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暗线·名单上的人

名单贴在主控室墙上已经第三天了。

陆恪用红笔在四十七个名字旁边标注了等级——A级优先校准，B级观察，C级暂缓。火种核心成员全在A列，刘虎和他妹妹在B列，老周、张桂兰和一些散户在C列。

"问题不是谁在名单上。"陆恪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终端的蓝光，"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细。灵晶消耗记录、信号接触频次、甚至谁跟谁住在一起——这种数据只有一种来源。"

他停了一下。

"内部来源。"

主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内鬼。"顾铁从通道口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扳手，"谁？"

"还不确定。但数据粒度太细了。"陆恪翻着台账，"比如名单上标注了'刘虎，外骨骼改装，近战威胁评估中等'——这种信息不是外围扫描能拿到的，得有人亲眼看到他的装备。"

陈砚靠在控制台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台面。

"范围缩一下。能接触到刘虎装备信息的，有哪些人？"

"外围那批新入伙的散户，至少一半见过。"顾铁想了想，"还有老金——他跑黑市，什么都能打听到。"

"老金不至于。"陈砚摇头，"他妹妹的命捏在我们手里，没必要。"

"那新人里筛。"苏婉从墙边走过来，手里转着手术刀，"我昨晚在外围转，听到几个散户在私下议论——说火种撑不了多久，巡查队一来全得完。"

"谁说的？"

"没听清名字。但口气不像散户自己想的，像有人递了话。"

陈砚的手指停了。

"不急。"他说，"先不动。让那个人继续传。"

第二天。滤尘巷东头。

刘虎蹲在一户散户门口，把灵晶凭条塞进一个老太太手里。凭条背面印着那行字：火种已弃，北迁灰域。

"记住了？"他压着嗓子，"有人问，就这么说。"

老太太点头，把凭条塞进鞋底。

刘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身后跟着个叫阿四的年轻人，是前几天涌进来的散户之一，瘦得像根竹竿，话不多，干活麻利。

"虎哥，下一家走哪个方向？"

"南边那排棚户。王麻子家。"

两人沿着巷道走。阿四忽然压低声音："虎哥，我听说……巡查队给灵晶。谁提供火种的位置情报，按人头给。"

刘虎脚步没停。

"听谁说的？"

"就……听人说的。咱外围这几天不都在传嘛。"

"传就传。"刘虎语气平平的，"你缺灵晶？"

"不缺不缺。"阿四赶紧摆手，"我就是随口一说。虎哥你别多想。"

刘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同一天。基地主控室。

栗粒抱着掘地鼠坐在角落里，耳朵竖着。掘地鼠的指示灯从绿变黄，又变回绿。

"陈哥。"她小声喊。

陈砚走过去。

"掘地鼠刚才截到一个短频信号。从基地内部发出去的，持续不到两秒，频段跟巡查队的频谱扫描器匹配。"

"方向？"

"西南角。外围散户休息区。"

陈砚点了点头。

"陆恪。"

"在。"陆恪从终端前抬头。

"查一下西南角住的所有人，过去三天灵晶消耗有没有异常波动。另外，谁最近去过深水港方向。"

陆恪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串，屏幕刷出数据。

"西南角住着十二个人。灵晶消耗异常的……两个。一个叫阿四，消耗量比同批散户低百分之六十——说明他另有来源。另一个叫瘦猴，消耗正常但信号接触频次异常，过去两天跟三个不同号码通过加密通讯。"

"阿四。"陈砚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刘虎带着的那个。"

"对。就是他。"

傍晚。基地外围通道。

陈砚站在暗道口，看着阿四从外面回来。年轻人手里拎着一袋合成口粮，脚步比平时快，眼神飘忽。

"阿四。"

阿四猛地一抖，差点把袋子掉了。

"陈、陈哥。"

"今天跟刘虎跑了几家？"

"七、七家。东头到南边那片都跑完了。"

"辛苦。"陈砚语气平淡，"过来一下，有点事。"

阿四跟着他走进主控室。里面只有陈砚和陆恪两个人，陆恪背对着他们，在终端前敲着什么。

"坐。"

阿四没敢坐。

"阿四，你入伙几天了？"

"第五天了，陈哥。"

"五天。"陈砚点了点头，"感觉火种怎么样？"

"好、好得很。有吃有住，比在外面流浪强。"

"那就好。"陈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灵晶凭条，放在台面上，"你帮我跑个差。把这送到滤尘巷西头，老周那儿。背面你看了吗？"

阿四低头看了一眼凭条背面——火种已弃，北迁灰域。

"看了。"

"记住了？"

"记住了。"

"行。"陈砚把凭条推到他面前，"现在去。天黑前送不到，老周那边会担心。"

