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豆大

罗掌柜最近看沈观玄的眼神不太对。活儿照派，但每次派完总要多说一句“别耽误了”，语气里带着点敲打的意思。沈观玄心里清楚——这个月他请假跑城北跑城南跑了四五趟，工坊的活虽然没落下，但在罗掌柜眼里，一个伙计老往外跑总归不是好事。

他收敛了几天，老老实实在工坊干活。正阳武馆追加的兵器架焊完了，刘老二那四组货架也打好了送去装了，城东一户人家订的铁门也收了尾。老吴这几天心情不错，因为沈观玄天天在工坊待着，他手头松快了不少。

“你要是天天这么干活，咱俩一个月能把罗掌柜接的活全包了。”老吴蹲在后院磨焊枪嘴，难得说了句好话。

“前阵子跑得是有点多。”

“你那些旧账查得怎么样了？查完了没有？”

沈观玄想了想。查是查了不少，乙类九号、甲三架、横梁的去向基本理清了，但越查越觉得后头还有东西——永昌记那批横梁到底是谁改的、为什么改，陈老板买回去装架子的时候知不知道这批横梁有问题，这些事都还没有答案。但眼下工坊的活压着，他不能天天往外跑。

“先放一放，把工坊的活赶完再说。”

老吴点了点头没再问。

白天干活，晚上练功。旋晶之法越来越顺了，丹田里那团潜元从半个豆子养到了大半个豆子，裹晶气的时候比之前稳，一次能裹四五缕，走完一圈还能在丹田里多存一会儿。他算了算日子，再养个五六天差不多就能到豆子大，到时候旋晶之法应该能更顺。

这天晚上他照常运功。素晶搁在丹田外一寸，丹田潜元转起来，裹了一缕晶气往经脉里走。走完一圈沉回丹田，再裹一缕。裹到第四缕的时候，丹田里那团潜元忽然紧了一下——不是散，是往中间缩了缩，缩完之后又弹回来，比之前凝实了一些。他愣了愣，接着裹第五缕。第五缕走完沉回丹田的时候，那团潜元又缩了一下，弹回来之后比刚才更凝实。

他收了功拿手按了按丹田的位置。以前那团潜元是虚的，按下去没感觉，今天按下去能感觉到一点实在的东西，像隔着一层布按着一颗小豆子。

“豆大了？”他有点不敢信，又运了一遍功确认。丹田里那团潜元转起来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中心比外围稠，像一碗稀粥底下沉了一层米粒。他拿手指头估了估，差不多一颗黄豆大小。

他在草纸簿上记：“丹田元力已至豆大。旋晶之法可一次裹五缕，走两圈不散。丹田中心凝实，外围稍虚。”

写完他坐了一会儿，心里有点高兴。从第一次感知到潜元到现在，快三个月了，丹田里的元力从头发丝粗细养到了豆子大，总算摸到了旧册子上说的“元力如豆”的门槛。他想起那本厚册子里写的“丹田元力未足一豆者不可旋晶”——现在到了豆大，旋晶之法定能更稳。

第二天晚上他再试旋晶的时候，丹田里那团潜元转起来果然比之前稳当，裹晶气的时候不怎么散了，一次能裹六缕，走完两圈还能在丹田里存住一半。他试着把裹进来的晶气往指尖引，聚在指尖一点上，凝成针尖大的一小团，维持了五六息才散。散之前他拿指尖往桌面上那块素晶碎料上点了一下——素晶表面裂了道缝，比之前那道深了些。

“元力聚于指尖可裂素晶。豆大之后维持时间延长至五六息。”

他接着试。之前他试过把元力往体外放，放不出去，最多在指尖聚一小团就散了。这回他又试了试——把丹田里的元力往掌心引，聚在掌心正中，然后试着往外推。推了一下，掌心那团元力动了一点，离开了皮肤不到半寸，散了。散了之后掌心有点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记下来：“元力可离体约半寸，随即消散。离体后不可控，不能维持。”

虽然只离体半寸，但至少能出去了。之前他试过很多次，元力到了皮肤表面就停住，死活出不去。今天豆大了之后能推出去半寸，虽然散了，但路子是通的。

接下来几天他每晚都试。离体的距离从半寸慢慢到了大半寸，散掉的速度也慢了一点。他试着把元力裹在指尖上往外戳——戳在纸上是一个焦边小洞，戳在木头上没什么痕迹，戳在素晶上能留下浅痕。他把这个跟赵鸣打拳的样子比了比——赵鸣一拳出去灵力聚在拳锋一点上，打进去才散。他现在元力离体之后散得太快，聚不住，打出去也没劲。

“得想办法让元力离体之后不散。”他记了一笔，又想起旧册子上好像提过类似的事，翻回去找。薄册子最后一页写的是“元修之道，在微不在宏”，厚册子中间有一页写的是“元力出体，裹而不散者，需以旋意持之。旋意者，丹田核心随元力同转，不即不离”。

“旋意持之”——元力离体的时候丹田核心跟着一起转，不紧不慢地跟着，元力就不会散。他试了试，把元力推到掌心，丹田核心跟着转，元力出了皮肤之后果然没马上散，维持了大概一息才散。虽然只多了一息，但路子找对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工坊，路过正阳武馆的时候看见赵鸣在院子里打沙袋。这回他站住多看了几眼，赵鸣出拳的时候灵力从丹田起、过肩、过臂、到拳锋收束，一路贯通，打出去之后灵力在拳锋上聚着不散，打完了才收回去。沈观玄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赵鸣那个打法跟自己试的“旋意持之”有点像——都是让丹田的东西跟着劲儿一起走，不即不离。只不过赵鸣用的是灵力走经脉，他用的是潜元走经脉外壁再出体。

他晚上回去又试。这回他把“旋意持之”跟白天看的赵鸣打拳的路子合在一起——丹田核心转起来，元力从经脉外壁往掌心走，走到掌心的时候不急着推出去，先让元力在掌心聚成一小团，丹田核心跟着这团元力一起转，转顺了再往外推。推出去的元力比之前凝实，在掌心外面维持了将近两息才散。

“旋意持之有效。元力离体维持约两息，仍不可远放。”

他收了功算了算，从豆大到现在又过了七八天，旋晶之法越来越熟，元力离体也摸到了点门道。虽然离“外放伤敌”还差着十万八千里，但至少不是完全放不出去了。

第二天到工坊，罗掌柜把他叫过去：“城北刘老二说货架装得不错，又追加了两组。你明天去量尺寸。还有——”罗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封信，“周启明送来的，说刘老大又翻出几块旧垫木，上面有字，问你要不要去看看。”

沈观玄接过信看了一眼，周启明写得很简单：“刘老大处又出垫木五块，三块有字，两块无。速来。”

他把信收好。工坊的活和旧货调查得两头顾，罗掌柜的脸色也得看。好在刘老二追加的货架刚好在城北，量完尺寸顺路去刘老大那儿一趟就行。

“明天上午去城北量尺寸，下午回来赶活。”

罗掌柜点了点头：“行，别耽误太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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