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火种的名册，底层的归心

打跑雇佣兵的第二天，火种基地外围的隐蔽入口几乎被挤破了。

消息传得比灰域的风还快。滤尘巷的底层散户听说陈砚他们不仅保住了基地，还打退了十个人的雇佣兵小队，手里还有屠夫诊所的高级药，拖家带口地全涌了过来。

"让我们进去！我拿灵晶换药！"

"我儿子发烧三天了，求求你们给口水吧！"

"凭什么他们能进我们不能？陈律师，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老周和张叔带着几个外围成员拼死堵在暗道口，急得满头大汗。眼看场面要失控，两个红了眼的流民为了抢前面的位置动了手。

"都他妈退后！再往前一步老子不客气了！"顾铁提着机械臂从通道里走出来，液压阀嘶地一声。

武力震慑让场面短暂安静了一瞬。但人群没散。绝望的人不怕死，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通道深处，像盯着最后一根浮木。

主控室里，温知夏看着监控，急得直跺脚："陈砚，怎么办？打雇佣兵消耗了大半库存，加上这帮人涌进来，物资最多撑三天。全放进来，基地直接瘫痪；不放，他们真的会死在外面。"

陈砚站在屏幕前，盯着外面越聚越多的人。

他知道怎么办。两个选择：关门，见死不救；或者开门，把火种拖进深渊。他手指按在控制台边缘，指节发白。

"……让我试试。"

角落里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栗粒站了起来。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本用废旧电路板和破纸片拼凑的《底层档案》，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这几天的跑动、记录、躲在巷子角落里听来的每一句话，全在里面。她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怯懦，像一根被踩进泥里又硬生生拔起来的草。

陈砚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去吧。顾铁在下面接应。"

防爆门外。

栗粒瘦小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

人群还在推搡。带头闹事的是个叫刘虎的壮汉，正扯着嗓子吼着要见陈律师。

"刘虎！"栗粒突然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极脆，像一根针扎进嘈杂里。

刘虎愣住了。周围的人也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这个平时在巷子里跑腿、只配给飞升派打扫卫生的小丫头。

"你喊什么喊？"刘虎瞪眼，"老子要见陈律师！"

"你闹事，是因为你妹妹刘小微发高烧三天了，对不对？"栗粒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在发抖，但脚没退。

刘虎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栗粒翻开那本破旧的档案，大声念道："刘小微，十二岁。三天前收到评估便签。你为了护着她，跟配给站执行者打了一架，被打断了两根肋骨。你身上这件外骨骼，是从黑市偷来的报废件，根本用不了。"

全场死寂。刘虎那张凶神恶煞的脸，瞬间写满了错愕和恐惧——像被人扒开了最后一层遮羞布。

栗粒没有停。她继续翻着档案，声音越来越大：

"王婆！你儿子寄回来的那双鞋，你藏在床底，晚上睡觉都要摸一摸。李叔！你老婆走之前给你织的毛衣，你穿在身上半年没洗了，对不对？"

"我们火种，不是收容所！"她合上档案，声音突然拔高，回荡在通道里，"我们记得你们每一个人！你们连自己为什么活着、心里念着谁都快忘了吧？那些飞升派把你们当垃圾，你们自己也把自己当垃圾吗？！"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啜泣。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刘虎，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陈砚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他站在栗粒身边，目光扫过所有人。

"想进火种，就得守火种的规矩。"他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第一，火种不发免费救济。想拿药、想吃东西，拿情报、劳力、或者黑市物资来换。第二，不养叛徒和逃兵。第三，火种保护每一个愿意留下的人。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走。"

刘虎猛地抹了一把眼泪，二话不说把身上那件破外骨骼拆下来，双手捧到陈砚面前："陈哥，我有一把力气，能打架能扛活。以后我这条命，就是火种的。"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散户像醒过来一样，纷纷掏出怀里仅剩的灵晶、残破的武器、甚至一些藏了许久的底层情报。

栗粒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紧紧抱着那本档案，手还在微微发抖。

温知夏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多了。"

有了刘虎这批青壮年，基地的扩建工程在下午轰轰烈烈地展开了。张叔指挥他们拓宽地下废旧管线，把诊所和后方生活区隔开。顾铁带着刘虎在外围布置简易物理陷阱。

"他们为什么愿意留下？"主控室里，陆恪一边录入新收上来的情报一边问。

"因为这里把他们当人。"陈砚看着屏幕。

屏幕上，那个退烧后的小女孩正拿着半块合成饼干喂小乐。小乐退了一步，没有哈气，没有炸毛，而是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饼干边缘。

陈砚的目光软了一瞬："在这里，他们有名字，有档案。不再是一串冗余数据。"

入夜。基地终于安静下来。

外围暗道传来脚步声。刘虎带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老头进来——灰域外围有名的黑市掮客，老金。

老金咳了两声，咽下温知夏递来的热水，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才开口："陈律师，你们火种现在在灰域外围算是彻底出名了。明晚灰域废土交易大会开，各路势力都会去。我手里有两个消息，换几张高级医疗凭条。"

"说。"

"第一，中枢有一批来路不明的高阶黑货要在会上出手。"老金压低声音，"第二……"

他顿了一下，眼神有些发虚，像在斟酌要不要说。

"我在灰域另一头见过一只白猫。灰眼睛，跟传闻里Q-01原型机的描述对得上。带着它的人穿飞升派的制服，放话说这玩意儿能卖天价。"

陈砚瞳孔微缩。

温知夏下意识把怀里的小乐搂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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