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远把那块枯竭灵石从桌面上拿起来时,窗外正好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旧实验区的铁门被人推开,又在弹簧的作用下缓缓合拢。走廊里有人说话,声音隔着两道门传进来,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分辨出其中一个人似乎很着急。
他没有立刻回头。
那块灵石仍旧是原来的模样。
灰白色的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几处棱角因为长期使用而磨损,内部没有任何明显的灵气波动。若是放在七年前,它大概只会被当成一块等待报废的实验样品;放在今天,它甚至不值得一名普通修士多看一眼。
可林知远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像从前那样看待它了。
两次。
第一次,他在接触这块石头时,短暂地感知到了某种无法描述的联系。第二次,那种感觉再次出现,时间甚至不到一秒,却让他隐约意识到,自己注意到的可能不是石头内部的结构,而是石头与桌面之间某种原本被忽略的东西。
问题是,他仍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他把灵石放回原处,拉开记录本,在第六章实验记录的下方写了一行字。
“假设:异常感知可能与观察对象之间的关系有关,而非对象自身的某种特征。”
写完后,他停下笔,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该假设成立。”
这句话不是写给别人看的,而是为了提醒自己。
研究最危险的时候,并不一定是连续失败的时候。
有时恰恰相反。
当一个人终于找到能够解释异常的方向,所有原本互不相干的现象便会开始显得彼此呼应。过去的失败可以被重新解释,偶然出现的数据也会突然变得意味深长。只要愿意,他甚至可以把任何结果都塞进自己的理论里。
那样的理论往往最容易让人相信,也最难真正检验。
林知远合上记录本,转头看向桌面。
桌子是旧实验区里最普通的工作台,钢制支架,复合材料台面,四角有可调节的支撑脚。它曾经承载过许多精密仪器,也留下了无法彻底清理的划痕。
他之前一直在比较不同材料,却没有认真考虑过另一个问题。
如果那种感知与关系有关,那么他看到的究竟是物体之间的联系,还是某种由特定条件形成的状态?
这两个解释看起来接近,实际上却完全不同。
前者意味着,世界上的任何两个物体之间,都可能存在他尚未认识的联系。
后者则意味着,那种联系也许只会在特定条件下显现。
如果不能区分它们,他接下来的实验很容易再次陷入偶然性。
林知远拿起铅笔,在纸上画出一个简单的示意图。
桌面、灵石、手掌。
三个对象,三种关系。
他先在灵石和桌面之间画了一条线,又在手掌与灵石之间画了一条线。最后,他把手掌移开,将第一条线单独圈了起来。
如果感知出现的条件是接触,那么灵石离开桌面后,现象应该发生变化。
如果条件是观察者与对象之间存在某种关系,那么即使不接触,现象也未必会完全消失。
如果它只在特定结构下出现,那么换一张桌子、换一个支撑点,或者改变灵石与桌面的接触方式,都可能得到不同结果。
这些推断依然建立在尚未证实的假设上,但至少,它们可以转化为具体的实验。
林知远打开实验区的器材柜,取出一块普通石料、一块金属试片和两个陶瓷支架。
他又找来一块同样已经枯竭的灵石。
这块灵石来自旧实验区的报废样品箱,与先前那块的尺寸相差不大。它的表面存在一道斜向裂纹,边缘还留有过去编号时使用的墨迹。
两块石头摆在一起,几乎没有区别。
他先把金属试片放在桌上,将普通石料放在试片中央,再把枯竭灵石放在旁边。
没有异常。
他闭上眼睛,等待片刻,又睁开眼睛。
依旧没有。
他没有强迫自己继续感知,而是将三件物品分别移开,按照事先写好的顺序重新摆放。
普通石料与桌面接触。
普通石料与金属试片接触。
枯竭灵石与桌面接触。
枯竭灵石与金属试片接触。
每完成一次,他都记录自己的主观感受,再检查实验区内的其他条件。
十几分钟后,记录本上出现了一排整齐的结果。
全部没有异常。
林知远盯着那几行字看了片刻,倒也没有太多失望。
至少,这次他没有在没有结果的情况下强行给自己找出一个结果。
他把器材收拢到一边,正准备换一种方式,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林知远,你在里面吗?”
是顾清禾。
他起身开门。
顾清禾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肩上还挂着一只装资料的布包。她的目光从林知远脸上掠过,落到他身后的工作台上。
“你又在做实验?”
“嗯。”
“看起来没成功。”
“你怎么知道?”
