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对比记录

接下来几天沈观玄把三本旧册子跟西仓五组架子逐项做了对比。

他把对比记录写在罗掌柜给的账册纸上，一页纸画成三栏：左边写图样册上的标注尺寸，中间写西仓第一组架子的实测数据，右边写差值。写到第三项的时候发现一个问题——图样册封面写的是“甲字库第三架”，但册子内页的图样标注跟西仓第一组架子的实测尺寸对不上。图样册上立柱孔距是上密下疏，一共七个孔；西仓第一组架子立柱上也是七个孔，但第三个和第五个孔的位置跟图样册差了将近四分。

他拿炭条把图样册上那页翻拍描了一遍，跟西仓第一组架子的实测记录并排放着看。越看越觉得这两组数据不像是同一组架子——图样册的孔位排列更规整，西仓第一组架子的孔位明显有后期改动的痕迹。他之前以为西仓第一组架子就是甲三架，现在看来，更像是“照着甲三架的图样改出来的另一组”，而且改的人手艺不怎么样。

他把这个发现写进对比记录，又在底下补了一行：“结论：西仓第一组架子非甲三架原物，可能为参照甲三架图样仿制或改造。甲三架原件去向不明。”

写完拿给罗掌柜看。罗掌柜扫了一遍，手指头在“非甲三架原物”那行字上停了停：“你确定？”

“图样册上的孔距跟实物差了四分，不可能是同一组。要么图样册画错了，要么实物改过了。实物上的扩孔和楔子都是后加的，改过的可能性更大。”

“那这单活跟甲三架还有关系吗？”

“有。虽然实物不是甲三架原件，但它参照的图样是甲三架的。说明做这组架子的人手里有甲三架的图样，或者见过甲三架实物。这条线索还是能往下查。”

罗掌柜把纸折起来夹进账册，没再多问。

沈观玄把三本册子跟西仓架子的对比记录整理完，已经是第三天下午。他正收拾纸笔准备去城北旧仓房再量一遍墙面钉眼和地面钉孔，老吴从后院进来倒水，路过瞟了一眼他摊在桌上的对比记录：“你这人干什么都跟查案似的。几根破架子量了快半个月了，还没量完？”

“快了。城北旧仓房后天开始拆，明天不去就来不及了。”

老吴喝了口水，把碗搁在桌上：“你那个撑杆底座装完就没再去看过吧？装完就不管了，回头陈老板找过来说撑杆歪了，你拿什么回人家？”

沈观玄愣了一下。他确实没再去看过第一组架子的撑杆——装完那天陈老板说“过两天来看”，后来就没消息了，他也就把这事放下了。

“明天上午我先去西仓看一眼撑杆，下午去城北。”

“嗯。”老吴把碗收进柜子里，“撑杆装完不复查，就跟画完图不校尺寸一样，前面白干。”

第二天上午沈观玄到西仓的时候，陈老板正好也在。他蹲在第一组架子前头拿手晃了晃撑杆，见沈观玄来了站起来：“你来得正好。这撑杆底下那个铁板，昨天下雨进了点水，今早我看铁板边上锈了一圈。这正常吗？”

沈观玄蹲下来检查底座。垫铁板跟铁箍之间有一层薄锈，是雨水从撑杆侧面流下来渗进去的。“正常。铁件见水就锈，这层锈是表面的，不影响受力。你要是想让它锈得慢点，回头拿块旧布把撑杆底下的积水擦干就行。”

“那撑杆本身会不会烂？”

“木头烂了换一根就行，底座是铁的，烂不了。撑杆我建议你每年开春看一眼，拿手推一推，不晃就不用管。”

陈老板点了点头，又指了指横梁：“你那个炭粉画的线还在上头，要不要擦掉？”

“留着。明年开春你再让人拓一次，拿今年的拓印跟明年的对比，看裂纹有没有扩。要是扩得厉害就找我，没扩就继续用。”

陈老板应了，从兜里摸出两文钱递过来：“拿着，买碗茶喝。大老远跑一趟。”

沈观玄没接：“罗掌柜收过钱了。”

“那是工钱，这是跑腿的。拿着。”

