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退婚

林默醒过来的时候，鼻子里全是霉味。

他第一反应是出租屋漏水了，第二反应是加班室的空调管道串味了，第三反应……不对，他工位上那台破电脑没有这么硬的木板床。

睁开眼，头顶是一根歪歪斜斜的房梁，蜘蛛网从梁上垂下来，离他鼻尖不到一尺。墙角蹲着一只黑猫，绿眼珠子直勾勾盯他，像在看一具刚送来的尸体。

林默猛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的是粗布麻衣，袖口补丁摞补丁，脚上连鞋都没有，脚趾头冻得发青。他蹲在炕边懵了足足五分钟，直到一个穿灰袍的老头推门进来，喊了一声“三少爷”，他才勉强接受现实。

穿越了。

原主叫林默，云海城林家的三少爷。听起来挺唬人，实际上是个笑话。林家在这城里算二流势力，祖上出过S级异能者，如今虽然没落了，族中子弟大多也能混个C级、B级。唯独这位三少爷，三年前觉醒日那天，手按上觉醒石，石头亮是亮了——亮了个F。

F级异能，“硬化皮肤”。

听起来好像挺硬，实际效果是能让指甲盖变成铁片。林默试了一下，十根手指头轮流变铁，跟变魔术似的，除了刮彩票方便点，打架屁用没有。从此“林家铁指甲”的外号传遍全城，族里兄弟姐妹见他就绕道走，生怕跟他站一块被人笑话。

更惨的是，原主五岁时母亲拿他的生辰八字跟苏家定了娃娃亲。苏家那姑娘叫苏菲，比他大一岁，去年觉醒了S级雷霆异能，人称“雷女”，直接被城主府接去重点培养。从那以后苏菲再没登过林家门，直到今天。

“三少爷，您赶紧收拾收拾吧。”灰袍老头是伺候原主的老仆福伯，这会儿急得直搓手，“苏家大小姐带着堂兄来了，说……说要当众退婚。”

林默正对着屋里唯一一面铜镜打量自己的脸——还不错，十八九岁的模样，五官周正，就是瘦得有点脱相，颧骨支棱着，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听到“退婚”两个字，他脑子里原身的记忆翻涌上来，夹杂着羞耻、愤怒和一丝早就预料到的麻木。

“当众？”林默问。

“苏菲把城里几个有头有脸的都请来了，摆明了要拿您立威。”福伯叹气，“三少爷，要不您从后门走吧，老奴去跟他们说您病了……”

“走什么走。”林默系好腰带，“退婚可以，聘礼得退。三年前苏家收了我家多少东西来着？”

福伯一愣：“一株千年龙涎草，两箱A级能量晶核，还有城南一套商铺……折合信用点得三亿多啊。”

“行，有账就好算。”

林默出门的时候，苏菲已经在大院里等得不耐烦了。

院子不大，林家本来就没落，青石板缝里长满杂草，苏家兄妹往那一站，显得这地方更寒碜。苏菲穿着城主府发的银白制服，袖口绣着闪电纹，头发高高束起，腰板挺得笔直，像只趾高气昂的孔雀。她旁边那个男的比她更高更壮，一头红发扎成马尾，怀里抱着一柄赤红长刀，嘴角斜着叼根草茎，看人是从下巴往上看。

“林默，你总算舍得出来了。”苏菲扬手甩出一卷烫金婚书，差点砸到林默脸上，“签字吧。我苏菲今天当着全城英豪的面跟你把话说清楚——你一个F级废物，配不上我的S级雷霆。”

围观众人里有人笑出声。林默扫了一眼，院里站了二三十号人，穿得体面的坐前排，拎板凳嗑瓜子的坐后排，个个脸上都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靠墙站着几个林家族亲，他大伯、二伯都在，没一个出头说话，他爹林远山站在台阶上，脸色铁青但没吭声。

苏菲见他不接婚书，又补了一句：“今天我把话放这儿，我苏菲的男人，起码A级以上。你连D级都够不着，别耽误我前程。识相的，把婚书撕了，再给我堂哥磕三个头认个错，我们就只当没这回事。”

“为什么给你堂哥磕头？”林默问。

“你上个月在街上冲撞了我哥的马车，忘了？”苏菲冷笑，“我哥A级异能‘烈焰之手’，被你这种废物撞了马，不磕头赔罪，传出去他面子往哪搁？”

林默翻了翻原主记忆，上个月原主确实在街上被苏豪的马车别了一下，摔进泥坑里，膝盖磕破一大块，马车里苏豪掀帘子啐了他一口“不长眼的废物”。结果到了苏菲嘴里，成了他冲撞马车。

他懒得掰扯这个，弯腰捡起婚书，刺啦一声撕成两半。

苏菲眉毛一挑，正要露出胜利的笑，林默伸出一只手：“退婚可以，聘礼退一下。”

“什么？”

“千年龙涎草一株，按市价一亿二千万信用点。A级能量晶核两箱，一箱二十四枚，去年涨到六百万一枚，两箱折合两亿八千八百万。城南商铺一套，按这两年地价涨幅，算六千万不过分吧？”林默掰着手指头算完，抬起头，“零头给你抹了，四亿七千万信用点。现金还是转账？”

全场安静了一瞬。

苏豪把嘴里的草茎吐了，嗤笑一声：“你他妈穷疯了？退婚还要分手费？”