“如果成功了,你大概不会把所有东西摆得这么整齐。”
林知远看了一眼桌面。
普通石料、金属试片、陶瓷支架,全都放在各自的位置上。两块枯竭灵石则分别摆在托盘里,旁边压着写有编号的纸条。
“这算什么判断依据?”
“经验。”
顾清禾走进来,把文件夹放在桌角,随后注意到了实验记录本上新画的示意图。
“你在研究物体之间的关系?”
“准确地说,是在研究我那种感知现象可能与什么有关。”
“有结果了?”
“有一个方向,暂时没有结果。”
她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先看了看桌上的两块灵石。
“你之前说,第二次异常发生在你观察灵石与桌面接触的时候?”
“是。”
“那么你为什么把金属片放进来?”
“我想知道,改变接触界面之后,现象会不会出现变化。”
顾清禾点了点头。
“思路可以。不过,你现在比较的东西太多了。”
林知远看向她。
“说具体一点。”
“你同时改变了材料、接触方式和观察顺序。如果真的出现差异,你也很难确定究竟是哪一个条件造成的。还有,你把两块枯竭灵石当成了相同样本,但它们是否真的具有可比性,也没有经过验证。”
她拿起桌边的记录本,翻到那张示意图。
“你可以先不考虑感知本身。先确认一件更简单的事:在你认为可能出现异常的条件下,实验对象之间有没有发生可以独立观察的变化。”
林知远沉默片刻。
这正是他目前缺少的一环。
之前的实验中,仪器曾经出现过结构图跳变,但普通石料和其他样本也出现过类似变化。那些数据无法说明异常究竟来自样本本身,还是来自设备与环境。
而他自己的感知更加麻烦。
它无法被稳定复现,也没有外部证据能够证明其内容。
如果他继续试图直接捕捉那种感觉,接下来很可能仍旧只是一次次等待,然后记录有没有出现异常。
他需要一个能够先于感知本身成立的观察对象。
“你觉得应该怎么做?”他问。
“我不知道。”顾清禾答得很直接,“但我知道你不应该先假设那种感知一定是真的,再围绕它设计实验。”
她把记录本放回原处。
“你可以承认自己经历了某种现象,同时不急着认定自己看到的东西是什么。两件事并不冲突。”
林知远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句话倒是和韩教授的风格很像。”
“因为这本来就是最基本的研究要求。”
“韩教授最近怎么样?”
“忙着处理旧实验区的经费问题。”顾清禾顿了顿,“还有,你最好暂时别去找他申请额外设备。”
“为什么?”
“旧实验区的维护预算正在重新审核。你上次修复分析仪,已经用了原本留给其他项目的一部分备用经费。”
林知远皱起眉头。
“我提交了维修申请。”
“我知道。问题是,申请通过不代表资金没有争议。”
顾清禾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通知,递给他。
纸张是刚打印出来的,右上角盖着旧实验区管理部门的印章。通知内容不长,主要是要求各项目负责人在规定时间内提交设备使用情况、耗材清单和后续经费需求。
其中有一项被特别标注。
非重点项目的设备使用权限,将根据阶段性成果重新评估。
林知远看完,将通知放到桌上。
“我们这个项目算重点项目吗?”
“现在还不算。”
“那什么时候算?”
“有可以交付的成果,或者有明确的应用价值。”
“如果研究的就是目前无法测量的现象呢?”
顾清禾没有立即回答。
旧实验区的问题并不复杂。
这里的设备大多来自过去的修炼研究项目。灵气枯竭以后,很多项目失去了原有的研究价值,设备却因为维护成本高昂而逐渐闲置。管理部门必须把有限的资源分配给能够产生实际成果的研究。
这套做法未必错误。
但它也意味着,像林知远这样试图研究一个尚未被证明存在的现象的人,很难长期占用设备和场地。
“你需要把研究拆成两个部分。”她说,“第一部分,证明你观察到的现象不是普通误差或者主观错觉。第二部分,研究这种现象可能意味着什么。”
“听起来还是同一件事。”
“不是。”
顾清禾用手指点了点记录本。
“如果你能证明某个条件下出现了稳定的客观变化,即使你无法解释原因,那也是成果。相反,如果你只能描述自己看到了什么,却没有办法让别人确认,那么再合理的解释也只能停留在猜想。”
林知远没有反驳。
他知道她说得对。
但问题依然存在。
他的异常感知不是仪器,不能随时开启;它出现的时间极短,甚至可能只是一种无法解释的主观体验。要想找到与之对应的客观变化,首先就得知道该观察什么。
而他现在并不知道。
他重新看向那块枯竭灵石。
如果自己感知到的真是某种关系,那么这种关系未必会在仪器的扫描结果中留下痕迹。
但这只是可能性。
也可能是他对某种普通现象产生了错误理解。
他不能因为前一种解释更吸引人,就提前排除后一种。
“我会重新设计实验。”林知远说。
“最好快一点。”
顾清禾从布包里取出另一份文件。
“还有一件事。我今天去资料室查旧实验区的设备清单时,发现你一直使用的那张工作台,编号有些问题。”
林知远抬起头。
“工作台?”