沈观玄接了钱揣进兜里。出了西仓往城北走的时候路过一个茶摊，他拿那两文钱买了碗茶和一个烧饼，蹲在摊子旁边吃完了才接着赶路。

城北旧仓房还是老样子，门板歪挂着，里头灰大。这回他带了把小铲子和一盏风灯，先蹲在地上把靠墙那排固定货架的柱脚钉孔一个一个清出来量。钉孔一共十二个，分布跟西仓第一组架子的柱脚孔位有八个对得上，四个对不上。对不上的那四个孔看着比别的孔新一些，可能是后来补钉的。

他又把墙面那四个钉眼重新量了一遍，拿图样册封面比了比尺寸，确认钉眼围出来的方框比册子封面宽了将近一寸。“原来挂的牌子比册子大一圈。”他在草纸簿上记了一笔。

量完钉眼他拿风灯照了照仓房最里头那面墙，发现墙角跟地面交接的地方有条裂缝，缝里塞着些碎纸片。他拿小铲子把纸片掏出来，一共三片，都烂得只剩指甲盖大小，上头的字基本看不清了。但其中一片的纸色和厚度跟他手里那本图样册的内页很像。他把纸片拿油纸包好收进袋里，准备回去跟册子对比一下纸质。

出了仓房已经过了午时。他正准备走，巷口进来个推独轮车的老头，车上堆着几根拆下来的旧木梁。老头看见他从仓房里出来，把车停了：“你是来收旧货的？这里头东西都清得差不多了，你要什么赶紧拿，后天钩机就进来了。”

“我不收旧货，查点东西。”沈观玄指了指仓房，“您知道这排仓房原来是谁家的吗？”

“永昌记的。早关了，后来他亲戚占着堆杂物，再后来亲戚也搬走了，房子归了拆办。”老头拿手背擦了擦汗，“你查永昌记干什么？那家早没人了。”

“查点旧账的事。您跟永昌记的人熟吗？”

“不熟。我就是拆房的时候来拉旧料的。不过——”老头想了想，“永昌记倒闭之后，他家那个掌柜好像搬到城南去了，后来听说又回了老家，具体哪儿不清楚。你要找人得去城南问问。”

沈观玄记下这话，跟老头道了谢，赶着驴车回了工坊。

晚上他把从仓房墙角掏出来的碎纸片跟图样册的纸对比了一下。纸色接近，但碎纸片更薄一些，不一定是同一本册子里的。他把碎纸片收进油纸包搁进木箱，又把今天的量测结果补进对比记录。写到“地面钉孔十二个，八个与西仓第一组架子柱脚孔位对应”的时候停了停笔——这八个对得上的孔位说明西仓第一组架子的柱脚位置跟城北旧仓房里这组固定架基本一致。但柱脚位置一致不代表是同一组架子，同一个铺子的货架，柱脚钉距按规矩来，前后做的几批货钉距相同很正常。

他在对比记录最后补了一行：“城北旧仓房固定架与西仓第一组架子柱脚孔位部分重合，但不足以证明同源。碎纸片三片，纸质接近图样册，待查。”

写完这些他放下笔，忽然想起一件事——这半个月他白天跑工坊的活，晚上查旧账，好像已经很久没怎么修炼了。他盘腿坐在床上试着运了一遍基础功法，灵气稀薄得像兑了水的酒，丹田里勉强转了小半个周天就转不动了。以前在宗门的时候再差也能转三五个周天，现在连一个完整的都费劲。

他收了功躺下。灵气越来越稀，按这个速度掉下去，过几年可能连半个周天都转不了了。宗门那边大概也在头疼这事——灵脉产出一年比一年少，资源收紧，普通弟子能分到的灵石越来越少。他离开宗门的时候带走的那点灵石早就用完了，现在全靠工坊的工钱过日子，修炼基本是半荒废状态。

隔壁院子今天没吵架也没打孩子，安静得有点反常。他翻了个身，脑子里转着明天的事——旧书摊主说半个月后再去，算算日子差不多了，明天下了工去南大街看看有没有新收的旧册子。然后得去趟城南，打听永昌记掌柜的下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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