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刘记仓货

正阳武馆追加的那组兵器架沈观玄跟老吴赶了两天赶出来了。焊架子的时候老吴在旁边盯着他焊了两条缝，拿小锤敲了敲，声音发闷，没吭声。沈观玄知道这是过了——老吴要是觉得不行，会直接把焊枪接过去自己焊，一句话都不带多说的。

送完兵器架回来的路上老吴难得夸了他一句：“你这焊活儿比刚来的时候强多了。刚来那会儿焊出来的缝跟狗啃的似的。”

“吴叔你这话说得也太实在了。”

“实在不好？实在你才知道自己以前多差。”

沈观玄没话说了。不过心里倒没不舒服，老吴就这样，说好话也跟骂人似的。

兵器架的活收了尾，罗掌柜又派了新活——城北一家仓货铺子要打一批铁货架，让他们先去量尺寸。沈观玄一听“城北仓货铺子”，心里动了一下：“罗掌柜，哪家？”

“刘记仓货。北门大街东头，老板姓刘，前阵子刚盘了间新铺面，要摆货架。”

沈观玄把图纸接过来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刘记仓货——吴永昌底账上写的乙类九号和甲三架的横梁“同批售城北刘记仓货”。之前从刘贩子那儿问出来的信息断在了“横梁卖给了谁”这一环，现在刘记自己送上门来了。

“我明天去量尺寸。”

第二天上午沈观玄带着钢尺和草纸簿去了北门大街东头。刘记仓货的铺面不小，临街三间门脸，里头堆着各种旧木料、铁件和杂货，靠墙一排架子摆着些旧工具和零碎零件。掌柜的姓刘，四十来岁，圆脸，笑眯眯的，跟城北那个不爱搭理人的旧货贩子刘老大不是一个人——这个是刘老大的远房堂弟，叫刘老二，去年刚盘下这间铺面做正经买卖，以前是推独轮车走街串巷收旧货的。

“广成器作来的？罗掌柜介绍的吧？我这铺面刚盘下来，里头空得很，得打几组铁货架摆货。”刘老二把沈观玄往后院领，“你看看这个尺寸，四组架子，靠着这三面墙摆，能放多少货放多少。”

沈观玄量了墙面尺寸，又问了刘老二打算摆什么货、每层大概放多重的东西，记在本子上。量完之后他往后院角落扫了一眼，那里堆着一批旧横梁，长短不一，有些锈得发红，有些还带着旧漆。他蹲下来看了看，拿钢尺量了一根横梁上的孔距，七个孔，上密下疏，跟西仓第一组架子立柱上的孔距几乎一样。

“刘掌柜，这批旧横梁您是从哪儿收来的？”

刘老二凑过来看了一眼：“那个啊，我堂哥刘老大前阵子转给我的，说是一批永昌记倒闭时清出来的旧货。我本来想拿它们改改做货架，但横梁上孔位不对，改起来费劲，就一直搁在那儿了。”

“孔位不对？”

“你看这孔距，上密下疏的，摆明了是往上调高度用的。但我要做的货架是固定高度的，孔位用不上，得重新打。旧孔打歪了，重新打又得补，麻烦得很，还不如买新料。”刘老二拿脚踢了踢那堆横梁，“你要是有用就拿去，搁着也是占地方。”

沈观玄蹲下来把每根横梁都翻看了一遍。一共七根，其中三根的孔位排列跟他之前量的西仓第一组架子横梁一致——七个孔，上密下疏，第三个和第五个孔的位置偏了一点。另外四根孔位是匀的，没有扩孔痕迹。他把三根孔位对得上的挑出来量了孔距和孔轴偏斜，记在草纸簿上。其中一根横梁的西端也有裂纹，位置和走向跟西仓第一组架子那根几乎一样。

“这三根您卖吗？”

“你要就便宜拿去，按废铁价称。”

沈观玄掏钱买了三根，扛回工坊后院搁着。老吴看见了问他哪来的，他说刘记收的旧横梁，跟西仓第一组架子的结构对得上。老吴蹲下来看了两眼，拿手指头抠了抠裂纹：“跟西仓那根一样，也是中段偏西裂。这批横梁八成都是一块料上切下来的，料本身有毛病，做的时候没看出来，用着用着就弯了裂了。”

“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乙类九号试装的时候西库说‘结构不稳’退回来了——横梁本身有问题。”

“嗯。”老吴站起来拍了拍手，“你查归查，这三根横梁搁后院别碍事就行。后天上头要来检查工坊的防火，后院不能堆杂物。”

沈观玄把三根横梁扛到自己住的那间小屋去了，靠墙立着。晚上回去他把横梁上的裂纹跟西仓第一组架子那根横梁的裂纹拓印并排放着看，裂纹走向和长度几乎一样。他在草纸簿上记：“刘记三根横梁与西仓第一组架子横梁同源，裂纹位置走向一致。乙类九号‘结构不稳’原因可能为横梁本身材质缺陷，非安装问题。”

记完他拿素晶出来练功。这回他没有急着引潜元，先按周教习说的“养顺了再放”的路子，把潜元在经脉外壁那层膜外面养了几息，再慢慢往经脉里渗。渗进去之后没急着走圈，让潜元在经脉里先停着，等它自己开始动了再跟着它走。潜元走得不快，但走得比之前稳，一圈走完之后没散，在丹田附近停住了。

他试着让停在丹田里的潜元往指尖走，这回他记着赵鸣打拳的法子——灵力聚在拳锋一点上，不多带。他把潜元也往指尖一点上聚，聚出来的量比之前少，但聚得比之前实，在指尖上凝成针尖大的一小团，维持了三息才散。散之前他拿指尖往桌面上那块素晶碎料上点了一下——素晶表面裂了道细纹。

“元力聚于指尖可裂素晶。”他记了一笔，又补了一句，“聚得实比聚得多管用。周教习说得对。”

第二天早上他路过刘记仓货的时候拐进去问刘老二：“刘掌柜，您堂哥那批永昌记旧货里，有没有横梁以外的其他东西？比如旧账、图样、或者带字的木牌？”

刘老二想了想：“木牌好像有几个，我堂哥当柴火烧了。旧账本他当废纸卖了。你要查这些得去找他，他那儿东西最全。”

沈观玄记下了。从刘记出来往工坊走的路上经过正阳武馆，院子里弟子们正在晨练，赵鸣在教一个师弟出拳：“你别把灵力往拳头上摊，摊开了一打就散。聚在拳锋那一点上，打进去才疼。你试试——”师弟一拳打在护具上，“啪”地一声脆响，师弟自己先乐了，“真的哎，比刚才响多了。”

沈观玄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周教习说的“养顺了再放”，赵鸣说的“聚在一点上”，老吴焊铁件的时候说的“等铁水渗到缝底再往前走”——这些道理放在潜元上也通。他之前引潜元老想着多引、引得多，其实方向反了，少而精比多而散管用。

晚上回去他把这个想法记下来，然后试着用素晶辅助，把潜元先养在经脉外壁，养到它自己开始动了再引。这回引进去的量比之前少了一半，但能在经脉里走两圈才散，第二圈走完还能在丹田里停一会儿。他收了功算了算，虽然量少，但走的圈数多了，总的效果反而比之前硬引一大团要好。

他在草纸簿上写：“引元不在量多，在稳。养顺了再引，引进去之后跟着它走，不硬拽。”

写完看了看，觉得这句话总算不像实验记录了。他把本子合上，躺下睡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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