“嗯。”
她把文件摊开,指向其中一行。
“这张工作台不是旧实验区最初配备的设备。它的编号属于后来转入的器材,但入库时间和来源记录不完整。”
林知远走到她身边。
清单上记载着工作台的规格、支架材质和维护情况。大部分信息都很普通,只有设备来源一栏被标注为待核实。
“这能说明什么?”
“暂时什么也说明不了。”
顾清禾的语气很谨慎。
“我只是觉得奇怪。旧实验区的设备清单应该已经整理过很多次了,为什么唯独这张工作台的来源没有补齐?”
林知远看了看四周。
这间实验室已经闲置多年,许多设备都经历过转移、维修和重新编号。出现一份不完整的记录,并不是什么特别罕见的事情。
如果他没有经历之前的两次异常感知,大概也不会在意。
“我可以问一下管理部门。”
“可以,但别把它和你的研究直接联系起来。”顾清禾提醒道,“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张桌子有什么特殊之处。”
“我知道。”
他将文件上的编号抄了下来。
工作台的来源问题并不能直接解决他的研究困境,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值得核实的方向。
他不需要先相信它与异常有关。
只要先弄清楚它是什么时候进入实验区的,是否曾经用于其他项目,以及它是否经历过特殊改装,就足够了。
如果答案都很普通,那就把这条线索放下。
如果存在不同寻常的记录,再考虑是否值得进一步调查。
顾清禾看着他写完编号,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准备把这张桌子拆开?”
“原本没这个打算。”
“现在呢?”
“现在也没有。”
她显然不太相信。
林知远把笔放下,认真解释道:“我不会因为一份来源不明的设备记录,就认定它和我的感知有关。先查记录,再决定要不要做其他检查。”
顾清禾没有继续追问。
她知道林知远的性格。
他有时会在某个问题上投入远超旁人的精力,但只要证据足够明确,他也能够接受自己最初的判断是错的。
这也是她愿意帮助他的原因之一。
两人离开实验室,前往旧实验区的资料管理室。
管理室位于走廊尽头,门口贴着新的设备登记规定。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姓许,四十多岁,正在整理一摞等待归档的申请表。
听明来意后,许主管先看了一眼顾清禾提供的设备编号。
“这张工作台啊。”
他的反应很平常。
“很旧了。你们现在还在用?”
“暂时还在用。”林知远说,“我想核实一下它的来源记录。”
许主管拉开抽屉,取出一册纸质目录,又在终端上输入编号。
过了一会儿,他皱起眉头。
“电子档案里只有转入记录,没有原始采购信息。”
“转入时间呢?”
“七年前。”
林知远与顾清禾对视一眼。
七年前,恰好是旧实验区开始大规模缩减项目的时期。
不过,这种时间上的重合并不能说明什么。
“能查到它之前属于哪个项目吗?”林知远问。
许主管翻了几页目录。
“记录上写的是结构观测项目。”
“具体研究什么?”
“没有详细说明。那几年撤并的项目很多,有些设备直接打包转入,有些只留下编号。你要查完整资料,得申请调阅当年的移交清单。”
“申请需要多久?”
“正常情况下三到五个工作日。”
林知远看了一眼时间。
这个速度并不算慢,但经费审核已经迫在眉睫。他没有太多时间等待一份可能毫无价值的档案。
“能先确认设备是否经过改装吗?”
“可以查维护记录,不过你得知道,工作台这种设备通常没有复杂结构。就算换过支架,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明白。”
许主管重新输入编号,调出一份维护记录。
页面上只有几条简短的条目:更换支撑脚、调整台面水平、补充防腐涂层,以及一次没有填写详细原因的结构检查。
林知远仔细看了两遍。
没有特殊材料,没有异常能量记录,也没有与灵石研究直接相关的说明。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那次结构检查的日期。
七年前,工作台转入旧实验区后的第三天。
“这次检查有报告吗?”他问。
“档案里没看到。”
“检查人呢?”
