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我在，我一直都在！

风声穿过香樟繁密的枝叶，沙沙的声响还在持续，方才那一声“住手”不算嘶吼，却带着一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冷沉力道，狠狠撞在这片没有监控的死角里。

林薇薇和周曼脸上的嚣张僵在原地，猛地转过身。

看见站在光影交界的顾沉时，林薇薇心头先跳了一下。

顾沉长的很帅，她很喜欢顾沉，但嫉妒冲昏了头脑，她很快又扬起下巴，半点没有收敛，反倒抢先开口，语气尖酸：“顾沉？这事跟你没关系，是我们和楚希瑶之间的矛盾，你别多管闲事。”

周曼也跟着壮胆，斜眼瞥向一旁垂着头、捂着脸颊的楚希瑶，嗤笑一声，嘴里依旧不干不净：“就是，是她自己整天装可怜勾着班里男生，我们不过是提醒她安分一点。长得一副勾人的样子，心思不知道多脏，活该被说。”

楚希瑶还靠着冰冷的围墙，一只手紧紧贴在被打过的侧脸。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半边脸颊又烫又麻。方才强撑着憋回去的眼泪，在听见顾沉声音的那一刻，再也锁不住了。

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砸落在校服湿漉漉的裤腿上。

她没有放声哭，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细碎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里，闷闷的，听着格外委屈。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透，湿漉漉地垂落，视线模糊一片。她本来还在心里偷偷告诉自己，身后有顾沉，她不要退缩，可那一巴掌落下的疼痛、两个人不堪入耳的辱骂，还是碾碎了她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点底气。

她不敢抬头看顾沉，怕他看见自己狼狈哭泣的模样，怕他觉得她麻烦，怕他后悔生出要护着她的念头。可心底深处，又有微弱的、惶恐的期待，盼着眼前这个唯一善待她的少年，能拉她一把。

顾沉的目光先落在楚希瑶身上。

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不断滚落的眼泪，看见她紧紧捂住的那半边通红的脸，看见湿透的裤脚和鞋面，看见她缩在围墙边单薄无助的模样。他眼底最后一点温和彻底消散，墨色的眸底覆上一层寒霜。

他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挺拔的身影隔在楚希瑶和两个女生中间，将她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没有看身后的楚希瑶，视线冷冽地锁在林薇薇和周曼脸上，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和我没关系？你们就是这样欺负同学的。”

“我们就是教训一下她而已！”林薇薇不服气，拔高声音，嘴依旧刻薄，“谁让她天天装出这副柔弱样子，到处吸引男生注意，背地里不知道多会勾引别人，这种贱人不该教训吗？”

“贱人”顾沉低声重复这两个字，眉峰冷峭地一蹙，“她安安静静待着，没招惹任何人。你们凭什么用这么难听的话污蔑她，动手打人？”

“本来就是！”周曼不甘示弱，往前挺了挺身子，“全班男生都盯着她看，不是她故意勾引是什么？顾沉，你该不会也被她这副可怜样子骗了吧？她最会装了！”

这些肮脏刺耳的话一句接一句，不断扎向躲在他身后的楚希瑶。

楚希瑶埋着头，眼泪流得更凶，指尖用力抠着围墙粗糙的墙面，心口又酸又疼。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吸引谁，她只想安安静静，不被任何人注意，可为什么仅仅是一张脸，就要承受这些恶意与谩骂。

顾沉的耐心彻底耗尽。

他看着眼前两个喋喋不休、恶语不断的女生，抬手。

“啪。”

一声清亮的响声，落在林薇薇脸上。

力道干脆，不莽撞，却足够重，打得林薇薇头偏向一侧，脸上瞬间浮现清晰的掌印。她整个人都懵了，错愕地睁大眼，一时间忘了继续叫骂。

周曼吓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嘴上还是硬撑：“顾沉！你敢打人？你凭什么打人——。”

话音没能说完。

“啪。”

第二声脆响紧跟着响起，落在周曼另一边脸颊。

周曼脸上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脸上的嚣张瞬间褪去，只剩下惊恐。

顾沉收回手，手臂垂在身侧，脊背依旧挺直，神色没有半分起伏，只有眼底的寒意依旧逼人。他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嘴巴不干净，就该教教你们怎么好好说话。”

林薇薇捂着脸，又气又怕，声音发颤，“你打我们，我们可以告诉老师！”

“可以。”顾沉淡淡应声，没有半分畏惧，目光冷沉沉地看着她们，“你们先动手打人，出言羞辱、恶意霸凌，我们一起去找老师。把刚刚你们说的话，全都复述一遍，问问老师，凭什么随意污蔑、动手欺负同学。”

对，本来就是你们先动手的，我都看到了。一旁的张天成附和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通红的脸颊，继续开口：“今天这事，我可以不上报。但记住，从今往后，再让我看见你们找楚希瑶的麻烦，说一句难听话，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我也不是不认识点校外的朋友。”

林薇薇和周曼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她们本来仗着此地没有监控，以为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压根没想到顾沉会直接动手，更没想到他态度会这么强硬。她们原本以为顾沉性格温和好说话，不会为了楚希瑶做到这个地步。

两人心里又恨又怕，不敢再放狠话，却还是不甘心地狠狠瞪了一眼顾沉身后的楚希瑶，最终咬着牙，捂着脸，慌慌张张地转身，快步跑出了这片樟树林。

偏僻的角落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身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顾沉缓缓转过身。

楚希瑶依旧靠着围墙，头埋得很低，肩膀一抽一抽的，泪水顺着下颌不断往下掉，湿透了胸前一小块校服。被打过的侧脸依旧通红，她的手还轻轻贴在上面，带着无措和委屈，像一只受了很重惊吓、不知道该往哪里躲的小兽。

顾沉放软了语气，声音褪去方才的冰冷，染上浅浅的、小心翼翼的温柔：“没事了，她们走了。”

楚希瑶听见他的声音，肩膀猛地一颤，过了许久，才慢慢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向身前的少年，眼底盛满了委屈、茫然，还有一丝不敢相信的悸动。

劫后余生，楚希瑶一下扎进了顾沉的怀中，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顾沉的身体一瞬间紧绷，少女头发的香味一点点的进入他的鼻子，少女柔软的身体让他身上起了一层鸡皮。

他调整思绪，右手抚摸着少女的头发，温柔说道：

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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