“退婚不退聘礼，等于白嫖。”林默看着他，语气平平淡淡，“苏大小姐S级天才，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还是说苏家压根儿就没打算还？”

这话戳中要害了。苏菲她爹苏万山是苏家家主，这两年靠着女儿在城主府的地位没少捞好处，三年前收林家的聘礼早花干净了，如今让他掏四亿多现金，比割肉还疼。苏菲脸涨得通红，恼羞成怒抬手就是一巴掌——

“找死！”

她没动真格的，就随手甩了一记雷光，指甲盖大小的紫色电弧弹向林默胸口，跟放静电差不多，搁别人身上顶多麻一下，搁林默这种F级废物身上能电个跟头。

但林默胸口突然震了一下。

准确地说，是他裤兜里震了一下。他下意识伸手去摸，掏出来一个——

充电宝。

磨砂黑的，两万毫安时，罗马仕，穿越前他花七十九块钱从拼多多买的。此刻那玩意儿正嗡嗡嗡地狂震，四个电量指示灯从红跳绿、绿跳蓝、蓝跳紫，最后直接亮起一圈跑马灯，跟迪厅彩灯似的。

与此同时，苏菲那记雷光钻进了充电宝里，没了。

林默手机屏幕亮了。他掏出来一看，电量1%。

……不对，在涨。2%，5%，12%，30%，60%，100%。

满电。

苏菲愣住了：“你……你手里什么东西？”

“充电宝啊。”林默晃了晃，“你没见过？”

“我问你我的雷呢？！”

“充进去了。”林默点开手机看了眼，“才充了百分之二十几，你这S级雷霆也不咋地啊，虚标严重。我拼多多买的充电宝都比你这实在。”

苏菲眼睛瞪得溜圆，手指哆嗦着又弹了三道雷。这回她用了真本事，三道碗口粗的紫色闪电接连劈出，围观群众吓得往后连退三步。结果林默举着充电宝左迎右接，把三道雷全收进去，手机电量反而没涨——满了，充不进去了。

“别劈了别劈了，满了。”林默把充电宝揣回兜里，“再劈得换设备了。你等会儿，我找找。”

他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把两个裤兜翻了个底朝天，掏出一样东西——暖手宝。粉色的，上面印着个卡通猫，充电式USB加热，冬天工位上暖手用的。

“来，烧。”他冲苏豪扬了扬下巴，“你A级火系是吧？A级能量晶核一箱二十四枚能卖一亿多，你这一把火少说值个几百万。我暖手宝正好缺电，你多放两把火。”

苏豪脸都绿了：“你他妈把老子当电暖器？！”

“你自己要表演的，怪我咯？”

苏豪暴喝一声，双掌赤红，火焰翻腾间凝成一条张牙舞爪的火龙，直扑林默面门。围观人群惊呼四散，林远山从台阶上冲下来喊“默儿快跑”，但林默没跑。

他把暖手宝举过头顶。

火龙撞上去的瞬间，暖手宝指示灯“滴”一声跳红：高温档，持续工作72小时。林默摸了摸发热的塑料壳，满意地点点头：“行，这个温度正好。福伯，晚上把我那床湿被子拿来烘一下，连下三天雨，被子都馊了。”

苏豪一屁股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苏菲脸色从红转白、从白转青，尖着嗓子叫：“不可能！F级废物怎么可能挡住A级火系！”

“谁跟你说我是F级了？”林默把暖手宝收好，拍了拍裤兜，“我压根没觉醒，我是‘黑洞’。你放什么进来我收什么，电、火、冰、毒，都行。价格公道，童叟无欺，下次劈雷提前预约，我好换个十万毫安的大功率。”

围观众人已经有人开始交头接耳了。角落里一个戴眼镜的老头推了推鼻梁上的智能光脑，颤声道：“他、他不是吸收能量……他是‘绝对转化’！能量进他体内直接变成别的形态，这、这是传说中的……”

林默没听他往下说，因为他手机弹了条推送：您关注的《电锯人》更新了。

“那个，”他抬起头，表情诚恳，“你们谁家有WiFi？借我连一下。这破地方连不上网，我抖音才刷到第十八条，急死了。”

苏菲终于绷不住了，一跺脚扭头就跑，眼泪甩了一路。

苏豪连滚带爬跟上去，临走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给我等着！我苏家老祖是SS级雷帝，一根手指头碾死你！”

“SS级？”林默眼睛亮了，“雷帝是吧？他啥时候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再去买几个充电宝，这个两万毫安的不够用。”苏豪脚下一绊，差点磕门框上。

林家院子里安静了足足十息。然后林远山冲过来一把抱住儿子，老泪纵横：“默儿！你、你这是大器晚成啊！快跟爹进屋，爹把家族宝库的钥匙给你——”

“不急。”林默拍拍他爹的肩膀，“先给我办张流量卡，再找个路由器。对了，咱家这院子能拉光纤吗？”

林远山：“……啊？”

林默抬头望天。远处天际线隐隐有雷云汇聚，紫光翻涌，气势惊人，估计是苏家老祖收到消息正在赶来的路上。

他把充电宝重新掏出来，握在手里试了试手感，咧嘴一笑。

“来嘛。老子穿越前给甲方当牛做马，穿越后还能被你们这群用雷的拿捏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电锯人》的更新提示，自言自语：“等我把这集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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