“只有一个旧工号,现在已经停用了。”
许主管把页面转向他。
“你可以提交调阅申请。但我得先说明,这些记录太零碎了,未必能找到更多东西。”
林知远点头。
“那就先申请。”
他填好表格,写明调阅目的:核实设备来源及历史维护情况。
提交前,他又检查了一遍申请内容,确认没有把任何猜想写成事实。
这不是因为他认为那张工作台必然有问题。
恰恰相反,他必须把这件事当作一个普通的设备调查来处理。
如果连最基本的事实都不能确认,那么任何后续推论都没有意义。
离开管理室时,顾清禾忽然停下脚步。
“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你现在的研究,终于开始有一个可以独立推进的部分了。”
林知远看着她。
“调查一张旧桌子?”
“不是桌子本身。”她说,“是你开始把主观感知和外部事实分开处理。无论这张桌子最后查出什么,都不会影响你对异常现象的记录。”
林知远想了想,觉得这句话有道理。
如果调查结果显示,工作台只是普通的旧设备,那么他可以排除一条可能的关联;如果记录中存在特殊情况,他也只能获得新的调查方向,而不是直接得到答案。
这两种结果都有意义。
至少比在实验室里反复等待那不到一秒的感知要好。
“还有实验。”他说,“我不能因为找到一条设备记录,就把原本的研究放下。”
“当然。”
顾清禾重新抱好文件夹。
“我帮你做一份对照方案。你负责感知记录,我负责把客观观察指标整理出来。等方案确定后,再考虑是否需要申请其他设备。”
林知远有些意外。
“你不是一直在忙自己的项目吗?”
“我可以安排时间。”
她说完,补充了一句:“但有个条件。”
“什么?”
“所有实验记录都要完整共享。包括没有结果的测试,还有你觉得不重要的主观感受。”
“可以。”
“还有,不能因为你某一次突然感知到了什么,就临时修改判定标准。”
“这个也可以。”
顾清禾看了他一眼。
“你答应得倒是很快。”
“因为这些本来就是应该做的事。”
两人回到实验室时,已经接近中午。
林知远没有立即开始新一轮测试,而是先将上午的工作整理成两份记录。
第一份记录主观感知的发生条件、持续时间和当时的注意对象。第二份则记录仪器数据、实验材料、接触方式以及环境条件。
两份记录相互关联,却不互相替代。
他还在记录首页增加了一栏:可证伪的预测。
这一次,他没有写下任何关于新力量的猜测。
他只写了三个具体问题。
第一,改变物体之间的接触方式,是否会影响自己再次出现异常感知的概率?
第二,在没有异常感知的情况下,是否存在能够被独立确认的关系变化?
第三,如果异常感知再次出现,它能否帮助自己辨认某种事先设定、但仅凭常规观察难以直接区分的状态?
第三个问题让他停顿了很久。
因为它意味着,他必须先找到一个真正合适的对象。
普通石头、金属片和枯竭灵石虽然可以用于基础对照,却未必足以构成有效的测试。它们之间的差异太多,而他所寻找的关系又没有明确的定义。
如果直接用它们进行判断,即使感知再次出现,他也可能无法知道自己究竟辨认出了什么。
他需要一种结构更简单、条件更明确的实验对象。
林知远打开资料终端,开始检索旧实验区的设备目录。
这一次,他不再只搜索灵石异常、枯竭样本或未解释的结构响应,而是寻找过去那些研究物体接触关系、结构稳定性和微小位移的项目。
大约半小时后,一份旧项目目录进入了他的视线。
项目名称很普通。
“多材料接触界面稳定性测试”。
它的研究目标,是观察不同材料在受力、温度变化和长期磨损条件下,接触界面是否会产生可测量的变化。项目早已结束,相关设备也大多转入其他实验区。
林知远逐页查看目录。
他很快发现,这个项目的原始方案中包含一种简单的对照装置:两块材料通过可调节支架保持接触,外部观察设备则记录它们在不同条件下的相对位置。
装置不复杂,测量精度也不算高,但有一个优点。
实验条件可以被明确描述。
材料是什么,接触在哪里,施加了多大载荷,持续了多长时间,外部环境如何,都能逐项记录。
如果他想研究自己感知到的所谓“关系”,这种装置至少可以帮助他避免把所有现象混在一起。
他继续往下翻。
目录最后附有一份设备移交表。
其中有一项标注为已转入旧实验区,编号与他们正在使用的工作台并不相同。
但负责项目移交的部门,与工作台原始来源记录中的部门名称一致。
林知远盯着屏幕,缓缓靠回椅背。
这仍然不是证据。
两个设备来自同一个部门,只能说明它们过去可能存在管理上的联系。至于那张工作台是否真的参与过这个项目,仍需要原始记录确认。
不过,新的实验方向已经逐渐清晰。
他可以申请调取这套接触界面测试装置,或者根据旧方案,用现有材料搭建一个简化版本。
然后,在不依赖异常感知的前提下,先确认装置本身能够提供什么样的客观信息。
等到这一点成立,再把自己的感知记录加入实验。
这将是一个更漫长的过程,却比盲目等待更接近真正的研究。
下午两点,顾清禾带着重新整理的方案回到实验室。
她看完林知远找到的项目目录,提出了几处修改。
“别急着申请整套设备。先确认旧装置是否还能用,再决定哪些部件必须复原。”