阿四伸手去拿凭条。

他指尖碰到凭条的瞬间，主控室角落里掘地鼠的红灯突然连闪三下，高频震动。

陆恪转过身，屏幕上的信号追踪图跳出来——阿四口袋里，一个极微弱的脉冲信号正在往外发射，频率跟巡查队频谱扫描器完全一致。

陈砚没动。

"阿四。"

"……陈哥？"

"你口袋里那个东西，是巡查队发的信号发射器吧。"

阿四的脸刷地白了。

"我、我没有——"

"刘虎对你怎么样？"陈砚打断他。

阿四愣住。

"他带你跑外围，分你口粮，没让你干过脏活。你对得起他吗？"

阿四的嘴唇抖了。他慢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放在台面上。

"巡查队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每天报一下基地里的人数变动，就给我灵晶。我、我妹妹也在名单上，我想换点灵晶给她攒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我不对。但我没报过位置。我报的都是假的——人数我少说了一半，方向我编的东边，实际你们在西边。"

陆恪检查了发射器："他说的是真的。信号里没有坐标数据，只有人数变动和粗略方向。"

陈砚看着阿四。

年轻人低着头，肩膀在抖。

"你妹妹叫什么？"

"阿秀。七岁。在名单C列。"

陈砚沉默了几秒。

"发射器留着。"

阿四抬头。

"继续用。但以后报什么，我说了算。"陈砚把发射器推回去，"人数、方向、物资消耗——全按我给你的数字报。巡查队问火种的位置，你就说北边灰域深处。"

"你……不赶我走？"

"赶你走，你上哪儿去？"陈砚语气没变，"巡查队照样找你的妹妹。留在这儿，至少你妹妹有药吃。"

阿四的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

"陈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阿四攥着发射器，点了三下头，转身快步走出去了。

陆恪看着他的背影："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陈砚把名单从墙上摘下来，折好放进口袋，"他报的都是假情报，巡查队对火种的判断会一直偏。等他们发现的时候——"

"已经晚了。"

入夜。医疗区。

小乐还是蹲在Q-07旁边。三天了，它没离开超过五步。

但今晚不一样。

Q-07的耳朵动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抽搐，而是像在听什么——它偏了偏头，暗色晶片在昏暗里闪了一瞬。

小乐的晶壳同步亮了一下。

然后灰猫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琥珀色瞳孔，没有星尘，没有光点。但它看着小乐，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低的、沙哑的呼噜声。

小乐没有叫。它只是把脑袋低下去，轻轻碰了碰灰猫的鼻尖。

温知夏站在门口，手里的监测终端显示Q-07的心率从每分钟四十二次跳到了六十八次。

"醒了。"她轻声说。

陈砚从她身后走过来，站在门口没进去。

小乐听到他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他一眼。星尘瞳孔里的旋涡转了一圈，然后它转回去，继续蹲在灰猫面前。

不是选择。是都守着。

陈砚靠在门框上，左肩的淤青还在疼。他看着两只猫，看着温知夏，看着远处主控室里陆恪敲击键盘的背影。

终端震动。苏婉从交易大会方向发来消息：

苏婉：***搞到了，两个。灵晶换了三十单位。另外有个消息——巡查队先遣组明天到灰域外环。不是探子了，是武装小队。六个人，带校准设备。

陈砚看完，把终端扣在掌心。

"温知夏。"

"嗯？"

"明天可能要动。你把Q-07的情况盯紧，能转移就转移。"

"知道了。"

他转身往主控室走。路过栗粒身边时，掘地鼠的绿灯亮着，栗粒抱着它，安静地翻着档案。

"栗粒。"

"在。"

"明天开始，你跟苏婉学信号监听。掘地鼠的数据你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栗粒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陈砚走进主控室。陆恪抬头看他。

"苏婉的消息？"

"明天。先遣组，六人，武装。"陈砚在控制台前坐下，"陆恪，七天预案切到三天。"

"收到。"

"顾铁呢？"

"在通道口。我叫他。"

"不用。我去。"陈砚站起来，"今晚最后走一遍外围。"

他走到暗道口。顾铁蹲在那里，机械臂拆了一半，满手油。

"明天有活儿。"陈砚说。

顾铁抬头看他一眼，没问细节。他把液压阀拧紧，站了起来。

"听你安排。"

灰域的夜风从通道缝隙里灌进来，带着铁锈和冷气的味道。远处灰域深处偶尔亮起一道光——不知道是巡逻无人机的扫描，还是某个散户点生起的火。

陈砚站在暗道口，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巷道。

名单上的四十七个人。火种基地里里外外几十口。灰域里成千上万的底层散户。

他们都不是数据。不是冗余。不是低效。

他是律师。他见过太多人被规则碾碎，然后被系统判定为"自愿退出"。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他选的不是退出。

第18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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