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我本人间孤零客，怎敢遥望君风华

清明假期落幕，北城的春日清晨雾色浅浅，风里凉而不寒。

假期最后一晚顾沉便跟她说过，隔天上学顺路，一起走。

天刚蒙蒙亮，楚希瑶就早早收拾好了。身上是顾沉给她买的柔软贴身的衣物，外面套着整齐干净的校服。短短几日，是她这辈子最体面、最安稳的时光。

可她心里始终揣着小心翼翼的局促。

清晨楼道里，顾沉准时敲响她的房门。少年背着书包，穿着干净的校服，眉眼清浅温柔，一如这几天所有温柔的模样。

“走吧，上学。”

两人并肩走出老旧居民楼。清晨街道安静，行人寥寥，晨光薄薄铺在路面上。

楚希瑶习惯性走得慢半步，微微落后在顾沉身侧，不敢和他并肩平齐。

她骨子里的自卑早已成了本能。

他太耀眼、太鲜活，走在哪里都是亮眼的存在。而她灰暗、怯懦、一无所有，连和他并肩走路，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像是玷污了这份干净明亮。

她只看着顾沉的背景，这是她最大的满足。

顾沉路过早餐店，随手买了两对油条，两杯豆浆。

随手递给站在他身后，怯生生的楚希瑶。

一路安静。顾沉没有刻意找话，给足了她舒服的距离，只在过马路时，会不动声色放慢脚步，轻轻往她这边挡一点车流，温柔藏得极浅，却处处都在。

快到学校门口时，早到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不远处三个男生背着书包嬉笑着走来，是顾沉玩得最好的几个朋友。

几人一眼就看见了并肩走来的两人，脚步一顿，眼里瞬间亮起八卦的笑意。

其中最开朗的张天成吹了声轻哨，笑着打趣：“可以啊顾沉！开学第一天就藏惊喜，以前从没见你跟哪个女生一起上学，这位是——楚希瑶？”

另一人立刻接话，笑意揶揄：“可以啊你，深藏不露啊，假期偷偷发展是吧？老实交代，什么关系？”

几句玩笑话轻飘飘落下。

可落在楚希瑶耳朵里，却像瞬间炸开的烟火，烫得她浑身僵硬。

她本就敏感害羞自卑，被如此调侃。更何况对方是顾沉，是这几天唯一善待她、护住她、给她温暖的人。

瞬时，整张脸从脸颊红到耳根，滚烫得吓人。

心慌、窘迫、羞涩、无措，一瞬间全部涌上来。

她下意识低头，指尖死死攥紧书包背带，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整个人局促得快要缩起来。

不是的……

顾沉只是好心收留她、照顾她、可怜她而已。旁人玩笑式的绑定，她怕顾沉误会她。

她怕这些玩笑让顾沉尴尬，怕他觉得麻烦，怕他后悔这几天对自己的照顾，怕所有人回头都用异样眼光看她。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样子——孤僻、阴郁、寄人篱下，满身狼狈。

我本人间孤零客，不敢遥望君风华！这是她内心的写照。

她和阳光开朗、人缘极好的顾沉，半点都不搭。

顾沉见状，立刻淡淡开口解围，语气自然坦荡，没有半点疏离，也没有顺势暧昧：“别乱开玩笑，顺路而已。”

他语气轻松，只是单纯制止朋友的调侃，不想让她难堪。

可已经晚了。

楚希瑶的脸皮太薄，心思太重。

那几句调侃像是细密的针，扎得她浑身不自在。她不敢抬头看顾沉，更不敢看他朋友戏谑的眼神，心脏砰砰狂跳，羞赧和自卑彻底淹没了她。

她小声、仓促地挤出一句：“我、我先去教室了。”

不等任何人回应，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脚步匆匆，甚至带着一点慌乱的逃离，低着头，快步越过他们，独自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背影单薄又局促，仓皇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顾沉看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眸色微顿，无奈又心疼地轻轻叹了口气。

朋友看着那道跑远的背影，挠挠头：“哎？怎么跑了？我们开玩笑的啊，这么害羞？”

“她胆子小，别乱逗她。”顾沉淡淡说了一句，收回目光，抬脚稳步跟上。

……

早读铃声响起时，楚希瑶已经早早坐在了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背对着门口，脸颊的热度迟迟没有褪去，心口还在微微发慌。

刚刚那几句玩笑，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

她明明知道是别人随口打趣，明明知道顾沉已经帮她解围，可还是控制不住地难堪、自责。

她不该和他一起上学的。

不该贪心那一点顺路的陪伴，不该让别人误会，不该给顾沉惹来半点闲话。

很快，喧闹的人流涌进教室。

沉寂了三天的教学楼瞬间鲜活热闹起来，走廊、教室全是学生的说笑打闹声，鲜活热烈，朝气蓬勃。

这是楚希瑶永远融不进去的人间烟火。

班里人人结伴，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讨论着假期的趣事，分享着零食，彼此熟稔亲密。

唯独她，始终是孤身一人。

没有朋友，没有搭话的人，没人过问她的假期，更没人在意她的来去。

班里的人对她向来如此——不讨厌，却也彻底无视。她安静、沉默、不爱说话，常年独来独往，久而久之，就成了班级里最透明的影子。

而顾沉，永远是人群里最中心的那一个。

他踏入教室时，一路有人和他打招呼。

“顾沉早！”

“假期过得怎么样？”

“等下早读抽查，等会儿借你对对作业！”

他性子温和、包容、好脾气，从不拒绝人，对谁都礼貌温柔，是全班公认的老好人，人缘极好，温和又耀眼。

所有人都喜欢他，所有人都愿意靠近他。

他活在盛大热闹的人间中央。

唯独她，缩在角落，孤寂、灰暗、无人问津。

顾沉穿过人群，目光下意识第一时间落向后窗角落。

看见她低着头、僵直脊背、安静落寞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心疼。

他避开喧闹的人群，一步步走到她桌旁。

周遭的热闹仿佛瞬间被隔开。

楚希瑶听见脚步声，心脏骤然一紧，指尖瞬间攥紧书页，紧张得不敢抬头，还没褪去的羞怯和自卑再次翻涌上来。

怕他提刚刚的玩笑，怕他尴尬，怕他疏离。

下一瞬，少年温柔的声线轻轻落下来，压低音量，只够两人听见：“别多想，他们就是随口闹，没别的意思。”

简简单单一句安抚。

轻轻抚平了她所有的慌乱和难堪。

楚希瑶鼻尖微热，沉默良久，才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身体彻底好了？”顾沉又问。

“好了。”

“好好早读。”

他没有多逗留，不给他的朋友、不给周围任何人捕捉暧昧的机会，分寸恰到好处，温柔克制，默默护住她所有的敏感和窘迫。

可楚希瑶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

她看着前方被人群簇拥的少年，看着他温和应对所有人的热闹，看着他属于万众的明媚。

心底那点刚刚冒头的、微小的心动，瞬间被自卑压得死死的。

她悄悄告诉自己——

顾沉的温柔是天性，对谁都一样。

那几天的庇护、温暖、照顾，只是他顺手的善意。

旁人的玩笑是误会，她的心动是贪心。

人间热闹万千，从来不属于她。

她不该妄想，不该靠近。

晨光落在她单薄的肩头，明亮温柔。

可她心底，依旧是一片无人问津的微凉孤寂。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