弱的电流音。

老邱深吸一口气，激光笔瞬间直达目标。

“滋啦——”

一股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小乐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爪子下意识地抓向陈砚的手背，直接挠出几道血痕。但陈砚死死按住它，没松手。

三秒钟后。

“切断。”老邱关掉激光笔，瘫坐在地上，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小乐软绵绵地倒在温知夏怀里，虽然依旧昏迷不醒，但身体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左耳的融化也停止了。

“命保住了。但它的情绪感知模块受了不可逆的损伤。”老邱看着陈砚，“以后想读心，不仅会烧机，还极度耗能。没有大笔的灵晶供着，它连维持正常运转都困难。”

“谢谢。”陈砚没有理会手上的抓痕，轻轻摸了摸小乐的脑袋。

“别急着谢我。”老邱站起来，走到地窖的排气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虽然隔着厚厚的铅板，但陈砚等人的终端还是收到了外界的微弱警报。

悬浮车的引擎声在城市上空回荡。

“飞升派的猎犬来了。”老邱声音发干，“刚才的生物雷达信号在这附近消失，他们肯定会封锁这片区域，挨家挨户地搜。我这里虽然有屏蔽，但如果他们带的是中枢直属的‘共振探测器’，就算有铅板，也会被扫出异常。”

“我们现在走。”顾铁抓起周平。

“走个屁。”老邱冷笑，“外面现在全是飞升派的封锁线。你们出去就是送死。”

“那就在这儿等死？”顾铁眼红了。

“我说了等死吗？”老邱走到一台破旧的终端前，输入了一串极其复杂的代码，“我当年造它的时候，留了个后门。”

老邱按下回车键。地窖角落里的一个生锈的铁皮柜突然裂开，露出了一条极其狭窄的滑轨。

“这是三十年前的老旧物流管道，直通滤尘巷外围的废弃水管。中枢早就把这个通道从地图上抹了，但物理结构还在。”老邱转过头，看着陈砚，“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带上我。”老邱指着自己，“我也得走。你们刚才搞出的动静太大，既然你们能找到我，飞升派迟早也会查到这里。这地方不能待了。”

陈砚看着老邱，脑子里迅速权衡。

这老头不仅知道中枢的底层代码，还知道飞升派早期的构架。他贪生怕死，但极度惜命，带着他，就等于带了一个随时可能反咬一口的移动炸弹。但同时，他也是一本活生生的中枢历史书。

“行。一起走。”陈砚点头。

老邱迅速打开柜子，里面全是他的家当。他从底层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金属盒子，揣进怀里。陈砚注意到，那盒子上印着中枢早期的初代徽章。

“走吧，别磨蹭了。”老邱钻进了滑轨。

“陆恪，你把周平绑在背上，跟着。”陈砚把其他人安排好后，自己断后。

然而，就在温知夏抱着小乐钻进管道的瞬间，陈砚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了一条红色的乱码广播。

这广播绕过了所有通讯频段，直接植入到了这片区域的区域网中。

【中枢通告：经检测，滤尘巷出现高浓度情绪病毒。中枢已启动紧急预案。为保障底层区稳定，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对滤尘巷进行‘物理抹除’清洗。所有未获得中心区通行码的居民，将一律视为冗余清除。】

陈砚猛地僵住。

二十四小时。物理抹除。

整个巷子，几百号老弱病残，全要死。

老邱从管道里探出头，看见陈砚发白的脸色，瞥了一眼他的终端，干瘪的嘴唇咧开一个惨淡的笑。

“看见了吧？这就是中枢。”老邱的声音在管道里回荡，“只要你们还在散发情绪，它们就会直接把整张桌子掀了。你救了一个周平，但它们要杀一整个巷子的人。”

陈砚看着地窖上方那盏忽明忽暗的灯泡，手指死死攥成了拳头。

小乐在温知夏的怀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呜咽，像是感知到了这股铺天盖地的绝望。

陈砚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恐惧，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极其冰冷、极度疯狂的东西。

“不。”陈砚声音沙哑，但异常坚定，“二十四小时？够了。”

他看向老邱：“这通道，直通滤尘巷外围？”

“对，下水道。你要干什么？”

“我不逃。”陈砚一字一句地说，“二十四小时，我要去见周明远。既然中枢要物理清洗，那飞升派在第七区的‘样本’就全断了。周明远是这里的署长，他需要样本去向上面交差。”

老邱愣住了，随后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陈砚：“你去跟飞升派的署长谈判？你手里连灵晶都没有了！”

“我有筹码。”陈砚转过身，看着老邱，“你刚才拿的那盒金属盒，里面是初代中枢的物理密钥吧？用这个做筹码，够不够和周明远上牌桌？”

老邱下意识地捂住怀里的盒子，脸色剧变。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刚才把它抱得最紧。”陈砚盯着他，“带路，我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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