“我也这么想。”
“另外,你最好找两种结构相近、但材料不同的样本。这样至少可以减少一些无关变量。”
林知远将她的建议记下。
随后,他根据现有条件列出一份短期计划。
第一天,检查可用支架与测量装置,确定基础误差。
第二天,使用普通石料与金属试片进行重复测试。
第三天,加入枯竭灵石,比较不同材料组合的客观结果。
之后,再根据前几天的数据,决定是否有必要开展涉及主观感知的观察。
这份计划没有任何神秘的部分。
甚至可以说,它非常普通。
但林知远第一次觉得,自己终于能够把那种短暂而模糊的经历,转化成一个有明确边界的研究问题。
他不必立刻证明自己看见了世界的底层规则。
他只需要弄清楚,自己究竟能辨认出什么。
傍晚时分,顾清禾先行离开,去处理自己的研究工作。林知远则留在实验室,将桌上的物品逐一收好。
当他把最后一块枯竭灵石放回托盘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桌沿。
那一瞬间,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感知再次出现。
恰恰相反,什么也没有发生。
没有熟悉的短暂错觉,没有物体之间的联系突然浮现,也没有任何可以被描述为异常的体验。
他只是注意到,自己此刻正站在桌子的侧面,而不是先前一直使用的正面。
从这个角度看,桌面与支架之间的连接结构被遮挡了一部分。
他弯下腰,借着灯光看向桌面下方。
那里有几道浅浅的划痕。
它们并不新,也不像是近期维修留下的痕迹。划痕沿着支架内侧延伸,在一处连接部位附近逐渐变浅。
林知远没有伸手触碰。
他先拿出终端,拍下了几张照片,又在记录本上写明观察时间和位置。
这几道划痕本身并不能说明什么。
旧设备在长期使用中出现磨损,再正常不过。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以前有没有见过它们。
但既然已经注意到了,就应该把它们记录下来,而不是凭借一时的联想赋予意义。
拍完照片后,他重新站直身体,准备关掉工作台上方的照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许主管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调阅回执。
“林知远,你上午申请的那份旧设备记录,有结果了。”
林知远接过回执。
上面显示,工作台的原始移交清单已经找到,但需要进一步核对的附件仍未完成整理。
最下方还有一条备注。
原设备所属项目在移交前,曾申请进行一次非标准结构检查。检查原因未在现存目录中说明,相关附件暂缺。
林知远看了很久。
他没有兴奋,也没有立即追问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条记录仍然无法解释他的感知,更不能证明工作台与枯竭灵石之间存在任何特殊联系。
但它确实给出了一个新的、可以核实的问题。
七年前,有人对这张工作台进行过一次非标准结构检查。
检查的原因是什么?
检查的对象又是什么?
他抬起头,问许主管:“附件大概什么时候能找到?”
“如果纸质档案没有丢失,明天下午应该可以给你答复。”
“好,麻烦你了。”
许主管离开后,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知远将回执放进文件夹,与上午的设备来源记录放在一起。
随后,他回到桌边,重新看了一眼那几道浅浅的划痕。
他依然没有任何证据,可以把它们与七年前的检查联系起来。
但明天,他或许就能知道,这张普通的旧工作台究竟经历过什么。
而在那之前,他仍然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必须建立一套不依赖任何异常感知,也能够独立运行的测试方案。
因为无论那种感知最终意味着什么,只有当他能够把自己的体验与外部事实真正区分开来时,下一次出现的异常才可能不再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谜团。
林知远关掉照明,带着记录本走出实验室。
走廊尽头的旧设备指示灯依旧亮着,微弱的光落在灰尘上,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灵气仍然枯竭。
那些曾经支撑整个修仙文明的灵脉没有恢复,失去效用的灵石也没有重新焕发生机。
他所寻找的东西,依然没有名字,没有明确的机制,甚至不能确定是否真的存在。
但至少从今天开始,他不再只是等待自己看见它。
他要学会判断,自己究竟看见了什么。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七章:桌面之下》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